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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星宿参变 关隘边防正 ...
关隘边防正在修缮,宋卿行至一处驿站,算了算日程,时间还算充裕,便想着改乘马车。
宋卿看着慕虔伸向自己的手因为自己一句“君臣有别”而僵在半空,有些感慨。
我才答应过四爹要韬光养晦,你也别总让我这么高调,这很不好。
距离出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宋卿将马交付车夫,打算步行到马车租赁处,权当活动活动筋骨。
这一小段路上,他胳膊上挂着个人,准确来说,是个名为柳问花的男人。
“小花,你跟家里招呼不打一声,用你哥哥的身份跑出来玩,他知道吗?”
嘿嘿贼笑的柳问花讨好地缩起脖子:“我这不是趁他忙,没时间管我嘛。我以为我和我老哥长得挺像……你怎么知道的?陈兄跟我从南奔到北都没发现诶。”
“想知道为什么吗,”宋卿恶作剧之心骤起,胳膊一使劲,将柳问花整个扛了起来,“柳燕南只敢在我面前嗜酒如命,你不好好了解你哥,只跟他打听了他几位狐朋狗友就瞎跑出来,能怪谁?装得倒是像,啧啧,可惜遇上了我。”
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宋卿就这么扛着他缓步走。
“再快的消息也是朝廷放出来的,我回来这事七天前才对外公布,你和陈兄是怎么过来的?嗯?小妖王,你该不会在陈兄面前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柳问花闻言立刻剧烈摇晃了起来:“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对天发誓!我出事不要紧,我哥还要在人间生活的啊。”
这话宋卿是信的,柳燕南好容易才在人间有了个立足之地,就算给柳问花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拿他哥在人间后半辈子的身份开玩笑。
既然没露陷……
“那就是用了你哥的暗哨咯?”
柳问花立马停止挣扎,转而扒着宋卿的背脊骨,双手抠着他的腰间革带,直摇头。
“噫!我错了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他说啊!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的皮给剥了!……等等宋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宋卿胳膊也有些酸了,心里嘀咕是自己缺乏锻炼还是这家伙几年不见又肥了,将他放下后,伫立着侧耳倾听一会。
“什么声音?”
柳问花双脚离地,他的听觉比常人灵敏十几倍,“像是,像是有什么人在呼救。”
“大人留步!留步,”一个衣衫还瞧得出纹样的男人从地铺缝隙中双手双脚并用地扑了过来,不难想象他灰头土脸,拖着残躯,爬行数米的模样,他现在一把抱住了宋卿的右腿,仿佛抱住了乱世沉浮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大人可是要回长平?大人啊,求求您,求求您!带小人一同回去吧!”
宋卿将其搀起,震惊此人狼狈之样,眉目间却有着儒雅之相。
此处本是小型的乘具转运站,渐渐地便时兴起少数民族与汉族人在生活用品上的贸易。
之前查过国策的宋卿深知“禁商”是这几年的头等大事之一,故而第一反应是在内地混不下去的商人打算北上来碰碰运气。
宋卿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煞,但面对陌生人,大部分时间交付军旅生活的他还是难以避免地带了点责问的语气。
“先生何人?为何沦落至此?”
柳问花在旁提醒道:“侯爷问你话呢,你只管说就是。”
“啊?侯、侯爷?!”
“出门在外别乱说话,你哥不在就作妖?”宋卿叱了他一句,俯身半蹲半跪托起那人胳膊,见他衣袍布料不菲,如此潦倒也拒绝典当衣物,可能是突遭变故,而手掌的皮肤细腻,不像是做粗活的,还有几道被地上碎石划破的血迹,便大概猜出他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了,“先生快起……”宋卿拍了拍此人身上的灰尘,瞥见他膝盖处的布料磨损严重,抬眼看到他疲惫的神情,猜测他应是腿脚有些不便……
“侯爷!侯爷,”那人双眼突起,噎声要作揖,却双膝无力,惶恐跪下,“小人苏惇,拜见侯爷!拜见侯爷!“
柳问花不甘被宋卿堵嘴,忙道:“侯爷问你话,你回便是了,拜来拜去,好没意思。”
宋卿瞪了柳问花一眼,还没安慰一句,苏惇就已心惊胆战。他跪在地上,作揖之手高举头顶:”小人曾是江南人士!携商队行商至此,被掳沦落此地已有半年!家、家父是德清县县丞苏汶,户籍在案!侯爷可察!小人所言!句句实情!”
