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让洋葱飞

28、28

　　出了水吧，街上的行人已寥寥无几。常远送赵炜遥到了校门，止了步。
　　“炜遥，我能不能再抱你下？”常远小声道，似有些不好意思。
　　赵炜遥不语，轻轻的张开了双臂，常远用力的给了赵炜遥一个拥抱，在他耳边呢喃，“炜遥，好好照顾自己。”而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常远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後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赵炜遥心中默念，常远，你会幸福的，我也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赵炜遥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宛若晴空万里。
　　转过身，灯柱下不知何时多站了一个人，赵炜遥一惊，不是李介是谁？
　　“你怎麽也出来了啊？”赵炜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十一点半了。”李介木著一张脸，瞧不出任何表情。
　　“你……你是特意出来找我的？”赵炜遥问，心里莫名的涌出一丝小兴奋。
　　李介不答，往前走了几步，倏地停下，“他是谁？”
　　赵炜遥兀自跟著，冷不防撞上了李介的背，一听李介的话，顿时埋头往墙根儿溜。
　　李介一把拽住赵炜遥的胳膊，不说话，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赵炜遥。
　　李介的瞳孔漆黑如夜，赵炜遥似是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呼吸一窒，支吾道：“没……没什麽人啊……”
　　注视了赵炜遥半响，李介身周剑拔弩张的气势渐渐消弭，揉揉赵炜遥的头，“走吧。”
　　赵炜遥松了一口气，小兔子般乖乖的跟上。
　　赵炜遥的步频比李介慢，总是落後半个身子。一阵冷风吹过，“嘶”的打了个哆嗦。
　　“冷吗？”李介停下步子，转过头问。
　　赵炜遥还未回答，手掌蓦的涌起一股热意──李介握住了他的手。
　　赵炜遥呆了，四周的景色物事似乎在这一瞬间通通退了开去，他的意识一片白茫，只有李介的温度透过手心直达四肢八脉，温暖全身。
　　“还冷吗？”李介的呼吸近在咫尺。
　　“不不不……不冷了。”赵炜遥上齿磕下齿，心脏跳得似要跃出胸膛。
　　“牙齿……”李介微一皱眉，兀自将两人交叠的手放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槐木沙沙作响，林荫道上两人缓缓的走著。赵炜遥的脸早已红透，头低低垂著，只敢盯著自己的脚尖。李介的手很大，很温暖，他的手被握得很紧。赵炜遥忽的生出一个错觉，李介会一直这麽紧紧地、紧紧地牵著他的手，走下去，走下去……
　　前方远远的透出光亮，快到宿舍楼了。还剩一丝理智的赵炜遥挣了挣，示意李介松手，谁知李介又紧握了一分。
　　斜刺里突地奔出一人影，赵炜遥一怔，宋燕妮？
　　宋燕妮的脸粉一块紫一块，还带著未干的泪痕。似乎是上了精致的妆，又被泪水浸开了，看起来有些滑稽，又让人觉得有些哀戚。
　　又有两个女孩从斜下里跑了出来，一个拉一个拽，“燕妮，回去吧，啊，先回去。”
　　“滚开！”宋燕妮狠狠的推开了两人，眼睛喷著火，“李介，我今天的生日会，你为什麽不来？为什麽不来？！”
　　李介抿了抿唇，沈默。
　　宋燕妮的眼角溢出两行泪，缓缓滑落，“李介，我承认，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目的不单纯，但是现在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啊……”
　　“对不起──”
　　“不要，我不要听对不起!”宋燕妮捂著耳朵拼命摇头，雨水溅湿了衣裙，“无论我说什麽，做什麽，你都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再听这三个字！”
　　赵炜遥别过头，宋燕妮的神色太哀伤，他不忍再看。
　　“李介，我究竟有哪不好，你说啊，你说啊！”宋燕妮慢慢的蹲了下去，双手环抱身子，断了线的风筝般簌簌发抖，“李介，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只有我不要的东西，没有人不要我！”
　　宋燕妮的表情倏地狠厉，扬起手中的东西狠狠砸向李介，“李介，你记住，今天不是你甩了我，是我宋燕妮甩了你！”说完转身奔进了雨幕，另两个女孩也忙跟了去。
　　赵炜遥想伸手挡那东西，谁知李介迅速的一个闪身，将他护在了身下。
　　嘀嗒、嘀嗒,有冰凉的液体从李介头顶滴落，赵炜遥心瞬间像被浸过冰水的五指攫住，一张脸惨白如纸，颤抖著声：“李、李介？”
　　李介抚了抚赵炜遥冰冷的脸颊，“我没事。”
　　“真……真的没事？你骗我，明明出……出血了……”赵炜遥鼻翼一耸，豆大的泪珠溢出眼眶簌簌而落。
　　李介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傻乎乎的，凉的。”
　　“啊？凉的？”赵炜遥一低头，一个黄白色的铝罐赫然入目，再一瞧李介，满头满脸的黄褐色液体，指尖沾一滴，舔舔，果然是他最讨厌的啤酒的马尿味。
　　“呵呵，呵呵，原来是啤酒啊……”赵炜遥胡乱抹了一把脸，望天，自己刚刚是哭了吗？
　　“小兔子，我很开心。”李介在赵炜遥耳边低语一句，牵著他的手“蹬蹬”上了楼。
　　赵炜遥疑惑，小兔子，谁是小兔子？

　　进了宿舍，两人都淋了个半湿，李介的头发上还嘀嗒著被赵炜遥称之为马尿的液体。分别换下衣服、洗了热水澡，身子才暖和了不少。
　　“哎，李介，你觉不觉得，宋燕妮其实也挺可怜的呀。”赵炜遥一边擦头，一边问李介。
　　“嗯？”李介注视著赵炜遥，眸中蕴著隐隐的温柔。
　　赵炜遥微微移开眼，李介的视线……有些灼人，指尖，李介的温度，又开始沸腾了。
　　“呃，虽然她有时候是高傲了些，刚刚还……那麽对你，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你呀，我觉得，求而不得的爱情，最伤人……”，说出“喜欢你”三个字，赵炜遥的脸莫名的发烫，余光悄悄窥了李介一眼……视线相遇，心头一颤。
　　“我也可怜。”忽地，李介开了口。
　　“啊？可怜什麽啊？”赵炜遥一头雾水。
　　“我也……求而不得。”李介的声音低沈，如厚重的锺一下、一下敲击赵炜遥的心房。
　　“求……求而不得……什麽啊？”赵炜遥目光游移，舌头打结，好不容易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呵──”李介的手指轻点赵炜遥光洁的脸颊，指尖过处，一片绯红。赵炜遥想躲，躲不了，想避，避不开，只能呆呆的注视李介越发璀璨的双眸，有什麽，呼之欲出。
　　“炜遥，我喜欢你啊！”
　　“轰”地一声，赵炜遥脑海炸开了花，红的紫的白的金的各色烟花竞相怒放，黑夜褪去，只有李介映著自己影像的两只黑琉璃般的眼睛越发清晰──炜遥，我喜欢你啊！
　　赵炜遥呆立半响，忽地尖叫一声，像是才明白过来似的扑上了床，用被子捂住头。
　　身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李介拍拍纠缠成一团的被子，“睡吧，明天早起。”说完熄了灯。
　　赵炜遥从黑暗中探出头来，心还“砰砰”地兀自跳个不停，紧张、激动、喜悦、甜蜜缠缠绕绕，织成了一个硕大无朋的粉色心心，在赵炜遥的心中飘荡、升腾。忍不住了，忍不住了，赵炜遥紧咬著被角，在被子里悄悄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