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迷了路》草汤荡

2、第二章 特意

　　特意没有拉紧的窗帘透进一丝光。
　　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极好。不拉开的话，屋子里就是一片漆黑。
　　姜昭看到外面的天光，像是完成任务般掀开被子起床。
　　打开房门，姜昭以为刘海峰和李青璐还没有起来。正想自己出门，这时厨房却传来动静，恰好刘海峰走了出来，两人对上眼，一时都有些局促。
　　“昭昭啊，怎么起这么早。”刘海峰率先打了个招呼。
　　姜昭和母亲现在的丈夫并没有单独相处过，此时也觉得有些尴尬，顿了顿回答道：“醒的早。”
　　“噢噢，那先吃早饭。叔叔给你盛碗粥啊。”围着围裙的男人又急忙返回厨房。
　　姜昭只好咽下那句不用了，走向餐厅。
　　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放了包子油条荷包蛋和白粥，热气腾腾。姜昭看着这一桌丰盛的早饭，有些不知道从哪下手。
　　“昭昭，快吃啊。早饭可是一定要吃的。”刘海峰把包子碟放到姜昭碗前，“你妈妈月份大了，嗜睡。这会儿还没醒呢。”
　　姜昭有些不自在，想快些吃完，舀了一勺粥就往嘴里放，结果烫了嘴，嘶了一声。
　　“你这孩子，慢慢吃呀。”刘海峰见她烫着了，又赶忙去厨房倒冷水给她。
　　姜昭默默地含了一口冷水，感觉有点丢人。接下来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各自吃着自己的早饭。
　　姜昭把空碗放进水槽，打算跟刘海峰打个招呼就出门。
　　“昭昭。你妈妈说你今天自己上下学，”刘海峰摘下围裙，笑着跟姜昭说道，“叔叔完全同意。但是今天早上，让叔叔送你去咱们小区外面的公交站啊，带你认认路，好吧。”
　　姜昭拿起书包没有说话，她想怎么拒绝好。然而刘海峰已经率先打开门，在门口等着她了。
　　姜昭：……

　　早晨的空气十分清冷。
　　身侧的男人人到中年，架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姜昭似乎依稀听到过他是什么学校的教授。
　　姜昭跟在刘海峰身后，默默走着。却不想刘海峰慢下步子跟她并肩走了起来。
　　“昭昭啊，其实叔叔老早就认识你了。你知道是在哪儿吗？”
　　不等姜昭回应，男人好像沉浸在过去，自顾自说了下去。
　　“哈哈，你刚出生叔叔就去看过你。我和你妈妈是一个村子的，年轻的时候大家关系还不错，后来离开了村子到了大城市里，彼此都还有信件往来。你出生的时候，我正好去你妈妈那城市出差。那时候的你啊就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当时我的前妻也怀着孩子，我抱着你就想，我也是个女儿就好了。但是从那之后，你妈妈逐渐跟我们断了联系，渐渐没有了音讯。”
　　“我和我前妻感情不和，孩子两岁的时候，离了婚，她就带着孩子去了国外。我也一直是一个人。再见到你妈妈，是我回老家办事，可是我差点都没能认出她。那时候的她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天天念叨着你的名字，说要去找你。我稍微了解了一下，知道你妈妈是被…你父亲家暴了，你外公又心疼又生气，气她自己找的男人是这种人，也气他自己没有保护好你妈妈，一气之下就让你舅舅把你妈妈接回了老家。我不知道你怎么没一起回来，但是你妈妈一直在找你，就是找不到你。”
　　姜昭默默听着，这里面有一些事她知道，也有一些事她不知道。
　　“我和你妈妈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打算一起过日子的。但是昭昭，你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直到两个月前，我们才知道你的父亲带你去了那么偏远的城市。你妈妈很愧疚，她觉得都是她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大的苦。”刘海峰叹了一口气，“昭昭，叔叔今天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姜昭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和你妈妈决定一起度过下半辈子，也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如今这个孩子是意料之外的，刚知道怀孕时，你妈妈还不太相信，但是确实是开心的。昭昭，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气。你不在她的身边，她日思夜想，走在街上看到别人家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都要稀罕地多看两眼。但是昨天，她跟我说，”男人艰难地说道，“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姜昭紧抿着嘴抓紧袖子。因为她……吗？
　　“昭昭，你妈妈已经是高龄产妇，现在月份也大了，如果引产，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叔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叔叔不希望她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叔叔求求你，能不能劝劝她。只有你……”刘海峰没有继续往下说，这里有他的几分私心，更有他对妻子的爱。
　　两人在公交站台，一时无言。
　　公交车缓缓靠近，临近上车，姜昭低低地回了一声好。
　　刘海峰看着远去的公交车，此刻这个年近中旬的男人却有些哽咽。