宋卿心里呲了个牙,心想:这人该不会要拉我投资吧?完了,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吃饭都吃着皇粮,哪有多余的银钱救他的生意啊……要不,要不我先想办法送他回家,让他跟自己家里人商量?
柳问花却惊讶于苏惇是个官二代:“天哪,你爹居然是县丞!江南的县丞很有钱吧!”
宋卿对柳问花忍无可忍,索性不再理会他,转搀起苏惇,左臂抄其双膝之下,将他打横抱起:“我见先生腿脚不好,等会随我乘车离开。”
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苏惇只觉重心不稳,下意识地环住宋卿的脖子,被抱着走出两三步后惊觉“侯爷!侯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宋卿抱着苏惇的手往上托了托,“先生还是不要乱动了。”
刚跟柳问花那孙子闹着玩,浪费老多体力了。
苏惇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感受到麟武侯的鼻息微微扫过脸颊,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手环着麟武侯的后颈,看他乌眉如剑长入鬓,长而密的睫毛半遮着的眼珠子,口干舌燥之余不由地攥紧了手。
察觉到苏淳的僵硬,宋卿笑笑:“先生怕冷?北地入春不久,偏逢今年起雾又接连降雨,不嫌弃的话,上车后可先换我的衣物御寒。”
苏惇缩着脖子,声音细弱蚊蝇:“当真折煞小人了……”
半年的辗转流离,苏惇丢了商贾货物,丢了通关文书,身上最后几文钱在前天夜半也拿去换了一碗热汤。捧着碗,汤里飘着的吃不出味道的肉末,清的能看的到自己落魄的脸。他那时当真觉得快要熬不下去,人生碌碌二十五载,年少时花天酒地只知赌钱,未成家未立业也就算了,花光家产来这里做生意,眼看着有了点起色,却被今年开春的几场蛟患搅成一团稀泥,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晚他与店家辞行时,好心的老板告诉他秦帝来此,或能随拨回王城的戎军回去,他才决定打这人生中的最后一个赌。
苏惇本想碰碰运气,让哪位军爷好心捎上自己,可气早晨睡在马厩里时,又被不通人性的畜生踹伤了膝盖,走路都不利索,更别提回去。
穷困潦倒之际,他拖着残败的双腿,看到身长玉立,举止间风度飘飖的宋卿时,心中万千感慨,若是自己可以从头再来,听老父之言,念取个功名,是否也能像他这般欣然?
碌碌二十年竟成冗余一人,想着这次连命也赌上了,往后可再也不赌了。
没想到一赌就赌上了这么大的一个官……
莫非最后关头幸运女神还是垂青了自己?!
直到一阵寒气冲上他的脑门。
“恕卿逾矩,不能拜会我王。”
听到宋卿闲淡的话语,苏惇立刻低下头。
我王?什么王?难道是那个魔君秦帝?
