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雾栖川

33、第 33 章 “我与皇后

　　他眼中阴翳变淡了些，修长手指落在她脸颊上，缓缓下移，几乎将她整张脸握在手里。

　　这是离开安巷后蓁蓁第一次唤他兄长，虽是为了旁人。

　　今日她主动向他示好，他可以不计较。

　　“好，我听蓁蓁的。”

　　他目光粘腻，像冰凉的蛛丝一样裹缠在她身上，蓁蓁一阵恶寒。

　　牢头识趣的过来拿走了他另一只手上的老鼠。

　　景玉神情破碎的看着这一幕。他只怪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蓁蓁。他们走后，他颓然靠在了潮湿阴冷的牢壁上，桃花眼里没有任何生气。

　　跟着魏廷之往外走的途中，蓁蓁不敢往后看。

　　已是四更天。

　　靛蓝的天际微微泛着青，疏星零落，正是一天中寒气最盛的时候。

　　蓁蓁冷的抱紧了双臂。

　　她素来怕冷。

　　魏廷之没说话，脱下玄色狐毛大氅披在她身上，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一下子暖和了。

　　“陛下不是去了皇后娘娘那么？怎的又出来了？”蓁蓁可是记得，他被茉儿叫出去后就和皇后一道离开了，她想着他会呆上一整夜。是以，她才趁机去看景玉。

　　“皇后不得要领，朕不喜欢。”

　　这话，傻子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蓁蓁从未过问过他与姜凝音成婚后的种种细节。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事，亦不好奇。他是帝王，能对她做的事，自然能对其他女人做。这天底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尽管她知道这些，可真的听他亲口说出，蓁蓁还是难以自控的有些作呕。

　　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昭阳殿，蓁蓁背对着门站立，将魏廷之挡在了门口。

　　“陛下，请回吧。”

　　她没看他，垂着眼，语声恭敬疏离，和方才主动攀扯的模样判若两人。

　　月影婆娑，映照他眼中奇怪笑意，他厚着脸皮，“我不走。”

　　说完，越过她大踏步往殿内走了。

　　蓁蓁转过身，气恼的剜了他的背影一眼，跟了过去。

　　房间里黑黢黢的，他没点灯。

　　蓁蓁犹疑的推门进去。

　　撞上了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想走，手被他攥住，轻轻一拉就被拉进他怀里，他抱得很紧，她挣不开。

　　他身上酒气未褪，混合着馥郁的松木冷香，钻进了她的鼻腔。

　　蓁蓁这会什么也看不清，黑暗放大了五感，滚烫的温度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软，几乎瘫软如泥。

　　他用力把她往门上抵。

　　唇齿相接。

　　四下寂静，只剩交叠的喘息声。

　　想起他说的话，蓁蓁满脑子都是他与姜凝音交缠在一起的画面。她再也无法忍受，在他情动难抑的时候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他有些懵的抬头，“蓁蓁？”

　　“别碰我。”

　　她眼睛清凌凌的，泛着淡淡水光。

　　他愣了下，忽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蓁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嗓音里的愉悦。印象中，他极少这样笑。

　　“你笑什么？”蓁蓁觉得他有病。

　　他视线凝着她，眸中笑意不减，“蓁蓁，我与皇后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跟我有什么关系？”蓁蓁避开他的眼神，一把推开他，往屋内走去。

　　他唇角笑容蔓开。

　　这晚，蓁蓁是和魏廷之一同睡的。他从身后抱着她，睡的很好。

　　过了半月，盛京入了冬，魏廷之派去北边应战的萧凛竟不能御敌，接连吃了败仗，失掉羌、寅二州，退守尧州。消息传到盛京，朝野震骇。群臣奏请镇国公出山，魏廷之震怒，说敢再提此事者杀无赦。

　　无人再敢置喙。

　　昨夜，萧凛传来密信，说军中出了乱子，是有人刻意煽动。魏廷之顿觉此事没那么简单。萧凛的能力他是认可的，此时换人于战事不利，他必得亲自去一趟，看看是谁在搞鬼。

　　下着初雪的晚上，少年帝王趁夜色出征。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去昭阳殿，嘱咐李真无论如何要看顾好蓁蓁，不得有失。

　　李真跪下应是。

　　蓁蓁眼神平静的听李真说话，点了点头，语气淡漠，“我知道了。”

　　李真惊诧的看她，她在陛下身边日久，对陛下竟还如以往一般冷淡，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可主子之间的事，不是身为臣子的他该考虑的，他只需完成好陛下的交代即可。

