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让洋葱飞

27、27

　　三四月的校园，渐渐暖和了起来。红的粉的五颜六色的花竞相开放，四号公寓楼前简直是樱花的海洋，空气中萦绕著清浅的香气，入目即是一片柔和的粉白。
　　自那晚过後，赵炜遥和李介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比如，赵炜遥在图书馆自习，李介会发短信问他在哪，然後和他一起自习；比如，两人在宿舍各做各的事，李介会时不时的瞅瞅赵炜遥，若是恰巧碰上了赵炜遥的视线，便若无其事的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再比如，赵炜遥喜欢逛街，若是以前，李介是淡淡的瞥他一眼，现在呢，则是默默的跟著赵炜遥……似乎经历了那晚，两人间的一切都在缓缓的改变，有微妙的情愫，在心间发了芽，等待破土而出……
　　期间宋燕妮找过李介几次，李介每次都是淡淡的回绝，赵炜遥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了，他明白，宋燕妮……是真的喜欢李介，可感情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四月中旬的时候，学校还发生了一件很囧的事。一只流浪母猫在女生公寓楼前的草坪上生了一窝小崽。赵炜遥一听说迫不及待的拉上李介，果然，在繁茂的草坪中央，有一只浑身灰白的母猫守护著她的小猫。
　　赵炜遥数了数，一共四只小猫，两只雪白两只乌黑，已经有好心的同学在母猫周围放了不少食物。母猫见了生人，立即咧开呀哧了两声，随後黑溜溜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著赵炜遥。
　　赵炜遥同情心泛滥得不行，回了宿舍还惦念著猫儿。食物不担心，可是下雨的话怎麽办呀。李介见赵炜遥纠结得厉害，不知上哪找了几块坚实的木板，又去买了个大的亚麻袋，给猫儿搭了一个简易的棚。谁知当天晚上竟真的下了雨，淅淅沥沥了一夜。第二天赵炜遥起了个大早，猫儿都在棚里安静的熟睡呢。赵炜遥给乐坏了，真想揪住李介“吧唧”两口。

