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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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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秘密,我喜欢李源。
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像我这种看起来很社牛的人其实是最能藏秘密的,因为社牛听过很多秘密,知道很多自以为很私密的小事情会被垃圾们传出去。
高中女孩儿,就是这么无聊又嘴碎。
说回李源,我身边的姐妹们估计都不知道他。
因为他实在是很不显眼的一个男孩。
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帅,性格看起来闷闷的,学习挺好,但是也没有是年级第一的那种。
其实仔细看看,他挺耐看的。
但是很少会有人像我这样仔细看看他。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高二的运动会的时候,我拿着老爸的摄影机到处乱拍,镜头晃到对面实验楼的楼顶时看到他趴在围栏旁边,安静地看着下面,秋天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身后蓝色的天空搭配起来很忧郁。
我后来就开始在人群中找这个人,很久都没找到,因为这样的男孩在学校里一抓一大把。
再后来就是我割阑尾,住的是个双人病房,旁边是个奶奶,她是李源的姥姥。
手术做完回到病床开始退麻药的时候我晕晕乎乎,我妈一直握着我的手说玫玫不能睡,别睡哈,跟妈妈说说话。
我困得要死,一直被我妈叫醒,如此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人都快傻了,痛苦得直流泪,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床有人,我就这么哼哼唧唧了好久把他们吵得没办法休息。
这时候好像是尿袋满了,我妈说她去倒一下,我没听明白,感觉她要放开我的手的时候紧紧抓住,嘴里喊着妈妈、妈妈,难受。
我妈就很为难。
这时候李源开口了,他说:“阿姨,你弄好我帮你倒。”
床和床之间是有帘子挡着的,他没有过来,我妈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把我的尿放到买来的尿盆里之后用卫生纸裹一下手拿的地方掀开一点点帘子递给他,我妈说:“谢谢你啊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二天早上,麻药退掉之后我清醒了一些,隐约回想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不禁嫌弃了一下。
换做是我,是绝对不会帮一个不认识的异性倒这种东西的。
然后我掀开帘子看到了刚好进门的李源,我知道他就是天台上的男孩,我确信。
而李源不是我,李源是个特别沉稳、孝顺、善良的人,我用这三个词来形容他暴露了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事实。
是的,我学习成绩很烂,高中就化妆打扮成绩很烂高二结束之后就被分到艺考班的那种大家定义上的烂学生。
长得挺漂亮,因为在高中时代稍微会打扮一点的女孩子都会漂亮得比较突出,更何况我妈妈是个大美人,我遗传到了一些。
家里有钱,我爸妈离婚之后我跟着我妈生活,我妈特别厉害,从摆地摊到有五个厂子。
说到这里你们大概能够想象了,你们身边也许就有这样的女孩。
性格看起来很开朗,社交牛逼症,姐妹很多,化妆打扮家里有钱,成绩烂,还谈恋爱打架什么的。
当然我不谈恋爱也不打架。
我以前也混过那种小团体,就是那种……太妹。
因为我那时候的条件符合一个太妹所需的一切要素:离异、有钱、学习不好、爱打扮等等……
于是我被拉进了一个太妹团体,一开始我们也就是逃课出去玩,拍大头贴唱歌之类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团体里有个女孩说她男朋友跟别的女孩勾搭上了,让我们一起去收拾那个女孩。
那应该不是她们第一次干这种事,纷纷应和开始骂那个女孩贱……算了,我说不出来,总之骂得很难听。
我那句“你男朋友也太不是人了”又吞回肚子里。
作为没底气的新太妹,我只能跟着她们去了,我们四五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一个小区里,在小区凉亭打电话叫那个女孩下来。
我以为会吵个架什么的,结果她们直接上手就扇了她两巴掌,给我吓懵了。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人,更何况是这种侮辱性极强的扇巴掌。
到现在我都不太愿意去回想那个下午,我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手里紧紧地捏着我的电话。
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这种情况我应该报警,可是我不敢,我在犹豫。
我没有报警也不敢开口制止,只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小区里买菜回来的阿姨路过,举着一根莴笋赶走了我们。
那以后我就慢慢疏远了那几个“朋友”,她们也没有说什么,可能是因为还没什么感情吧。
不过她们偶尔会找我借钱,我都给了。
我不缺钱,我害怕她们。
我又变成了一个和同学们打打闹闹不爱学习的普通学生。
好了,说回李源和我的阑尾。
其实割阑尾恢复得挺快的,李源也要上学,他每天放学之后会来,白天是他舅舅来。
我妈妈也经常要处理工作,拔掉尿管之后我妈妈就不是二十四小时陪着我了,我可以下床去上厕所,在走廊里走走。
医生说要把气排掉,要我走起来放屁。
那天妈妈说那晚要签单子,她帮我点了外卖,会送到医院里来,我说好的,然后按医生的要求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李源来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我的头发,因为我已经三天没洗头了,又因为疼出了好多汗水,头发已经油成一缕一缕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他放慢了脚步,我手抓着走廊的扶手停下来。
我特别呆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笑什么啊?肯定丑死了。
李源没有笑,他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大概是我妈妈拜托过他,让他照顾我一下什么的。
从那天晚上他帮忙倒我的尿之后我妈为了报答那一倒之恩,疯狂给人家送东西,吃的喝的,水果饮料,给我带的必然都给他姥姥带一份。
我妈是苦过的,生活好了之后特别感激帮过忙的朋友们,她总是教我,要感恩。
我在走廊艰难地放了一个屁,就想完成了指标一样慢慢地挪回病房,他带了鱼片粥来给他姥姥。
他问我:“要不要吃?”
