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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安庆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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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唐姬又想起什么,坚定道,“既然这样,我更不能拖累你。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要不然我肯定会活活摔死。”
李玙哼笑了一声,“知道是我救了你就好,我还以为你翻脸不认人呢。”
唐姬被他不合时宜的诙谐给惹的轻轻一笑,李玙拿过一块湿巾递给她,“擦把脸,你刚才做梦的时候,一直在哭!”
唐姬愣愣地接过毛巾,去擦拭脸上的泪痕。
“你可考虑过自己今后的出路?”李玙突然问道。
唐姬正在擦脸的手就顿住了,自嘲的,“没想过。”
想过又怎样,没想过又怎样,她想过等出宫的年龄一到,就靠着在宫里剩下的那点钱,和母亲一起度日。谁知,母亲没有了,而自己却因为这张脸,惹起了武惠妃的嫉妒,被谴到苦役司。
她也想过真的会等到太子放足的那天,他给自己一个名分,她要的不多,只要一个足够让她能闭上眼去依靠的肩膀和一个怀抱。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奢望了。
然后她又听到他的一声哼笑,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明显是带点讥笑的意味。
她知道,他也和别人一样,免不了置身事外的调笑,观看着自己一身狼狈,然后取笑自己不自量力,结果惹了一身骚。
果然李玙不屑道,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你到底是把这个皇宫里的人看的太低了,你以为自己步步为营,低头敛面,表面装得一套,背地里一套,就可以安稳地在宫里做享清福,甚至能得到太子的眷恋!?”
说话间,他迎上唐姬的目光,“你想错了,你怎么可能斗得过她们!”
唐姬的嘴唇紧抿,脸上的寒意像是冻住了,可她并没有准备去反击。
“你怎么想都好,也许我就那样的一个人。可是太子已经走了,你没必要再去牵扯到。”唐姬已经下了床,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帷幔,她一步一步地往外殿走去。
“你要去哪!”李玙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
唐姬低头僵了一下,“不知道!”
“你连自己去哪都不知道,那还出去干吗!”李玙拔高了嗓子,脖子因为僵硬着,而变得微红。
“那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救下我的那一幕,无数人看到。我留在这里,不是给你添乱吗!”唐姬也固执起来。
“扣扣……”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李玙暂时不和唐姬争执,回应了一声,姬路就推门进来。
她先是对李玙伏礼,又朝着唐姬微笑。
这时,李玙又旁若无人,继续道,“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让你可以暂时避过眼前的难关,不过风险比较大。”
姬路拿进来的是一套干净的衣服,唐姬看了那衣服一眼,却是问道,“你有法子,帮我逃出宫吗?”
闻言,正在里面整理被子的姬路却噔噔噔跑出来了,直朝着唐姬摇摇头,又指指李玙。
唐姬没有与她朝夕相处,自然看不懂她到底要表达什么。倒是李玙板着脸,对姬路呵斥道, “去干你的活去,不要插嘴!”又面向唐姬,语气不善的,“你想出宫,去见太子?!
唐姬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李玙冷笑,“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唐姬依旧是淡淡的,“我也没说非让你帮我。”
姬路整理好东西,就静静地退出了,临行前,和李玙指手画脚地表达什么,李玙道,“恩,照你说的去办!”
等姬路走后,李玙指了指那件衣服,“你先把衣服换上,到底是苦役司出来的,闻着总有一股怪味。至于你刚才说的要我帮你逃出宫,改日再议,我累了,要先回去睡觉了。还有——”他一直玩转于手上的药膏,猛地抛过去给她。
唐姬险些让那药瓶子坠落到地上,耳边,李玙略带轻佻地道,“我走了,你自己涂啊,要帮忙的话,可以对我说一声。”
唐姬对他瞪大了眼睛,刚到嘴边要顶嘴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伴随着他离去的声音,她在人前仅存的一点坚强,慢慢消失殆尽,她默默地关好门,让自己的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这感觉并不舒服,太过繁缛的雕花搁着她难受,她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就随着这门慢慢地蹲坐在地上。
李玙并没有走远,更何况他天生一副千里眼顺风耳,唐姬强行压抑住的哭声,到底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刚走至花园内,就有家丁上来禀报,武惠妃要见他。
华灯初上,月色伴随着他的脚步映照在清冷的地面上。李玙来时,武惠妃刚刚持着一把剪刀,在修剪丽政殿新添的盆栽。
“娘娘,忠王来了。”看到李玙行至门口,细心的碧罗轻声提醒道。
武惠妃应了一声,把剪刀递给一旁的宫女,又慢悠悠地搭在碧罗的手上,缓缓走下来。
“听说是你把那个丫头带回去了!”武惠妃开门见山,并不含糊。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却有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李玙低头道,“是的。”
武惠妃示意他坐下,眼眸里掠过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浮光,她笑道,“为什么?”