　　姜昭靠着窗，景物飞快掠过。她回想着刘海峰的话。
　　原来她没有像奶奶说的那样，自私地离她而去。原来她一直在找她。

　　谢寒看着前座的女生。新同桌面无表情地上了车，仍旧垂着眸，找了个空位坐下就一动不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冷气更足了。谢寒默默地把手揣进兜里。
　　下一站就是学校，但是女生没有起身的迹象。谢寒随着下车的学生走到车后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女生。
　　到站，女生还是没有起身。
　　谢寒收回下车的脚，转身扒拉开下车的人潮，往女生那挤去。

　　“哎，到学校了。下车啊。”姜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神，她吓得抬头，瞳孔放大。是一张陌生但又好像在哪见过的脸。
　　男生见她还愣着，一把抓起她的校服袖子把人半拉了起来。姜昭被扯着下了车。
　　看到马路对面的山，姜昭才反应过来是到学校了。
　　两人面面相觑。
　　谢寒朝她点了下头，然后先一步往校门走去。要命，怎么对视到他心狂跳。谢寒有点绝望，他有那么害怕一个女生吗。
　　姜昭看着男生挺拔的身影，莫名开始思索着在哪见过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到了教学楼，姜昭发现前面的男生也一直爬着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第五层。
　　姜昭：好像似乎。
　　直到她也走进同样的教室，男生刚刚坐下。
　　姜昭：原来真相只有一手臂的距离。

　　姜昭坐下，抱着书包，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过身说了一声谢谢。

　　谢寒听到转头，女生看他低头看着书，也低头歪着脑袋。白皙的脸，黑玉般的眸子，清清冷冷的人为什么要歪头杀。
　　谢寒看似淡定地回了一声没事，心脏狂跳。他不动声色地捂了下胸口，内心狂喊，你争气点！

　　姜昭得到回应，才打开书包，把作业拿出来。

　　李响叼着包子走进教室，又慢慢放下书包，盯着谢寒的脸。好一会儿犹豫地说道：“寒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谢寒把脸往外套缩了缩，瞥到女生并没有看过来，仍旧整理着课本。凉凉地看向李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热，的。”
　　李响三两口吞下已经被风吹得冰冷的包子，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最后一堂课结束，姜昭慢慢理着书包。教室里的同学已经渐渐走完了。
　　校园里是成群结队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喜欢一个人，所以显得姜昭形单影只。谢寒是这么想的。
　　“寒哥，转学生真是好高冷一姐姐。”李响看着前面女生的背影感叹道。
　　谢寒没有回答，如果没猜错，她应该也还要坐公交车。早上比他晚一站上车，那是哪个小区附近来着…
　　“寒哥，寒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跟你说话也不理我。”李响在谢寒眼前挥着手，可男生好看的眸子眨都不带眨的。
　　谢寒看到放大的人脸被吓了一跳：“干嘛呢你。”
　　李响盯着谢寒若有所思，“寒哥，你有问题。”
　　谢寒心里发虚，面上一派淡定：“人家高冷是人设，你这么八卦是本性。”
　　李响：？

　　姜昭一路都在思索该怎么和李青璐说。母亲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陌生的，自从她们再见，李青璐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隐忍的悲伤与痛苦。她能感受到李青璐想要补偿她，可是过去的十年她的缺失是事实。
　　母亲这个角色在她的生命中缺失了最重要的十年。
　　可是她更不希望因为她而伤害一个生命。
　　姜昭在门前停顿了几秒，才拿出李青璐早就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门。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李青璐就迎了出来，“昭昭回来了吗？”
　　姜昭关上门才看向女人。
　　李青璐关心地问：“饿不饿啊，厨房还有小点心，妈妈去给你拿啊。”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我不饿。”姜昭出声，“你前几天说这周末去产检，是吗？”
　　李青璐转头紧张地看向姜昭，“昭昭，妈妈之前是约了这周产检，你……”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