《叹尘消生》折烟杏

3、第三章：清雨送行 下葬时父母

　　许竹钰和叶书雁得接到时点电话后匆匆忙忙赶来。
　　刚下飞机直奔中心医院。
　　20楼
　　“舅舅，舅妈”时晞哑着嗓子叫人，眼睛都哭肿了。
　　叶书雁心疼地抱抱她，“晞晞乖，舅妈在呢。”
　　许竹钰问时点：“阿韵和时云到底怎么回事？”仔细听，能听到他声线里的颤抖。
　　时点淡淡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许竹钰沉默半晌，他长叹一声，“先把后事办了吧。”
　　“托杜岛，”时点吐出一个地名，“他们生前说过，死后想要葬在那里，不希望一大堆人在坟前哭哭啼啼。”
　　许竹钰终是绷不住，哽咽地点点头。
　　叶书雁也偷偷地揩泪水。
　　三天后，是时云和许竹韵下葬的日子。时点记得，那是个下着细雨的日子，雾色朦胧。她和时晞一袭白裙，是许竹韵给她们买的亲子装。时点看着白色墓碑上笑得温婉的许竹韵和温润如玉的时云，他们走了。
　　大概是雾太大，模糊了眼睛，照片上的人一点点散去，融在碑上，一片雪白，仿佛时云许竹韵也跟着消散。
　　时点喃喃，“别……”
　　终于，这么多天以来，时点落下一滴泪，似是折翼的蝴蝶，没了支撑，最终倒下。
　　一片苍茫里，时点孤独地行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应该往哪儿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前方传来声音，是许竹韵温柔的嘱托：“点点，我的宝贝，对不起，你以后的人生，妈妈不能愿闻其详了。但是我的点点，人是为明天活着的，因为记忆中有朝露。妈妈希望你永远平安喜乐。”
　　时点疯狂地往前方奔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妈妈，“妈妈，带我走吧，别丢下点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前方再次传来声音，是时云的声线，“乖乖，不可以，你的人生还很长，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既然来到人间，便去爱，去经历，去感受，去欣赏一切微小的欢喜，好不好？”
　　时点摇头，不好。
　　她想往前跑，腿却像是被钉住一样，慢慢失去知觉，仿佛灵魂在抽离肢体。
　　时点睁开眼，伸手摸眼角，是湿的。
　　许书白见她醒了，赶紧叫来医生。
　　病房里进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时点像是受惊一般尖叫一声。
　　“表姐，你别吓我，怎么了？”许书白想抱抱她，时点却十分抵触她的触碰，不停地往后缩，脆弱地抱着双腿，形成一种保护姿势。
　　许涵衍进来，问许书白：“怎么回事？”
　　许书白摇摇头，担忧的开口，“刚刚表姐醒了我就叫医生进来，结果表姐就像受惊一样尖叫。哥，怎么办？”
　　许涵衍先让医生们出去一会儿，对许书白道：“你去找爸妈，我陪着点点。”
　　许竹钰和叶书雁带着时晞去找房子住了。
　　许书白点点头，出去了。
　　许涵衍轻轻走到时点床边，蹲下，轻声：“点点不怕，是哥哥，来，哥哥抱抱。”声音温柔到极致。
　　时点渐渐冷静，许涵衍把她拥进怀里，轻声安抚。
　　不知不觉，时点睡着了。
　　许竹钰，叶书雁，许书白和时晞到的时候，许涵衍正送医生出病房，看他们到了，侧身让他们进来。
　　叶书雁问，“怎么样？”
　　许涵衍拧眉，“医生说受刺激了，对什么东西很抵触，另外要尽快安排手术，会诊这周就能出结果。”
　　“是白色。”时晞突然开口。
　　“什么？”许书白问。
　　“认领、爸妈遗体的时候，房间是……白色的，墓碑……也是白色的。”时晞说的断断续续，他们却听懂了。
　　许涵衍起身，“我去找合适的心脏捐献者。”
　　说着就出去了。
　　时点再醒来，是隔天中午。
　　梦里是自己那张脸，她说：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爸妈不会坐飞机回国办手续，也根本不会出国，都是你害了他们！是你任性自负做事不计后果，才造成他们的悲剧！你是那个罪人！！
　　她喃喃着：“都是我，我害了爸爸妈妈……”
　　“姐姐，你没有的，没有。”时晞握着时点的手，安慰着。
　　时点睁眼看着病房里的人，问：“哥呢？”
　　叶书雁说：“她去给你找心脏捐献者了，点点，听话我们把病治好，以后舅妈就是你妈妈，好不好？”
　　时点摇摇头，“舅妈，不用找了，就这样吧。”
　　“不行，阿韵已经走了，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不然我将来怎么跟她交代？”许竹钰闷闷地。
　　时点笑了笑，不说话。
　　两天后，时点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外一行人焦灼地等待着。
　　只是紧紧盯着那扇门。
　　A国百草园
　　万老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问，“丫头呢？现在连老师也不认了？”
　　陆冶：“出国了，没跟我说。”
　　万老笑，“没了她捣鼓我院子还真不习惯。”多好的孩子啊，慧极必伤啊。
　　他抿了口茶，“说吧，找我做什么。”
　　“她之前的研究资料。”陆冶直接开口。
　　万老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是时点研究一半关于治疗心脏病的手稿。
　　“既然要做，就别跟这丫头一样半途而废。”万老递给他。
　　陆冶点头，“老师再见。”
　　万老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闭上了眼。
　　在这个自然界里，人打算变得高于自己，与打算变得低于自己一样，是罪孽深重的事。
　　天注定的，人若非要逆转，自是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陆冶看着资料上娟秀的字迹，恍若看到了那个明媚的身影。