听说秦帝入魔后,每年都要挖人心脏吃……祖宗在上,保佑我,不好吃……
凡民竖子不得召会不得窥天颜,苏惇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傍上了能带他回家的军爷,他可不想因为逾矩失礼丢了性命。
……
眉毫长至双鬓,犹如鹰隼之黑翎。
“好些年不见了,侯爷越发英武了。”
听着老随从们的随口闲谈,慕虔心情也缓和些许,但当他望向那个被说起的男人时,目光却凛然一沉。
宋卿的下颚线及其锋利,平时也一副总睡不醒的模样,以前见他在战场伫立,蹙眉凝视着血与骨、兵与戈时,眼底的雾便蓦然凝聚成锐利的寒光。这种血性会提醒敌人,战场上的他并非摇着扇子的翩翩公子哥,而是一位杀神。
生平常伴矛戈刀戟的杀神。
但偶尔,也只有偶尔,他的眼睛也会像今天这样,叫人咂摸出一股柔情蜜意出来。
战场之外的宋卿会让人因为能时常看见这样的他而暗自窃喜。
当他舒展长眉,目光注视着自己时,慕虔会无比渴望在这双眼睛前展示自己,无论是作为一位王者,还是作为一个男人。而自己作为帝王向来自持冷静理性,以至于时常忘记自己作为男人的表现欲能强到掩盖不住心里那难以言说的、疯狂而又隐晦的情愫。
这也是令慕虔烦躁的地方——那双眼睛不会因为任何人停留。
哪怕是征服了天下的自己。
慕虔深知,病态的表现欲容不得那双眼睛看向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更别说让他看到宋卿与其他男人过分接触。
这简直让这个年轻的帝王嫉妒到发狂。
“恕卿逾矩……”
乱飞的思绪被眼前的罪魁祸首一刀截断,慕虔看着他的眉骨,心神一颤。
“无妨。泽钦你……咳,来寡人御舆一趟。”
“诺,”宋卿稳了稳手臂,将苏惇送进车内,跟柳问花叮嘱了一句,“好生照料着,别乱拿别人打趣。”
叮嘱完柳问花,宋卿从腰间取下一小袋碎银,随手扔给苏淳。碎银是他拿避尘珠换的,除去租赁这辆马车后还剩了不少,索性被他给了苏惇。
避尘珠嘛,藏月多的是,幸好之前碰上了个识货的。宋卿交代苏惇,如果等会他没回来,就直接入长平后,带着柳问花下榻九天自在居。
刚到御舆,宋卿被当头一问。
“宋卿,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吗?”
“我?我……我长得挺精神啊。”
不得不说,平常的慕虔还是很有几分说一不二的威严在的。
“在我身边不能由着性子乱来,抱着人在街上走,成何体统?“
宋卿被教训的一愣,他那抱着的是个男人,又不是小姑娘,怎么就……
定是阜大伯那次乱开玩笑给慕虔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老这么论亲论表的折磨人那也不成啊,不说血缘关系,我还是先帝妻瑶姬的大外甥呢。
宋卿抱着胳膊,了然地挑了挑眉毛,笑着点点头:“我王误会了,我对片语的爱憎之言没有兴趣。都是男人,王上别总放心上。我不在乎言语上的玩笑,也请我王放宽心。”
慕虔含着愤怒,及其扭曲地强压着正在抽搐的面部肌肉。他在思考数十秒之后,由于不愿冷落宋卿的想法过于强烈,而及其沉重的回了宋卿一句“寡人明白”。
一路风尘赶回长平,柳问花和苏惇在九天自在居下榻,那掌柜的听柳问花说是麟武侯的旧友,说什么也不肯收宋卿留下的下榻费用,无奈周转,苏惇决定先把这笔钱留着,早日联系上自己的父兄。
夜半,宋卿回到景行宫东暖阁,一番洗漱后仰躺在卧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呼伦大泽那晚斩蛟的情形还在宋卿的脑子里挥之不散,那几柱自大泽而上直入通天的冰柱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阵法有点像是北落师门那一带的星宿群啊……
他一抬手,摸到了放在枕边的井目璇,摩挲着拿起来细细琢磨。
忽地一道灵光“嗡“地一声从宋卿脑中炸开,联通了他闭塞许久的脑回路。
莫非……四爹把这个塞给我是为了让我注意星宿?