我说:“不用了,我妈妈给我点了外卖。”
然后过了三十分钟,外卖还没有来,我给我妈发消息她也没有回,估计在谈生意,我饿得肚子咕噜噜叫。
好饿啊,饿死了。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李源说。
因为他带来的鱼片粥已经凉了。
我说不用不用,这时候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宝贝怎么啦?
我突然就鼻子好酸,可能是因为饿的,饿的时候人会特别脆弱,很容易觉得委屈。
我哽咽着说:“妈妈,外卖没来,我好饿啊。”
我瞥到在削苹果的李源笑了一下。
然后我妈就去给外卖打电话,原来对方是放到楼下的外卖台了,给我妈打电话她没接到。
我说:“好,是一楼吗?”
我妈妈说是,问我能不能下去。
我说可以,我坐电梯下去。
真的是可以的,我现在走路走得挺好。
挂了电话,李源已经站起来了:“我帮你去拿,在一楼吗?”
他果然在听我讲电话,刚刚就是在笑我。
我不恼他,甚至很开心。
但是我还是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医生也说要多走动。
李源微微低头,想了想,说:“我陪你去,被摔倒了。”
然后他就跟在我的旁边,看我一步一步地挪着走路,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去一楼拿到了我妈点的外卖。
回去的时候我还是一步一步地挪,他帮我拎着外卖。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努力了一天只放出来两个的屁它突然就出来了,很大很闷的一声,就那种谁听了都会觉得很臭的那种。
我知道,我的脸一定涨得通红。
丢脸死了。
我装作无事发生,缓缓地走着,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也不说话,甚至连走路的步伐都还是一样,没有避开我,也没有捏住鼻子。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护士刚好从病房里出来,大概是找我去了,她问我:“排气了吗?今天吃什么?清淡一点哦。”
我正羞耻于刚刚的那个屁呢,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排过了,今天吃的粥和一点点素菜。”李源替我回答。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护士说吃好了按铃叫她,晚上还有两瓶药。
我说好。
李源帮我打开了外卖,里面是港式茶餐厅的粥和清炒小菜。
弄好之后他说:“你吃吧,吃好了叫我。”
然后就拉上帘子坐回姥姥的病床旁边了,他们偶尔也聊两句,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李然安静地做作业看看题。
我看着我床头柜上的iPad,上面暂停着电视剧画面。
那是我清醒之后跟我妈说的,我说:“妈,妈,你回家给我拿一下iPad,帮我下好知否知否和银河护卫队。”
我不爱学习,这种时候更不用说了。
李源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沙沙声音,让我有点自卑。
是,我自卑了。
一个星期我就出院了,但是我妈说可以在家多休息一个星期,恢复好了再去学校。
我妈真的很好,从来没有因为学习的事情骂过我。
她说:“不想学就不学,不要做坏事就好了,喜欢打扮喜欢看电视剧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没到一个星期我就回学校去了,我跟我妈说我无聊。
其实是我想看到李源。
出院那天我问了李源姥姥他叫什么名字,知道了他是哪个班的。
他是二班的,我是十一班的,隔得好远,但是好在我们班在楼梯口,要下去小卖部买东西或者去玩都要经过我们班。
我就坐在走廊靠窗的倒数第二桌,可以一直监视着。
但是李源不去小卖部,于是我就每天中午做操的时候守着,班里的人都走空了才看到他穿着校服往下走。
这时候我就对着镜子看看今天的自己漂不漂亮,我几乎每天都会化淡妆,我妈给我买了很自然的那种粉底,薄薄地上一层,打上腮红涂一个豆沙色的口红,我想他看不出来我化了妆,会觉得我就是天生这么白嫩漂亮。
我的左手轻轻覆盖在肚子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我肚子上的伤口早就好完全了。
“是你啊。”我说。
他看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慢慢地往下走。
我知道他不是高冷摆脸子,他就是这样的,不怎么喜欢笑。
没关系,我喜欢笑,我跟上他,故意问他:“你哪个班的啊?”
他说:“二班。”
“哇,重点班,好厉害。”
李源没有说什么,看下面队形已经排得差不多了,他看一眼我的肚子说:“你别去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哦了一声,看着他快步走下楼下跑向操场站到他们班的队伍里去。
这时候有个老师巡逻路过,看到我站在那里,说怎么不下去做操。
我左手还捂在肚子上,我说:“我刚割了阑尾,老师。”
老师看着我,将信将疑:“不舒服就回教室里坐着。”
他不相信我,他觉得我是装的,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但是我确实刚割了阑尾。
我说:“老师,医生让我多走动有利于恢复。”
那个男老师没再说什么,去巡视别的班级去了。
我再把视线放到操场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李源了,人太多了,而他是那样的不起眼,很容易就淹没在人群中了。
是的,就算是现在,我依然认为李源就是个长得很不起眼的男孩子。
我的阑尾已经全好了,伤口上的痂已经脱落,只在上面留下两个小小的伤口,其中有一个是在我的肚脐下面。
我猜想医生在肚脐眼下面开口子是想让这个伤口和肚脐眼合为一体看不出肚子上有个疤,但实际情况就是我的肚脐眼像是长出了双眼皮。
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