　　日子就这麽平淡如水的流淌著，转眼便到了五一。五一赵炜遥放弃了回家的计划，因为──李介约了他。
　　三十号的晚上，赵炜遥早早上了床，一个人裹著被子折腾。想起今天李介约他的模样，耳根子明明泛红了，还故作镇定，真是……傻乎乎的。
　　赵炜遥指尖点点小兔斯基，嘀咕，“你说我傻吧，自己还不是傻乎乎的。”
　　正兀自的自言自语，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赵炜遥一愣，手机屏上显示的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常远。
　　犹豫了下，赵炜遥还是按了接听。
　　“炜遥？”再次听到常远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赵炜遥心中一片宁静，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宁静。
　　“常远，你怎麽……”
　　“炜遥，我在你学校的大门外，我想见见你，你能出来吗？”常远的声音透著一丝沙哑。
　　“现在？你在D市？”赵炜遥讶异的道。
　　“嗯，现在。”常远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
　　赵炜遥想了想，道：“好，你等我一下。”套上衣服，走过去拍拍桌子前李介的肩，“李介，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李介瞅了瞅表，十点了，不由得微皱了皱眉。
　　赵炜遥知道李介怕时间太晚，忙道：“你别担心，我出去见个朋友，很快的。”
　　李介轻轻“嗯”了一声，又补充一句“早去早回”。
　　赵炜遥握在门柄上的手紧了紧，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几天天气反弹降了温，今天早些时候还下了一场下雨，路面湿漉漉的。赵炜遥出来得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有丝丝的冷。
　　远远的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常远站在校门前的路灯柱子下，一边搓手一边跺脚，时不时的朝校门张望一眼。
　　赵炜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炜遥──”常远也瞧见了赵炜遥，跳起来挥了挥手，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赵炜遥也笑了，这一笑，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常远搓搓手，“这太冷了。”
　　“这几天降温了，是冷了一些。”赵炜遥带常远进了一家水吧，转头问，“喝点儿热的吧？”
　　“好，听你的。”常远点头。
　　赵炜遥点了一杯柠檬，又给常远点了杯热咖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水吧的人不多，只有一两对小情侣窃窃私语，舒缓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什麽时候回来的？”赵炜遥先开了口。
　　“今天九点下的火车”，常远喝了一口咖啡，身子似乎暖和了不少，“我……没回家，想先来看看你。”
　　“你没回家？”赵炜遥诧异。
　　“我在校外的小旅馆租了一间房，行李暂时放那了。也不贵，一晚上三十，明天再回家……也行的，就想……看看你。”常远的声音越说越小。
　　“伯父伯母呢，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吗？”赵炜遥用吸管轻轻的搅动柠檬片。
　　“我给他们说，明天到家。”常远也一圈一圈缓慢的搅动著咖啡。
　　赵炜遥轻叹一口气，“常远，其实不用的。”
　　“不……不用什麽？”常远加快了搅动的频率。
　　“你抬起头来，看看我──”赵炜遥直视常远，“你看看，我现在没缺斤少两，没面色苍白，没双眼无神，我能吃能喝，能蹦能跳，肤色比太阳还红润。所以，你不用对我愧疚，不用的，我现在很好。”
　　“炜遥，我……”常远欲言又止。
　　赵炜遥搅动的手指顿了顿，等待。
　　“我寒假回家……家里发生了一件事”，常远抿了抿唇，似是不愿再回忆，“对我触动很大。”
　　“你知道，我的父母都在政府部门工作。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无数人等著揪你的小辫子。我表哥……二月份时出了事，有人给我大伯寄了照片，照片是我表哥和一个……男人在……在床上……”
　　赵炜遥的心蓦地一颤。
　　常远的声音不自觉的透出些许苦涩和苍凉，“那些人渣……真是阴险，故意挑了大年三十……团圆成了一出闹剧。大伯母当场就气晕了过去，表哥被大伯打了个半死。炜遥，你……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吓坏了，表哥的血痕一条一条，大伯还不停，还追著打，脑袋打出了个血骷髅……”
　　常远捂住眼睛，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赵炜遥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麽，最终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常远颤抖的手。
　　常远胡乱抹了抹脸，继续道：“大伯和我爸花了好些天才解决了表哥的事，表哥被送出了国。整个寒假，家里就像罩了一层低气压，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我妈整天唉声叹气，又有些疑神疑鬼，你给我发短信，我不敢回，给我打电话，我不敢接……我天天都惶恐，总觉得有人暗中盯著我，好像……好像下一秒我和你的事就会被……被揭穿，春节没过完，我就回了学校……”
　　“炜遥，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们该怎麽办，眼一闭上，就出现表哥血淋淋的脸……”
　　“常远……”赵炜遥轻声打断常远，“都过去了，不好的、艰难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过去了……”常远喃喃，“就在那会儿，我最无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儿……炜遥，对不起。”
　　赵炜遥轻轻的笑了笑，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常远一时有些恍惚，“常远，你不用跟我道歉的。寒假，分开的那些天，我想了很多，想起我们的相识，想起你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我们骑车去看电影，我甚至想就这麽不管不顾的跑去你的学校，揪住你的衣领问你为什麽不要我了？呵，我现在才明白当时的你，有多难……”
　　“常远，你不用自责”，赵炜遥轻轻握住常远的手，“如果我是你，我也许会做同样的选择。你的家庭，你的前程，还有……曾经的我，都是不可或缺的，冲突了，就必须舍弃。即使我俩现在仍在一起，分开，也是必然的结局。这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
　　“炜遥，我……”
　　“常远，没什麽的，人嘛，即使天天嘴边说著我爱你我爱你，可是心里永远会爱自己更多一些。这是人的天性，无可厚非。你是，我又何尝不是？
　　“炜遥，你变了。”半响，常远笑了笑。
　　“哪变了？头发长了，还是肤色好了？”赵炜遥眨眨眼睛。
　　“呵，成熟了”，常远一口喝完杯中残余的咖啡，“现在的你，更令人心动，不过不属於我了。”
　　“常远……”
　　“炜遥，我没有别的意思”，常远打断，“刚站在校门口，每过去一秒，我就紧张一分，最後你出来了，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说的对，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不会再想其他，炜遥，谢谢你。”
　　常远手指撩开赵炜遥遮住双眸的刘海，赵炜遥的眼睛似一弯湖，澄澈、安宁，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的杂质和尘埃。
　　“炜遥，我不够好，你以後一定会遇见一个比我更好的人，你值得的。”
　　赵炜遥浅浅的笑了笑，常远，你也是，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