两仪相参,日月之行。曲直有差,以生进退。
宋卿傻傻地瞪着手里的井目璇,想起最初拿井目璇做解读的样子,悲愤地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太丢人了……
宋卿懊悔不已,一骨碌翻身坐起,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燃起的火烛映亮了书桌,他抄起桌上的毛笔就要画星宿方位。
他盯着空白的纸张,笔尖抖了抖,迟迟不敢下笔。
他把星相学的基本功忘得七七八八了,什么三垣四象二十八宿也忘得差不多了,不知从何时起一并归还给了深居潇湘的老师父。
他难以置信地放下笔,吹灭了烛火,回到床上。
宋卿啊宋卿,你真是越来越丢人了。
真就起了个身,折腾了一通,什么都没干成,又回到了最初的平躺姿势。
得想办法跟王上借一下御书司好好恶补一通才行。
宋卿躺在被窝里,双脚却再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暖和了。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宋卿取下闲置在书架内壁的一串钥匙,随便往单衣上罩了一层外衫就匆匆离去。这串钥匙还是王燧上次进宫时嘱咐过他要好好保存的东西,每一把钥匙应该对应着国师府里的每一扇门,国师府内还有一台巨大的星象仪,具体有哪些用途只能靠宋卿自己一点一点的摸索。
他先是在慕虔的随从那点了个卯,在御书司里挑了几册书后留了个印,在守夜宫人疲惫而疑惑的目光中马不停蹄地出了宫。
一只窥伺之眼潜伏在暗中,为戏目标上既定的结局。
太阳西沉,宋卿回到景行宫,他避退宫人,将空旷无杂物的西侧殿作为自己的简易描测基点,带着在国师府里“搜刮”来的知识,描绘星宿基胎。
宋卿站在大殿中央,殿门紧锁,四个角落摆上燃烧的白烛,待检查无误后,他用一根从国师府中找到的附有繁复花纹的银针刺破食指,一滴血顺着银针落下。
新鲜的人血并未坠地,它弥散在这片空间中,宋卿立刻用银针挑起另一滴血,在空中点起群星的位置。
从首轮第到末轮第,从一顺位到末顺位。
以七政四型为轮,二十八宿为位,较为概统地把握了群星的位置。
大体的方位确定好以后,其余部分居然自行补足了!
宋卿额前冷汗都流到了眉骨。
谢天谢地,感谢前人的智慧,没让我全部背下来。
宋卿描完轮位后就已气喘吁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妄窥天机之事,他不由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测绘星宿不单是个考验记忆的智力活,对观测者本身的精神状况要求也相当严苛,至少宋卿在这次测绘过程中就消耗了不少的体力与耐力。
星河浩瀚,群星璀璨,成百上千座星群在不断膨胀,深红色的血液,震撼人心,宛如浮生华胥,一触即散。
宋卿的脑袋也越来越沉。他正在逐渐地失去视觉。更准确地说,他的感官正在逐渐被自己测绘的小型宇宙所剥夺。
这时,在那深处传来了奇妙的声音。
“再不快点的话,就永远追不上了。”
宋卿勉强睁开双眼,伸手去触碰声音的源头,随着自己指尖与那片星群的接触,眼前的景象突然被迅速地放大。
一阵刺骨的气流吹散宋卿的发髻,他发现自己正在快速地下坠。
咚。
下坠的时间没有太长,他的第一感受就是这沉闷的倒地声与衣衫卷起的尘埃。
“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未来。”
那个奇妙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挣扎着爬起来,呛了自己一口灰。
他抬起头颅,仰望着自己头顶那片熟悉的苍穹——正如他沉睡八年的梦里,一直笼罩着自己的那样。
天空之上没有群星,也没有太阳、月亮,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上盘桓交错着的,是一棵巨树的根系,这个世界的余光夹杂在地平线与云层之间,为地表的生灵笼上一层厚重粘腻的橘红色。数十根粗壮根须伸入厚重沉闷的云层之下,还没有落到地表。
根须之下,悬浮的大地上,无尽之水倾泻而下,形成魏巍奇观的宽大瀑布。往日攀缘着山势而建的城塞已经破落不堪,流离失所的人们在断壁残垣中苟延残喘。
宋卿的大脑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但在晕厥之前,他影影约约记得自己心中最后的想法。
我还以为这只是沉睡期间的一场噩梦……
那个悠扬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噩梦持续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来吧,我的后人……把我的三样遗产……”
白光闪过,他的双脚离开了第一层地表,升入更高的那片悬浮大地之上。悬浮的大地周围,聚落荒无人烟,只留下文明存在过的痕迹。这里的人们也许已经死亡,也许被转移到了第一层地表。
“我的后人……神的孩子们……”
