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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约定 师父,等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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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身体因为久病,面容本就很苍白,陆音这么一瞪,便显得脸色更白了些许,就好像她真的很难过一般。
反正叶明之的神色明显就心虚了许多。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然后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陆音不自在地撇过头,轻咳了一声。
“……你莫想糊弄过去。”她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便甩开了他的手,语气也硬了一些,“我想要一个解释,不过分吧?”
“可是师父,我害怕嘛……我害怕如果真的是你的话,那我是不是认得晚了。我那时一直想,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你,毕竟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陆音不用转过头看他,都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双唇微微撇着,双眼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怯怯的,以往他便是这样,让她的心软下来的。
陆音还是没有转过头,只面上的神色松快了些。她有些唾弃自己的情绪,故而声线还是硬邦邦的:“那如你所说,为什么又还来打扰我呢?”
让齐王给她送一张纸条,她刚穿过来就忍不住失态,急匆匆上门去问他的情况。
“我不甘心。师父活过来了,我很开心,可是师父偏生却成了别人的家人。甚至,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我。”
带着一丝苦涩的话音刚落下,陆音便察觉到,鼻息间的艾叶香突然浓郁许多。她下意识转过头看他,就看到他离自己又近了些。
他挺直背好好坐着的时候,视线也比她高上一些,需要微微低着头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陆音的错觉,也可能是黑眼圈的原因,他望着她的神色,莫名有些阴郁。
“我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师父,为什么偏生是在你与其他人的婚礼上呢?”
陆音忍不住指正:“是原主与楚王的婚礼,不是我。”
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与他解释:“我一过来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跪着,然后稀里糊涂就进了洞房。”
她见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又握着他的手,虚虚放在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也回握了过来,便捏了捏他的手。他的手干燥又温暖,因为常年行医的缘故,还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感很好。
是真实的触感,她无端觉得安心。
然后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喜婆与丫鬟们出去了之后,我睡了一觉。一醒来,就看到了你。”
而之后的事,两个人也心知肚明,不必再多说。
叶明之看着她的笑容,恍惚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陆音的身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僵了一下,但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推开他。
叶明之便是吃准了她这一点。他知道她把他看成亲人一样的存在,对他也没有任何绮丽的心思,但是,她会最大限度包容他。
他想起在婚礼上注意到她时,她那双迷茫无措的眼睛。虽则一瞬就平静了下来,但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那时心跳如擂鼓,鬼使神差的,回齐王府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便偷偷闯进了洞房。
她醒来之后,他便第一时间转过了身。
说实话,这个身体除了脸与前世的她有八分相似之外,其他都差上一截。她看上去永远是健康的,生机勃勃的。
而这个身体则不然。
虽然穿了一身喜袍,依然瘦弱得很,脸色也苍白如纸。只看着他时熟悉的,再警惕不过的眼神,让他有她确实在这个世界,活过来了的实感。
她看他的眼神似乎是有些惊讶。可能是因为他露出来的这双眼睛吧?
是了。今天是她的新婚日。而在这之后,她便多了一个丈夫。
也许以后得某一天,他也不会再是她心里最特殊的人。
而之后的事……
他为她盖上盖头,又郑而重之地掀开。似乎这么做了,结婚的人便是他们二人一样。很自欺欺人的举动,但是看到她失神的模样时,他心里却忍不住地窃喜。
便像现在一般。她在他的身边,还握着他的手。任由他靠着,任由他鼻息里盈满她的体香。
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与一个新的身体,她依然还是那么纵容他。
这样就好,他还是最特别的那个。
叶明之这么想着,在陆音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师父。”他在她耳边低低唤道。
“嗯?”
“我好想你啊。”他想抱紧她,可是又舍不得松开她的手,便用靠在她肩上的头蹭了蹭她的肩膀,“这些年来,我的梦境里也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你死去的事。”
陆音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他的手。
“有的时候我会想,其实死去,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吧?但你曾经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你说……不希望我轻易就放弃生命。但是,真的很痛……”
他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哭腔,从肩膀上的触感也可以感觉到,他在颤抖。陆音便松开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她一句话也没说。
憋了八年的痛苦总是要发泄出来的,他其实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他的身体一僵,然后也颤抖着回抱住了她。他抱得很紧,就像是要将她融入他的骨血里一样,陆音鼻腔充满了他身上的艾叶香味,无端另她放松了许多,靠在了他的怀里。
然后她听到他说:“能再见到师父,我觉得挨了多么久的痛苦,也是值得的。”
肩膀上传来湿润的触觉,她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背脊,轻声回答:“以后,你不会再心痛了。”
她也不会让他再心痛了。
他深吸口气,将头抬起来,离开她的怀抱。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握住她的手腕,开始为她把脉。
几息过后,他蹙起眉头道:“师父,你这心病,似乎不太对劲。”
“怎么了?”陆音问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吗?”
“别人或许摸不出来、看不出来。”叶明之的眉头越发皱得紧了,他看着她,眼神很是凝重,“我看得出来,是中毒之相。”
陆音懂他的意思。他读的医书是现代中医集大成者,囊括了从古至今最精华的部分,比这个时代超前也先进许多。
“中毒?”陆音很诧异,“但是这病是从胎里就带着的……”
“我怀疑是在胎中,就被人做了手脚。”
“胎中做手脚?”陆音很不解,“那陆棋也应该中招吧?怎么只有我得了这个病?”
“这便是奇怪的地方。”叶明之也很不解,“而且,此种毒物并不多见。我之所以对这个毒有印象,也是因为看了师父给的医书,才有印象的。”
陆音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陆音压低声音,道,“是在我的世界里,才有记载的药物?”
叶明之看着她,点点头。
她心跳如鼓,面色越发苍白了。叶明之看着她苍白如纸的神色,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是我配置的药丸,比师父手上的,应该管用一些。”
想了想,他又按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道:“师父,没有记载并不代表不存在。害原身母亲的人,肯定也是奔着缺少记载,便难找解药去的。
“但是,我遇到了师父,冥冥之中,我从师父那里学到的东西,也恰恰好的用到了师父身上。”
他露出一个笑容,递给她一杯水,瞬间就安抚了她不安的心。她接过他手上的水,就着药丸喝下,面色慢慢的,也变得红润了些。
“师父中毒之事,我也会安排……拜托齐王殿下着手调查。不管如何,敢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细心地替她理好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似水,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冰凉。
她看着他眼睛里暗沉沉的模样,有些不安,连忙开口道:“明之,开心些罢,我们的时间还长,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叶明之看着她良久,然后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嗯。现在自然是要先治好师父的病的。”
回归到医生的位置上之后,他的神色认真了许多,便拿出纸笔写着什么,边叮嘱她,“如果想要彻底根除,需要配合针灸与药浴一起。该吃的药,也得吃。药浴两日一次,而针灸是七日两次。如此,坚持上三个月,便能将师父身上的毒去除大半。”
陆音忍住心里的雀跃感,又问他:“三个月之后,我便能如常人一般,生龙活虎了么?”
叶明之愣了愣,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才认真回答:“三个月之后,我可以还给师父一副没有毒的身体。但是也需要要师父自己每日锻炼,才能将身子养好。到时候,师父不止是可以生龙活虎,不管是北戎,西域,还是南诏,东契,都可以去得的。”
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里都是闪烁的星芒,很是亮人。
然后他开口,一脸期盼地看着她:“师父,等治好你的病之后,我们便到处走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