　　他垂眸告退。

　　近些日子，蓁蓁身子有些不爽利，总觉比往日发沉了些，许是天气变冷的缘故，她最是怕冷，让茉儿多添了些炭火。

　　“娘娘，您这几日总是反馈，要不奴婢去把张太医请来给您瞧瞧。”茉儿给她添了杯热茶，茶香氤氲。

　　“也好。”蓁蓁揉了揉眼，感觉昏昏欲睡。

　　张铿隔着锦帕给蓁蓁把完脉，摸了摸下巴上的灰白胡须，老脸上笑容绽开，“恭喜娘娘，您这是有喜了，从脉象上看，已有月余。”

　　蓁蓁听了却不像高兴的样子，嘴唇发颤，眼神呆滞，“你，你说什么？”

　　“娘娘，张太医说您有喜了，您很快就要诞下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啦！”茉儿蹲下身握住蓁蓁的手腕，笑意盈盈的道。

　　蓁蓁没一点反应。

　　想来，定是她去找景玉的那晚，他那般荒唐，一晚上好多次……算下来，离现在刚好一个多月。

　　张太医走后，她一动不动的从白天坐到了天黑，外头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她这样子让茉儿有些怕。

　　“娘娘，您不高兴么？”茉儿忧虑的看着她。

　　蓁蓁转头，杏眸里有茉儿看不懂的东西，“茉儿，如果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会劝我吗？”

　　茉儿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头埋的极低，嗓音颤抖，“娘娘，求您三思！奴婢知您不喜陛下，可您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个小生命，您不要想不开！陛下回来知晓此事，定会很高兴的。”

　　“你倒是替他着想。”蓁蓁给自己斟了盏茶，一口饮尽。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您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茉儿抬起头，目光灼灼。

　　“罢了。”蓁蓁轻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去。

　　此时风雪正盛。

　　她立于廊下，想起李真说他连夜赶去了尧州。尧州是比盛京还要偏北的地界，苦寒之地，盛京已是这般冷，那边会不会更冷些呢？

　　茉儿替她披上了外衣。

　　她这才意识到，她居然在想一个不该想的人。她摇摇头，努力排除杂念。定是被张太医说她有身孕一事影响到了。

　　又过去两月。

　　蓁蓁收到魏廷之的书信。

　　与妻书。

　　蓁蓁，见字如晤。一别数月，军中诸事顺利，勿念。不知你起居如何，饭食可好？冬凉添衣，切莫疏忽。

　　归期难定，一心唯念你。

　　魏廷之手书。

　　蓁蓁摸了摸逐渐隆起的小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近日肚子里的小家伙有些不安分，像在踢她一样。

　　“烧了吧。”听茉儿读完，蓁蓁淡淡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书信在炭盆里一点点化为灰烬。

　　等了好些日子，魏廷之耐不住去问送信的人，“她有回信么？”

　　那人诚惶诚恐，无奈的摇头。

　　他眼里落下阴翳。

　　北方的瀚达早不是多年前那个不堪一击的小国，养精蓄锐多年，将卒皆骁勇善战，尤擅骑射。

　　魏廷之来尧州后，以雷霆手段清理了盛国军队里的作乱分子，审讯后发觉这些人和姜无忧手底下养的死士作风如出一辙。

　　而后，调整御敌战术，尽量不正面迎敌，多采取夜袭敌营之法，断敌人粮草补给的供给。瀚达物资匮乏，打不了持久战。

　　翊坤宫内，灯火昏昏。

　　姜凝音正漫不经心在手指甲上涂抹鲜红的蔻丹，穗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撞倒了她平日里最喜爱的一颗盆栽。

　　“这么慌张做甚？”姜凝音斥道。

　　最近没怎么见季蓁蓁出来走动，姜凝音便喊穗儿出去打探下消息，看看她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妖。

　　“娘娘，不好了！奴婢刚去了膳房，发觉昭阳殿的下人熬的是安胎的药，莫不是，莫不是……昭阳殿的那位有身孕了！”穗儿战战兢兢的说完，不敢看姜凝音的脸色。

　　姜凝音纤长的指甲被掐断了她都还无所觉。

　　“娘娘，您的手流血了！”穗儿惊道。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顺利的诞下孩子。”姜凝音倏的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面色极阴沉。

　　“娘娘的意思是……”

　　姜凝音附耳在穗儿耳边轻声说话，昳丽端庄的面孔逐渐变得扭曲。

　　蓁蓁夜里睡不大安稳。

　　她看着空荡荡的床，想到了魏廷之写给她的信。他说，归期不定。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不想去想他，可这些日子越来越频繁的想起他。

　　她定是怀孕怀傻了。

　　否则别无解释。

　　难得的晴天。

　　茉儿陪蓁蓁一同在殿外的院子里走动，阳光洒在蓁蓁身上，为她渡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看起来比前阵子平和许多，散发着慈爱的母性。

　　茉儿放下心来。

　　“茉儿，你说我要是生的是个女孩怎么办？”古往今来史书所载，公主一生下来就不会被重视，只有生下来的是皇子，才不会令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