他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推入大地的中心地带,那里有片巨大的湖泊,比呼伦大泽更为广阔,一种强烈的意志告诉他自己,这片湖泊即为他在第一层地表所见的无尽之水的源头。湖泊中心,一座高大的白塔拔地而起,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眼球,血管遍布其上,它还在沉眠。
“神的孩子们……离我近些……”
他的双腿如灌满铅般沉重,那股推力将他重重地推入塔内。
与外部完全不同,白塔的内部密不透光,唯一的光源是塔中一盏微弱的油灯,而灯芯已经被烧得近乎枯竭。
“前来,前来……”
在油灯周围似乎有三个被人供奉之物。
他依照着好奇心与那声音的指示,拖着沉重的身躯缓慢前行。
他看到了被油灯光辉笼罩着的三件祭品。
一盏被白瓷碗盛满的鲜血。
一截只剩三分之二的脊柱。
一颗长着自己面孔的头颅。
“全……都在这儿了……我的孩子们……”
声音染上了无凭的哀忧,真如一个为孩子的悲惨命运而哭泣的母亲。
“我会帮你……”
他还没来得及听完,便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的呼唤声将他唤醒。
宋卿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非常不修篇幅地趴在地上,四肢酸痛地就像在战场上不眠不休了三日三夜一样。他扶着地板踉跄着站直身体,勉强去开寝宫大门。
“侯爷,侯爷!侯……哎哟您这,您没事儿吧。”
宋卿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定神一看,原来是御书司的一名宫人前来查看情况。
看来是他大早上没按规矩随便借书捅的篓子。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内外空气对流起来后,宋卿发现自己的精神也好了不少,赶紧整理好自己的想法,干咳了几声。
“咳咳,我……不小心看书看睡着了。你、你先别进来,我取来给你。”
宫人等候在殿外,笑脸一堆地问道:“咱还不知道侯爷要这些星象的玄书来做什么,要是侯爷觉着有趣儿,咱家也可以天天取来送到殿上。”
宋卿收拾好一摞没什么参考价值的书册,相当痛快地还给了宫人。
“只是一项闲暇之余的兴趣爱好罢了,也弄不出什么名堂,还麻烦你来跑一趟。”
他摸了摸揣在腰带里的井目璇,确认还在后,心虚地攥紧手心,心想自己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宫人清点好手上的书册,发现一本都没少后笑得更灿烂了。
“诶,侯爷这是哪里的话,能帮上侯爷的忙也是咱家当差的福分。王上才说了,让侯爷没事别总把自己憋在屋子里看书,有时间多去王上书房里坐坐才好呢。“
宋卿嘴角轻微的往上拉了一下,等宫人走远后,才捏着额头长出一口气。
很有画面感,他已经想象到自己的小报告被打到慕虔桌前的场面了。
慕虔果然在打探自己在做什么,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就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坏处之一,他干点什么都像做贼一样,不是防着御书司就是防着安防署。这种随时可能被皇帝的眼线抓包的刺激感……太恐怖了,简直比上学那会偷看闲书还恐怖。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有一块自己的地皮有多重要。
他委婉地向慕虔提过建造侯府的想法,奈何慕虔的态度始终暧昧不定,愣是没给个答应的回复。
其实要宋卿自己说,建个侯府也不复杂,比起再找一块新的地从零开始,他更想拿王燧以前住的国师府改一改。以王燧那精明的小算盘,国师府必然是顶好的星象观测点。
看来自己得赶紧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英寿钱庄了。
……
北冥附近一处,众人围着篝火,等待着刚被捕获的晚餐逐渐褪去血皮。
“何知云,你有宋卿的联络途径吧。”
何知云虎躯一震,咽了口口水,沉默不语。
“我给他布置了个小任务,现在想想,难度有点大,要是完成不了就让他别费那个心思了。你帮我把这些转述给他,”温齐沐思索了一下,隔着布料挠了挠肚子上缝过的地方,结痂的地方痒得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右手,“算了,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他也别在朝廷混了,趁早收拾包袱滚蛋吧。”
“查……什么?” 何知云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把剥了毛的兔肉翻了一个面。
温齐沐忙着挠痒,没空理会何知云心里的小九九:“查个人,查察他在前北秦存在过的的行踪、事迹、户籍情况……嗯,就是那天你听到的“宋瑾”。”
宋瑾是宋卿的亲爷爷,温齐沐的……呃,养父?
