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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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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明拖着无力的双腿在泸沽湖边晃荡,冬日的风呼啦啦吹在耳边,他收紧羽绒服的腰带,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雾里。
雾很重,即便是下午三四点,日光最旺盛的时候,依然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电话想起,居然是黎轩。
“叶总,新年好!”黎轩的声音怯生生的。
“小黎你好!新年过得还好吧。好玩么?”此时此刻听到熟悉而正常的普通话,真是暖心。
“一切都还好,今年的春节很静,整个本市没多少人。”黎轩正在想怎么开口问度假村,总不能这么嘘寒问暖到天长地久吧?
“是。我这里更静。”叶孤明淡淡笑笑,仿佛在笑他自己,“估计整个湖区不到几千人过年。什么鞭炮、烟花,都没有,全都没有。”
“呵呵,听说泸沽湖有很多成年礼可以看,都是摩梭人本族的礼仪,挺热闹。”黎轩事先翻看过谷歌的资料。
“听说了,不过我对这个不太感兴趣,走婚歌听过、走婚酒也喝了,不过最好喝是桂花蜜,特别香。”
“那么,叶总,您不是说去体察民情的么?有没到摩梭人家里吃酥油茶,进祖母屋听故事呢?黎轩终于想到如何开始。
“这个倒是都体验过了。”叶孤明等的是刘畅的电话,不过他也需要找个人聊聊,憋得慌,“刚从村长结克尔苦汝家出来,不太乐观的结果,在我想象之外。”
“怎么,民愤依然未平?”黎轩开始紧张了,她想起梦里叶孤明托给她要办的事儿。
“是无从下手去平。”叶孤明懒洋洋叹了口气,满满都是无奈、无助,“关于整个民族的兴亡史。或许不至于这么严重,反正,呃,也差不多了。无法动,无法动。”
黎轩听得很吃力,叶孤明的声音合着风声,但,每个字都听到了,字字打在她心坎上。
于是,此时此刻她也觉得疑惑,怎么梦里梦外的叶孤明截然不同?梦里那个如此孤傲、自信,甚至有些自负,他信任何事都难不倒自己。而,电话里这个叶孤明跟几个月前还未接触度假村项目那个截然不同。
“听说,香港和马来西亚那边的投资方开始怀疑咱们之前跟他们谈到的投资回收比了呢。”黎轩准备激一激他。
“刘畅跟我说了,正在想办法。”叶孤明不由得想,坏事传千里,这么都包不住。不过黎轩还好,毕竟是他秘书,平时嘴巴很密。
“还有几天假期,或许,会有转机?”黎轩也不知道如何帮忙,只是干着急。
“我会再想想办法。”叶孤明找了湖边的一处石凳坐下来,渐渐眼皮就抬不起来了。
他在大风中的湖边睡着。
梦里还是那片树林,那棵很苍老的松树仿佛并不放过他。
叶孤明只知道有地心引力一说,没想到可能还存在松树引力。
他熟能生巧地将手心放到树干上,闭上眼仔细听。目前的他,太需要答案了。
不知为何,叶孤明仿佛与这片土地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联系,可是他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很开心,小曼,你又回来了。”那依在松树杆内的卷卷说着,“奶奶被人捉走了,她将我锁在她的真身上,等你回来。”
“你不是说木逸和木华也是这片林子的一份子么,怎么一定要等我?”木曼觉得奇怪,为什么就一定非他不可。
“因为你是木家的一份子,而目前小逸、小华的修为已经有瓶颈,他们再炼也突破不了什么了。倒是你,如果我能解开封存在你记忆力的封印,或许可以激发你的潜能,助木家一臂之力。”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的就被封存了,他们则没事?”木曼依然解不开心里的结。
“因为我们那时不确定,给你加封印或否,对木家不知是好是坏,于是只能如此。”卷卷继续说,“你的故事很长,或许说,几兄弟姐妹里你的故事最痛也最值得。而因为有这么一段,我们却要世世将小华的记忆也封存起来,省得节外生枝。”
“木姥姥,可是为什么。。。”
“咳咳,请叫我卷卷,我依然年轻。”虽然声音很苍老,却显得很疲惫,“呃,感激不尽。”
“呵,好的。”木曼心里笑着,那卷卷都上千岁了,还这么介意别人的称谓,“卷卷,为什么你刚才提到的事情里有木华,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得照我说的运气、冥思。”卷卷的声音越来越低,“再有,咱们的时间不多,你能知道多少知道多少。我没精力再去跟小逸、小华他们解释了,没有姥姥的庇护,我难再凝气。将来就靠你了。”
“我听你的。”
木曼在卷卷的提示下一点点提气、运气,渐渐地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一团真气凝聚起来,然后放射状向四肢百骸渗透开,终于再聚集在他眉心,一簇光团闪过。。。
当木曼再睁开眼时,依然在树林里。不同的是,东南西北中的五片林子都很茂盛,没有一点枯败。木姥姥坐在松树下,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她手上拿了枝树桠儿,在地上给大伙画经络、讲吐纳之术。
旁边的小空地上是几个吊坠儿的原身,小乌龟黑小立、小彩雀玉十九、小蛇小玉龙、小四脚蛇卷卷和小白猫巴豆。
也是那个时候,木曼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原来他也有个守护兽。
而他们几兄妹,照外形看已经约莫成人了。木华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姥姥左侧,再就是木逸、木安,均是很老实地盘腿坐着。
姥姥讲了成百上千年的那些经络、运气等,木曼永远不懂,他照旧闭了眼天马行空想心事。
那么他有心事么?