　　此刻你在异国他乡里又在做什么呢，没心没肺的你，可能早已不记得我了吧。
　　小骗子。
　　你答应过我一起悬壶济世仗剑天涯的。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
　　招。
　　H国
　　那扇门在十个小时后终于打开，护士推着时点出来，推进重症监护室，医生疲惫地走在后面。
　　“李医生，我姐姐怎么样？”时晞着急地问。
　　李医生抹了把脸，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手术很成功，但病人似乎没有求生意识，一心求死，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叶书雁后退一步，“点点啊，怎么这么傻呢？”
　　许竹钰扶着她，向李医生道谢，“多谢医生，麻烦您了，快去休息吧。”
　　李医生点点头，回去休息了。
　　许涵衍望着重症监护室里静静躺着的时点，没有一点生气。
　　他拿出手机给陆冶打了一个电话，“您好，您好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重症监护室里
　　时晞穿着无菌服守着时点，她趴在床边，委屈道：“姐姐，我只有你了……你怎么能不管晞晞呢，是晞晞不乖吗，那你醒醒，晞晞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不好，姐姐……”
　　一片虚无里，时点静静坐在一个干枯的树干上，等着爸爸妈妈来接她。
　　爸爸妈妈，点点来找你们了。
　　世间太冷，唯有父母的怀抱是归处。
　　突然晞晞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姐姐，别丢下晞晞……”
　　是啊，晞晞……爸爸曾说过，晞晞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是他们留给我的亲人。
　　是我最宝贝的妹妹啊。
　　那个古灵精怪的晞晞，找不到她，会哭吧？
　　她站起来往太阳的方向跑，晞晞是妈妈的馈赠呀。
　　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五天后
　　时点苏醒，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晞晞，她终于，浅浅地、笑了。
　　出院那天，天空晴朗。
　　爸爸说的对，人是为明天活着的。
　　回到许竹钰在璃市买的公寓，一团灰色的东西迎面扑来，“噜噜～”
　　似是在控诉时点这么久不陪它。
　　“噜噜，对不起呀，以后不会了。”时点抱着它给它道歉。
　　“你不在的时候噜噜一点都没闹，可乖了。”许书白摸着噜噜笑道。
　　时点给它开了一盒罐头，“噜噜是很懂事的猫咪。”
　　“噜噜～”噜噜蹭蹭时点的手。
　　叶书雁从外面买菜回来，围着时点转了一圈，确定她没事，就进厨房做饭了。
　　时点笑笑，也去帮忙。
　　“姐我来就好，你去休息。”许书白赶她出去。
　　叶书雁附和。
　　时点笑，“哪有那么娇气，都几个月了。”
　　说着就拿着青菜择。
　　时晞洗手进来，“姐，我来，噜噜它不理我，找你呢。”
　　时点只好出去陪噜噜玩。
　　许涵衍拿着一个文件回来，递给时点，“这是姑姑姑父的遗嘱和遗产继承书。”
　　时点接过，时云许竹韵所有财产归长女时点所有。
　　时点皱眉，遗嘱里夹着一封信，用腊封着。
　　时点取出信纸，是许竹韵的字：
　　我的宝贝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去世。
　　在得知点点为了救晞晞不顾自己身体给晞晞移植骨髓后，我们就决定死后所有财产留给点点，从小我们就没怎么管教你们，你们也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可平心而论，晞晞出生后，我们的确有些忽视点点，都是我掉下的一块肉，却没能给点点一副健康的身体，作为父母，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们的大宝贝，爸爸妈妈可能不是最好的父母，但你一定是最乖的宝贝。我们的小宝贝，谢谢你的出现，用你的调皮可爱带给我们这个家好多欢乐。
　　对不起，宝贝们。爸爸妈妈没有办法陪你们一辈子，下辈子，如果你们愿意，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健康的身体，幸福的家庭。
　　点点，我们留下的遗产就当是我们给的赔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原谅爸爸妈妈。
　　晞晞，我们把遗产给了姐姐，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但不公平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我们妹妹让让姐姐好不好？
　　再见，我亲爱的孩子们。
　　也不知道从读到哪里的时候，泪水打湿了时点的脸颊。
　　怎么会怪你们呢，你们是最好的父母。
　　时点深吸一口气，“晞晞，你过来。”时晞放下手中的空心菜，“这是爸妈留的信。”
　　时晞接过来。
　　见她看完，时点开口，“遗产我会分你一半，我知道晞晞不会怪爸爸妈妈，但同样为人子女十几载，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时晞摇头，“姐姐，我不要，爸妈说的对，是我欠你的呀。”
　　时点抱着她，就像以前许竹韵抱她一样。
　　我们都要好好的，爸爸妈妈才会放心。
　　时晞抬头，“姐，我真的不要，那是爸爸妈妈的遗愿，我们要尊重他们。”
　　时点点点头，轻笑：“以后给你当嫁妆。”
　　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下父母给她的名字：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