这个死鬼可能也不止是温大爷的养父,当然,现在和她之间的关系已经无关紧要了。虽然这些年里,在血缘关系逐渐淡漠化的温齐沐眼中,他终究难逃一死,但宋瑾还是宋卿的爷爷呢。
更何况,慕虔在血蛟之患上,拿其跟宋瑾的关系做比对,他只能往深了想。
这么多年了,只要宋瑾没死,他当年撂下的狠话就一定会有效力。
照之前慕虔当机立断的狠劲来看,估计早就想到了宋瑾这层了。
给慕虔一家子的阴影都还不小。
为什么偏偏是宋卿回来这年出的蛟患?用膝盖想都能明白这事不一般。
只不过是宋瑾想着趁着自家血脉还没醒、还能糊弄两刷子,借着血蛟先下手为强罢了。
宋瑾对秦廷的重要性非同寻常,否则慕容珩在世时也不会因为宋瑾的一句烂话就三番五次地把自己的墓址改来改去。
哼哟喂,没一点王者之相,也难怪有人觉得他是个懦夫,要是叫马基雅维利知道了,他一定会笑掉门牙。
温齐沐乐呵呵地想。
慕容珩的墓地选址在慕虔眼里可是绝对的敏感话题,她就不信慕虔还能心安理得地坐观宋卿把以前那些肮脏东西一条条地理出来。要是让宋卿发现自己亲生父亲的死和他一家子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慕容家、藏月遗留诸神、酆室关照过泽钦的阴都大帝,妖王柳氏、高虬荏为首的学者们、致力于复兴古藏月的蒋裘与宋执大哥一派,妄图抹除古藏月存在痕迹的二哥宋绛的后人、以三姐宋湄与其丈夫安楠恩为代表的求和以求安稳的古族族人们……当然还有老东西宋瑾。
对!其他人可以先不管,宋瑾这个老家伙还是得越早解决越好……
温齐沐挠着伤口心想着:秦中这片地可太热闹了吧。
宋卿还没回去几天,连逼宫的戏码都出来了,秦廷不少老臣还是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在面对强权的时候,再老的骡子都会因为恐惧而有所挣扎吧?反正又不打仗,要是能直播看看秦中是怎么乱成一锅粥的那该多好。虽然只是为了结果而顺带制造的混乱,但这么一想,不也挺有意思的嘛!
……不行不行,我得带着师兄们远离这种是非之地,咱们三相可不想掺和这种场面……
其实,宋卿接下来怎么查,通过哪些途径去查,直接或间接地决定了先面对哪些人,无论是哪种选择,都很值得推敲。
会不会引起其他朝臣的警惕另算,温齐沐此举就是要让刚刚混乱过的前朝来不及从蛟患的余悸中脱身,在延长功臣与当朝当政者的摩擦中,将新旧文明的代际交替遮掩过去。
至于中间会不会离间宋卿和慕虔……插手两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她一介闲人的本意,但结果如何,会不会导致君臣反目,就要看他们内部怎么处理了。
无论慕虔自己愿意与否,位置决定思维,政府的权能还是得握在他自己手里。
温齐沐捏了捏太阳穴。她清楚,唯有在一定层面上制造出混乱,才能让那个死鬼对此产生兴趣,进而引诱他逐渐现形。这种程度的混乱既不会打扰一般民众,还直接以那个死鬼的名头闹起来的,宋瑾作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阴比,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虽然对那些努力工作老实本分的朝臣有点不厚道……
不,等等,厚道?跟一群政治家们讲厚道?难道我真的年纪大了,变得慈悲为怀了?