当然有,就是坐在姥姥旁边的木华。
彼时的木华跟叶孤明见到的那个不同。盘腿打坐的木华满脸的稚气,皮肤几近透明不说,浅浅的桃红更是从她小脸蛋儿里透了出来。细细的柳叶眉、浓密的长睫毛、温柔而挺拔的鼻梁、翘翘的朱唇。。。
她,一切都那么美。
叶孤明见到的木华也美,不过沾染了尘气,透着干练和成熟,却不如那时的她。
想着想着,木曼脑门上吃了姥姥一记,很响很痛。
“叫你跟着学,你又东想西想的。”姥姥威严地瞪了木曼一眼,吓得他直冒冷汗,“你再不收起心神来,我叫你连续煮十年的桂花蜜!”
十年?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虽然木曼只是想了想,却被姥姥又读到。她生气地叫小白猫巴豆“押”着木曼去酒庄煮桂花蜜,接下来再给其他几个孩子讲解心法。
同样听不进去的是木安,他也偷偷看木华呢。不过他早先看了《山海经》,学会了怎么将自己的想法屏蔽了,不叫姥姥读了去。
自然,这些偷偷学的被姥姥看作是旁门左道的小伎俩,他万不敢让姥姥知道了。不然,不只是煮酒那么简单,随时可能被踢出木家的。
这头木曼跟小白猫乐悠悠地就去了酒庄,几兄弟姐妹中就他最喜欢那偏远的地方。因为他不爱违背自己的心意,非要去练习吐纳,炼气成仙。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世界上每棵树都奋力练习,又都略有成就的话,玉皇大帝那片树林子要怎么分才容得下这么多神呀仙的,无趣得很。
木姥姥心里也明白,每个物件儿都有自己的喜好,她早早看出来木曼不喜法术,但碍于其他几个孩子的面,也不好太放纵他。于是总找些借口“惩罚”他。
一碗水要端平,挺不容易的。
木曼在酒庄里快活似神仙,每天无非是看看火、加加柴、尝尝酒、装装坛。正好那年又不是桂花的菜花年,日子也过得简简单单的。闲暇时,他模仿姥姥和木华也和些绿豆糕什么的下酒吃。
陈年的酒最醉人。
木曼则最喜欢喝最陈的那种。在酒庄储酒房里,齐整整摆了无数排酒坛,每个坛体上都将酿造年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将一片空地挖了将酒坛埋下去,五十至六十年后才取出放置好,再更换新的。
陈酒有说不出的香,即便是不开坛,也能在坛壁上闻到一些。打开来更是桂花满室飘,酒汁则是深黄色清亮的,稠稠的。喝一口抿在嘴里,那酒气、桂花气满口钻,滑得跟油似的,却清透无比。
而这么美丽的、浓稠的酒汁,一旦跟着血液转到神经线,就让人醉得像飞一般地快乐,久久不退。
那酒,是天下极品。
其实,木姥姥让木曼煮酒偷酒吃,也别有用意。那些酒都是她施法用法气护住的,吃了之后对修炼之人有辅助的功效。但她不希望几个孩子借助与桂花蜜,从来不把这层深意说出来,让酒汁护住木曼的元神,才能保得住他的人身。
这一切,木曼那时想不明白,现在就更想不明白。
然而,木曼万万想不到的是,他后来命运的改变,却又正因为这些桂花蜜,和这个酒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