这一问,倒是让李玙不知如何作答。
武惠妃又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救她,而且……”语调悠长绕耳,“应该不止一次吧!”
李玙与所有人一样,心中都忌惮她三分。这下,他的心里突生出几分意外之中的恐慌。
他没想到武惠妃的耳目神通广大都如此地步。
“恰巧罢了。”迅速地镇定,他泰然自若道,“儿臣最见不过那些太监欺负人,于是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是吗!?”武惠妃幽幽地看他一眼,似不经心的,“我还以为,你也被那丫头迷了心魂呢!”
一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就把这个唐姬恨得牙痒痒。
“那你准备把她怎么办?”武惠妃抛了一个难题给他,说话间,定定地看住他。
这个问题让李玙骑虎难下,无言了一下,他不疾不徐道,“儿臣准备让她来安庆宫当差!”
闻言,一直站在旁边不声不吭的碧罗率先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谁知李玙接下去说的话,更让她愕然。
“我承认她长的是比其他宫女要稍微漂亮点,不过怎么说,也只是个宫女。一来,我有怜香惜玉之心,实在不忍心看着她继续在苦役司那种鬼地方。二来,我知道十八弟也很喜欢她,把唐姬调到我宫里,也可以借此短了十八弟的念头。”
“玙儿说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有什么说什么!”武惠妃并没有动怒。倒是碧罗一直替李玙捏着一把汗。
也难怪武惠妃对李玙“心慈手软”。说起来这李玙的生母杨氏和武惠妃有一定的渊源。武惠妃的姑祖母是鼎鼎大名的武则天,恰好杨氏的先祖是武则天的母族。论起来,两人同侍一夫,是亲上加亲。更何况,这个李玙并不像其他皇子一样,一门心思地觊觎着那太子之位,聪明是聪明,可尽用在了那些旁门左道上。所以这样一来,武惠妃对他倒是宽厚些,也算是皇上的这些儿子当中,除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外,她最钟爱的。
“如果玙儿说错了话,惹您不高兴了,就当我没说过!”
“呵呵……”武惠妃笑的欢畅,“怎么会的,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性子,瑁儿要是有你的一半,我也就不用操个心了。”
李玙借机转移话题,“听说十八弟马上要成亲了,还听说新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话,武惠妃格外爱听,她温和笑道,“尽知道挑些好听的话来讲。瑁儿是该有个女人去拴住他了,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一个男人该去做的!”
李玙知道李瑁对国事一点心思都没有,当下迎合着武惠妃笑笑。
那厢,碧罗已经燃起了武惠妃睡觉时喜欢的香料。
武惠妃看似有些乏了,就言归正传道,“天色已晚,玙儿也早点回去歇着吧,至于那个唐姬,你说的对,我不能让她继续影响到瑁儿,所以暂时放你那里,也是再好不过的。”
李玙一走,武惠妃就全无半点威严地倒在软榻上,碧罗过去替她捶背,一边小心试探,“其实娘娘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要杀一个宫女不是简单的很。”
武惠妃揉揉自己的眉心,“杀人对于我来说,轻车熟路!可是杀了这么多年,
我也累了。”
碧罗本是一心为了主子着想,毕竟留了一个唐姬,还不知会出多少漏洞。现在听武惠妃这么说,就不再多话了。
“我那好女婿昨晚刚刚来报,太子及其他两位皇子都被他们在途中解决了。”武惠妃说起来,眉头都不眨一下,“这样一来,斩草除根。终于是为瑁儿扫清了障碍,接下去的,就要看他自己的。”
碧罗不吭声地继续为她捶背按摩。
武惠妃似乎谈性不减,又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晚上我老是做梦。”
“娘娘是梦见什么了?”碧罗顺着话题问下去。
“是披着血的赵丽妃皇甫德仪还有刘才人,她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要向我索命。她们说,是我害了她们失宠,现在又要来害她们的儿子,她们骂我不得好死……”
接下来的话被碧罗略显慌张地打断,“娘娘,梦可不能当真!我看您是累了,还是早些睡下吧!”
“睡!”武惠妃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睡觉。我更害怕皇上来时,自己在梦中吐了真言!”
碧罗也变得黯然失色,她早注意到主子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精神不济。也知道,为什么向来杀人不眨眼的主子,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放唐姬一条生路。
“碧罗,你是从小跟着我的。也是一路看着我慢慢爬上来的,你觉得我心狠吗!”
“不!”碧罗无情于理都应该说这个字,她言之凿凿道,“在这个宫里,唯有自己心狠,才能保全自己,更何况,娘娘今日所作一切,都是为了寿王,都是出自一个母亲的爱犊之情!”
武惠妃拍拍她的手背,“也只有你这最懂我了。路都给他铺好了,只希望瑁儿能争气些。”
说完这些话,又有宫女上来奉上每晚必备的一杯安神茶。安神茶,未必能安神。这个道理,武惠妃是懂的。于是梦魇继续围绕着她,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