对于脱离了指挥部的温齐沐来说,这里可没有能帮忙一起分析局势的帮手。
王燧也好,曹琅也罢,就是那天把温齐沐搞得开膛破肚的蛟王,也不过是宋瑾这个死人在棋盘上的棋子,他们本不应该卷入这种事非之中。
虽然自己能把两个师兄从宋瑾的局里捞出来,但宋瑾一日不死,她心中始终不安。
就寄希望于宋卿能靠谱点,赶紧把那个死鬼镇下去。
温齐沐还因为不能当着那死鬼的面,跟他最后来一句“你悔改罢”而深觉可惜来着。
没事儿,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她不介意当个恶人。
温齐沐越想越不对劲。
我这分明是一心为了人民啊,怎么能说是恶人呢?
朝堂吵归吵,关老百姓什么事?
对,我分明这是按程序办事,怎么能说妨碍公务呢。
心情不错的温齐沐把兔腿拧下来,从箱子里摸出椒盐罐撒了两把,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拓跋稜瞅了一眼温齐沐那个神秘的手提箱,满脸都是向往。
“师父,我能不能……”
温齐沐啃着兔腿儿没抬头:“能,哎呀徒儿真乖,拿去玩吧。”
拓跋稜拨开箱子上的金属扣,温齐沐曾当着他的面打开过。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书籍一样的物什吸引住了,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登时睁大了双眼。
“哇,师父!这么小的画,人却画的这样好!”拓跋稜把相册集立了起来,摸了摸封皮,“还是皮革包的书面儿呢,这样放画儿好整齐啊!”
何知云给拓跋稜分了另一只兔腿,幽幽道:“收拾东西就得整齐,支棱巴翘的多难看啊。”
王燧吃得满嘴的油:“得,这黑蛟算是跟咱彻底熟了,方言都蹦出来了。”
温齐沐把头偏到王燧一侧:“怎么还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我寻思着他也不是东北的啊。”
王燧手里握着兔肉比划道:“指不定地下水系能互通呢,通到东北去了也难说……你看我做什么?”
温齐沐:“大师兄,我看咱俩也挺熟啊。”
王燧胡子一撇:“咋,欠杠啊?来呗,反正这里四个人,老弱病残全齐活了。”
温齐沐看了一眼对相册进行科学研究的俩人,转头来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老弱,我病残?”
王燧摇了摇肩膀。
温齐沐揶揄一笑:“倒是给二师兄留个字啊。”
王燧哦呵一笑:“什么二师兄,分明是曹大师。大师得配什么字?”
俩人对视几秒,异口同声道。
“秃。”
俩人围着篝火,爆发出快活的欢笑声。
拓跋稜因为看不懂,只能不停地翻动相册的书页,在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拓跋稜指着相片道:“师父师父!这张画是黑的!”
温齐沐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这张是单人照,徒儿翻页看看,背后有写她的名字。李邵。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这张显现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着星星们。
星星们一动也不动。
诉说着……
诉说着尘封的旧事与苦痛。
突然,北落师门附近的一颗暗红色星星闪了两下。
她偶然间看到星空深处传来被人接触的余韵,思索片刻,伸手指了指天空中的毕宿五。
被指过之后,这颗亮星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些,并不显眼地藏在月亮一侧。
肝不动了,宋卿师父白珃子的潇湘宗来头也不小,只是算自己人,就没掰扯。温爹和王燧背后的三相本源学派其实也算众多势力中的一支,但三相学派的的复杂程度不是其他势力可以匹敌的,本文的三相部分只重点分析宋卿曾经学习过的三相主义基本原理,温爹代表的塔学讲一点点,剩下两相的冕学、湖学,随缘讲吧(估计讲不了太多)
求评论,真的快肝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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