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寻无垠

33、第三十三章 孤雁

　　“……现下最当紧的是让李大嫂把孩子生下来，既然李三回不来，那只好瞒着，瞒到孩子生下来为止。”彦春华整理好李三的衣衫，试图扣好木盒的盖子。

　　“也只能这么办了。其他的尸体怎么办？”彦大从另一边抬起木盒的盖子帮着彦春华扣好盖子，然后搓了搓双手，盒子常年放置在冰窖当中沾染了不少寒气。

　　“不怎么办。”

　　彦大突然转过了头看着彦春华，这个刚认的妹妹有些个地方让人捉摸不透，尤其在李三这件事上，似乎缺乏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愤怒。

　　“哥，你到底是那个门派的，或者说你到底听从那个势力？”

　　“我是百草门的门主，花间集有恩于百草门，于忠我有责任辅作花间集。作为九王爷的儿子，有尽孝之责，即便他不知道我是他儿子。”

　　彦春华呆了一下，她从没想过一个古代人，她的哥哥彦秋实，闻名江湖的神医白漠瑶原来有着这别样的心思。他甘愿舍弃江湖盛名在花间集做一个小小的医官，在父亲即将成就大业之时不惜作花间集叛徒也要挺力相助，自古忠义两难全，无论花间集还是九王爷，无论是白漠瑶还是细作，彦秋实都不可能百分百的做到圆满。最出人意料的是他在最后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那个有着胎记的人。在这个世上，其实他不需要追求忠或者义，他只在意他在意的，他只在意他想在意的。

　　“忠义、恩情，无非是外人的说辞，跟我有什么关系？欠花间集情的是百草门，与我何干？生我又弃我的是九王爷，他都不愿要这情我又何必纠缠。所以尽忠守义这类的不过都是看我的意愿，我想做便做，想遵守便遵守，我就是我，不受任何人控制，不听命于任何人。”

　　彦春华瞥了下眼，果然是个自以为是，相当洒脱的人啊～所以在那个时候能够不顾一切的跟着我跳崖吧？幸好在这件事上他选择了做我哥哥……

　　彦秋实看了一眼胡思乱想的妹妹撇撇嘴，“怎么样，妹妹～我的答案你还满意不？那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可不信你能这么无情。”

　　彦春华叹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两人商讨一番决定先把李三的尸身找个地方埋了，暂且瞒着李大嫂这事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所以至少直到孩子生出来，金百万那边都是安全的，关键是不能传出相关的讯息。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日，同村的大壮从县里回来后全村的人便都知道了李三偷了人家的钱跑了。消息传到李大嫂这里的时候李大嫂正扶着腰在院子里喂鸡，偏偏就有那些个搬弄是非的跑到李大嫂的院子拉着李大嫂热心的一通热聊。可怜李大嫂本就思念过度，今日好不容易感觉好些个下了床喂喂家里的几只老母鸡，竟遇到这些个长舌的。当她听说李三偷了人家家里的钱跑了的时候一口气没喘上了就噎了过去，吓得那些搬弄是非的人一阵叫唤。

　　彦家兄妹正盘算着怎么整治那金百万，突听见隔壁院墙里传出一阵怪异叫声，两人赶忙跑去查看情况。到那里一看，李大嫂已是晕了，那些个搬弄是非的还在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两人也懒得理这些长舌妇，赶忙把李大嫂搬进了屋里。这一搬，彦大妹子发现李大嫂裙下一片濡湿，竟是羊水破了，又找急忙慌的找人去请接生婆来。屋里乱作一片，那些个搬弄是非的竟然还在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愿离去，彦大妹子再也忍不住气恼，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阵怒吼。

　　“你们闲事还没管够是怎么的！”

　　“彦家大妹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是相亲邻里能在这里帮忙，我们在这里帮帮忙就是管闲事吗？”

　　“人家一个孕妇，你们还跑到这里来搬弄是非，有良心没有！”

　　“呦呦，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叫搬弄是非？我们说的都有真凭实据，李三他就是偷了人家的钱跑掉了，怎么着，这世道连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再说了，我们说我们的碍着你什么事了，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自家的媳妇都没说什么哩，你个外姓的姑娘管得到宽着哩。”“就是就是，一个姑娘家管着这么多，你看他哥也是！人家媳妇生孩子，他一个男人家钻进屋子倒不出来了，鬼知道在做什么哩。”

