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时让暗恋终结》昨天有雨

2、第 2 章 -

　　那以后我天天都等着李源出现了才往下走，我们不再说话了，因为他不想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吧，没关系，他是个好好学习的乖学生，我总不能指望着他跟我谈恋爱吧。

　　早恋可不行。

　　我依旧晃悠着，不爱学习。
　　哦对了，我是学画画儿的，我是个发挥极不稳定的学生，一会被夸奖一会被骂。

　　我培训的地方的老师在骂我的时候最常说的是：“你这样怎么参加考试，文化课还那么烂。”
　　那天我迷茫地问他：“老师，如果我想考个大学，应该做点什么？”

　　老师也很诧异，大概是因为我之前的表现就是不想上学的样子，也没有考大学的实力。

　　老师说：“你该好好上一下文化课。”

　　可是我听不懂了呀。

　　我看着带着乱七八糟符号的数学练习册和不认识几个单词的英语卷子几乎想把我的头捶爆。

　　按我以往看的小说来看，这时候学霸男主角应该会出现，来给我辅导作业给我补课。

　　但小说是小说嘛，我只能跟我妈妈说：“妈，给我请个家教吧。”

　　按以往我看的另一种小说来看，我的家教老师应该是个帅气的男大学生，我会爱上他然后奋力考上他所在的大学。

　　但小说是小说嘛，我在妈妈给出的三个候选里面选出了唯一一个女生。
　　我妈还笑我：“我以为玫玫会选帅气学长呢。”

　　“他俩学校没有这个姐姐好。”我说。

　　我认真起来也是很认真的，我很认真的问我的家教姐姐：“大学好玩吗？”

　　姐姐笑一下，应该不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她说：“有好玩的也有不好玩的。”

　　我又问：“姐姐你谈恋爱了吗？”
　　姐姐说：“嗯，怎么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约好了一起考大学，考上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趴在桌子上想了想，问她：“我现在开始努力，能考到650分吗？”

　　当然不可能了，但是姐姐鼓励我，说一切皆有可能，但是让我先把她出的这三个题做出来。

　　我本来想的是，我不去打扰李源了，等毕业了我直接追他，我告白，我条件也还算不错，脾气也不烂很好说话，长得也漂亮，电视剧里小说里我和他那样的搭配就很多，我们的可能性非常大。

　　虽然我们看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但是他会看得到我是个不错的女孩。

　　那天周末，我出门手机才发现手机停机了，身上没有钱，我想着只是去工厂找妈妈而已也不用花钱，那公交卡刷了公交上车。
　　然后我在那辆梦幻公交车上偶遇了李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书包上来了。

　　当时我坐在最后一排，因为我背了个画板，我要去妈妈厂子附近的一条小河写生，我怕挡着别人，就坐在最后一排了。

　　他上车之后看到了我。

　　也许他只是扫视一下车里有哪些空位，但是我朝他招手了。

　　偶遇，挺浪漫的，和我在楼梯口专门堵他可不一样，我想发生点什么。

　　“你去哪里呀？”我问他。
　　“医院。”他说。

　　他在我前面一个位置坐下：“你呢？”
　　我说：“我去厂里找我妈妈，奶奶身体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了，快到医院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看着我，我特别呆，我说：“你到了，再见。”

　　他说：“我想，谢谢阿姨，下次能请你帮忙，帮我送个礼物给她吗？”

　　“啊？”我以为是感谢我妈送的吃吃喝喝，我就说：“不用啦，我妈应该就是顺便多带一份什么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眼神有轻微波动，他说：“我说的是阿姨帮我姥姥垫付医药费的事情。”

　　“啊？”
　　“嗯。”

　　他下车了。

　　后来我问我妈，我妈说是她回医院结我的住院费用的时候看到医院在催他们缴费，就帮忙垫付了，但是他们很快就还了，没放在心上。

　　我心里好像什么空了一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开始觉得李源给我的每个眼神都和我妈垫付的医药费有关。

　　大概过了两周，李源真的在大课间的时候来找我了，拎着一个礼物袋子。

　　“这是什么？”我问他。
　　李源说：“我舅舅在长白山那边工作，寄回来的人参。”
　　我说好。

　　我妈说，要是他真的坚持要送就让我收下，这样被人会觉得人情还清了心里舒服点。

　　他说我下去做操了。
　　我说哦。

　　他说：“你今天不去吗？不舒服？”

　　可能是我当时落寞的心情影响了我阳光灿烂的脸，他开始关心我。

　　我说：“去。”

　　然后我把东西藏在桌子地下，和他一前一后地往下走，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三四个台阶，他走在前面，我跟着他。
　　我想，大概是我想多了，他这样做之能说明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不是更好吗？

　　我的心态好了很多，每天都等着他出现了才往外走。

　　他每天都那么晚，这成了我们的默契，有时候我没注意到他过来了，他还会往我座位这边看一眼。

　　我把那视为某种信号，我关心着他上下学的时间，关心着他月考的排名。
　　我还会跟我妈妈说这些。

　　我妈大概是看出了什么，她问我：“玫玫，你要不要想一下考什么大学？”

　　我想了很久，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不是当时问名牌大学家教姐姐我能不能考650分的那种妄想。

　　我看着自己的月考成绩，想着我的绘画水平认真思考的。

　　那天课间操的时候，我隔着四个台阶问李源：“你要考哪个大学？”
　　他很清楚的告诉我：“R大。”

　　他是有清晰的目标的，那我也要有。

　　我让妈妈给我找老师评估了一下我能去R大那座城市的所有大学，我也有了目标。
　　和R大的大一新生校区在同一个大学城里的W大。

　　我觉得我可以的。

　　妈妈说我是个聪明的小孩，她无条件支持我。
　　为了提高我的艺考水平，帮我报了一个在山里的半封闭式艺考班，横竖我不怎么听得懂学校老师讲的课，我妈就在艺考班附近租了个民房，在春节过后我住了进去。
　　同时为了让我文化课增长一点，请了个家教，每天到我住的地方给我上两节课。

　　和我一个艺考班的同学还会来蹭我的文化课，大家都是想考上理想大学的人，我当然很高兴。
　　她们给我的补习老师包了红包，老师也很高兴。

　　那半年真的好苦好苦啊，妈妈来看我的时候我会抱着她大哭。

　　妈妈说：“追逐喜欢的东西是会累的，玫玫是不是好累？”
　　我呜哇哇地点头。
　　妈妈说：“要放弃吗？”
　　我呜哇哇地摇头。

　　我记得有一天我压力特别大，很早很早就醒了，早春的山里好冷，我起床穿上衣服四处走走。
　　走到山上看到了日出，拍下来发了朋友圈。

　　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天是周末，我们艺考班的人没有周末，基础已经比别人差了，怎么好意思过周末。

　　我坐在山顶刷新一下朋友圈，看到了李源分享了一张电影截图，我看到了戴着假发的林青霞和巅峰期帅气的金城武。

　　我去搜了他们俩合作的电影，找到了《重庆森林》。

　　那个天将亮未亮的早晨，我蜷缩在山顶，用流量看完了这部电影。
　　我脑袋里回响着金城武在里面的独白。

　　“有一首歌叫作，我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怎么样才可以让我忘记阿may呢？”

　　我自己跟自己说：加油！阿枚（阿may）！！

　　我坚信，我和李源之间是有某种默契的，甚至自恋一点，他也许也对我有意思，但是他是个好学生要好好学习。

　　我等着。

　　毕业之后，我要找个好天气，约他去看日出，告诉他：日出时让恋爱开始吧。

　　距离高考只有半个月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学校，我又见到了李源，他看见我的时候很诧异。
　　他主动跟我说：“你回来了。”

　　我挺羞涩，我说是啊。

　　然后没有下文了。

　　高考最重要，我想。

　　挺顺利的，我的文化分出来的时候我又哭了，哇哇哭了好久，我妈抱着我，夸我是个聪明又能吃苦的孩子。

　　考得比我预想的要高出八十分。
　　什么概念，就是我想去W大随便进了。

　　我兴奋地拿着手机，非常没有距离感地直接给李源打了电话，这是我拿到他的手机号之后第一次联系他。

　　“喂？哪位？”他说。

　　原来他没存我的电话，我不敢说话了。

　　他又说：“不好意思，手机坏掉了刚换了新手机，你是哪位？”

　　我松了一口气：“我是傅青玫。”
　　他好像笑了一下：“是你啊，考得满意吗？”

　　“嗯，很满意，你呢？”
　　我觉得我们这两句话说得十分亲密，就是有种很熟的朋友随便聊聊天的感觉。

　　李源说：“还可以。”

　　又没有声音了，我说：“明天能约你出来玩吗？”
　　他愣了一下：“好。”

　　他答应了，我兴奋得光着脚丫在家里乱跑，然后跳上我那在厨房做甜点得妈妈背上。

　　我妈肯定是知道的，她也为我高兴。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小书包，穿了裙子去爬山，我和他约在一个公园的小山顶，我在上面等着他。

　　太阳快出来了，我看着远方山丘透出的晨光。

　　我突然想，这首歌我还没有听过呢，于是打开音乐软件点开。
　　空洞的吉他声刚出来，手机就响了，是李源。

　　“抱歉，我没办法去见你了。”

　　我愣住：“怎么了？”

　　李源说：“我就在山脚下，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说什么？

　　“我喜欢的人应该考上想去的学校了。”

　　我又慌又惊喜，我应该是考上我想去的学校了。

　　“但是我的分数大概不够，所以……为了去R大和她一起，我大概会复读一年。”

　　不是我。

　　我忘了后面说了什么了，他大概是跟我闲聊了一下，没有戳破我的心思，他当然是个很体贴的人，他说得从现在开始好好复习，要不明年再考不上对方就跑掉了之类之类。

　　那段时间当然不好过。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了，我现在大三，没有去W大，我去了分数所能及的最好的一个大学。之所以想起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和师姐一起合作的一个短片入选了国内一个电影节，这几天在电影节放映，他和那个女孩来了。

　　李源认出了我，我们互相点头笑了一下。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师姐说我郁郁寡欢。

　　我问她：“陪我去看日出吧。”
　　师姐裹紧自己的小衣服：“我可以找酒店换个高层的房间。”

　　我沉默：“……也行吧。”

　　第二天早晨，师姐把我叫醒，我们换到了酒店最高的那一层，别人都不愿意住，我俩上赶着来。

　　“青玫，日出了，快起来。”
　　师姐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远处的日出，她是个导演，比我感性多了，她一动不动地感受着日出带来的生命力和温暖。

　　我困死了，盘腿坐在床上看。

　　师姐头也不回地问我：“怎么突然想看日出了？”

　　那个毕业季的早晨，我没有见到李源，也没有看到日出，也没有在日出时让恋爱开始。

　　我说：“日出时让暗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