　　彦大妹子头一次见识这长舌妇的厉害，头似快炸开一般，心想这些女人的嘴着实厉害！忍不住大吼一声。

　　“啊！！！！！！！！！！！你们这些刁妇！再不走，小心我去衙门里告你们刁钻泼皮不守妇道，牙酸舌尖没有口德，大家快来看啊！怎么有这么些个泼妇在人家孕妇的宅子里撒泼哩！真是不要脸啊！欺负个怀孕的婆娘，一个个长得跟个鬼似的说出来的话都透着鬼气。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河头村这几个泼妇都在这院子里了啊！……”

　　彦大妹子这一叫唤，还真的招惹来些人，这些个多事的婆娘好歹还要些脸面，让她这么一说赶紧的就散了。彦春华捏了一把冷汗，心想果真是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啊。要不是她这么豁出去一喊，保不齐这些女人还要纠缠到几时。

　　屋外一阵吵闹，屋里李大嫂这边情况不容乐观。这几个月李大嫂因为担心李三，心中忧虑食不下咽，身体本就不是十分健壮。这又受了些惊吓，惊了胎气，时日不足，加之胎位不正，生产十分艰难。呼喊了没几下便晕死过去没了声响，接生婆却迟迟不见踪迹。彦大也就是名满江湖的神医白漠遥连忙取了些参片放在李大嫂嘴中含着，又给她输了些真气，李大嫂才缓过气来。

　　治刀伤剑伤各种疑难内伤白漠瑶绝对是各中好手，但是说到妇科疾症接生孩子什么的着实是做不来的。一个大男人慌张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让骂完人回来的彦大妹子看到，一肚子的火气更加高涨了。一个名满江湖的神医竟然连接生孩子都不会！还怎么算的上是神医！看到女人生孩子就急得团团转还能称的上什么医者？彦大妹子撸撸袖子对大哥彦大吼道：“别转了！去烧些开水。”

　　彦大一愣回了魂，赶紧跑去烧开水。

　　彦大妹子扎好袖口和衣衫，洗净手又用烈酒浇过，才走到李大嫂床前。李大嫂虽是用参片吊着口气，也仅仅是吊着口气，依然昏迷根本没能清醒过来。彦大妹子撩开李大嫂的裙子，只见李大嫂身下一片血渍，一只小小的婴儿的脚露在外面。彦大妹子心道坏了，这是观音坐莲，孩子竟然头朝上脚朝下坐着出来的。观音坐莲出生的孩子很容易被脐带缠住脖子窒息而死。彦春华不停的用手指按压李大嫂的人中、百会、内关、涌泉几个穴位。李大嫂眼皮下的眼珠开始转动，渐渐醒了过来。彦春华间她醒了过来，开始不停的和李大嫂说话。

　　“李大嫂，听的见吗？你快生了，你打算要个男孩还是要个女孩啊。你给孩子起名了吗？孩子已经出来不少了，你再用用力，用力！”

　　彦春华一边跟李大嫂说着话，一边指导她如何用力。（某垠：彦春华会接生这件事多亏了21世纪的互联网～～）

　　随着李大嫂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孩子两条腿都出来了，然后便不再有什么动静。僵持了几分钟后，李大嫂那边疼的又快力竭了，孩子却不再动了。彦春华担心的事发生了，孩子露出的那两条小腿渐渐不再动弹，皮肤上显现出一种异样的紫色。彦春华当机立断叫了大哥过来点昏了李大嫂，然后沿着孩子的腿将手伸了进去，摸索到孩子的脖子部位，果然有条滑腻的物体缠在了孩子的脖子上。彦春华小心的解开那缠住的脐带，抽手出来，孩子也随着一起滑了出来。随着滑出来的还有很多很多的血，一个浑身发紫，团在一起的小婴儿躺在一片血泊中。

　　彦秋实和彦春华觉得有些不对劲，是的，这个孩子竟然不会哭。彦春华让大哥剪开了脐带，然后倒提着这个青紫的小家伙，闭起眼来狠心在这个小家伙的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只见小家伙艰难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明亮的哭声竟唤醒了李大嫂，彦春华抱着小家伙在温水中洗掉浑身的血垢用衣衫一包放在李大嫂身边。小家伙这会缓过劲来，来回挥舞着他的小手。

　　“大嫂恭喜你，是个儿子。”彦春华把大哥轰出去然后对着李大嫂说。

　　李大嫂睁开眼看了看她刚出生的儿子，流下两行清泪，“为什么你还不回来。”说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彦春华怕李大嫂产后流泪伤身，上前想要安慰一下李大嫂，却发现竟没了鼻息。

　　彦春华愣愣的站起身出门，看到站在门外等着的大哥，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春华？春华怎么了？”彦秋实无措的看着突然泪流满面的妹妹一下扑进了自己的怀中，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个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