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风远扬》莫小舞

12、十二、夜谈

　　廖馨雨脚一软，抵着身边的墙哽咽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仿佛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抬头发现面前已没有了他的身影。踉跄地拐过那个转角，突然发现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眼前，那么熟悉，猛然抬头，发现顾峰低垂的一只手紧握着手机，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一脸苍白地盯着她。廖馨雨如雷击般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思考，全身僵硬，动不了，也张不开嘴。她从顾峰的眼里看到了失望、悲痛、轻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表情总是淡淡的，今天那么复杂的情绪竟让他多了一分生气。她知道，她和眼前的这个温柔的男人也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自己的幼稚，自己的天真，自己的贪得无厌，把两个爱她的男人伤得体无完肤，伤得一点自尊都不剩。

　　顾峰没有要一句解释，转身离开了廖馨雨，只留给她一个依旧挺拔的背影。

　　卓静把卓宁和陈远送出了校门，正想回宿舍好好补眠一番，以告慰她脸上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才转身折返，就眼尖地看见顾峰迎面走来，刚想出声打个招呼，只见顾峰好像低着头没有发现她，正要与她擦肩而过。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轻柔出声叫住了身边的人，见他仍无反应，“顾峰？”

　　如果不是路灯那么亮，如果不是那人停住脚步终于抬起了头，卓静快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仔细打量了下他，眼神涣散，好似依旧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觉得一定出什么事了。于是语气多了份关切：“怎么了？”

　　“能……陪我喝一杯么？”顾峰和卓静一样诧异自己竟然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虽然感觉有点突兀，卓静还是点了点头，陪着他朝学校外的大排档走去。

　　叫了两瓶啤酒点了两个小菜，两人就这么坐在靠海边的露天大排档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很长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两瓶酒没两三下，大部分就进了顾峰的肚子。卓静皱了皱眉，虽然只是啤酒，但心情不好又喝那么快，什么酒都容易醉了。刚想出声阻止顾峰再要酒，没想到他突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原来一点都不了解她。”

　　“什么？”阵阵海风吹过，卓静听得有点不真切。

　　顾峰抬头望向卓静，可眼神没什么焦距：“我自认为洞察力十分敏锐，我自认为看人一贯准确，可我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听他自言自语似地说了很久，从只字片语中，卓静大致听出了点意思。抬头舒了口气，想来今天有四个人似要彻夜无眠了，她又是何其无辜，被当事人之一抓来作壮丁。感情的事她不懂劝人，也不愿劝，可现在就这么被抓来当倾诉对象了，真是，无奈呵。

　　“你爱她么？有多爱？”低下头卓静提了这么个问题。

　　本以为会脱口说出爱她之类的话，可顾峰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当时的那种痛苦仿佛心都快要从身体里破碎出来一样。当你走过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你会发现那种恨的感觉依然浅浅地留在心里，可曾经那份喜欢那份爱的感觉却消失不见了。这……应该不算是深爱吧，否则那份感情不会消失地如此之快。被践踏的自尊远超出了心里那份感情。”卓静的眼神也越飘越远。

　　顾峰逐渐把焦距锁定在面前这个小女生身上，他有些惊讶，惊讶从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嘴里说出了这么一番沉重的论调。

　　“给自己一点时间吧，看清自己的感情，是否够份量去原谅对方。”卓静轻拍着他的手背。

　　“呵，你个小丫头说起话来跟小老太一样。”心里还是很沉重，但听完卓静的劝说，顾峰忍不住调侃起她来。

　　“大叔你说谁小老太呀，本姑娘风华正茂呢。”卓静眉头一皱眼一瞪，鼻子里还直哼哼。

　　转眼，两人相视一笑，顾峰站起身结帐，招招手示意送她回学校。

　　街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向后拉得很长很长。卓静故意放慢脚步，淘气地一脚脚地踩着前面人的影子。顾峰走了一会发现她没跟上，放慢了脚步向后一看，不由地乐了：“毕竟还是十八岁。”

　　“二十了。”卓静皱了皱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是被倾诉对象，可她心里压了那么多年的阴霾好似也消散了许多，不自觉地步伐也轻快了。

　　走到学校门口发现校门紧闭，顾峰回头内疚地看着她：“都是我不好，这么晚了还拉你出去。要不今天到我家去住一晚吧，你可以睡君君的房间。”卓静并没有回答，手脚并用轻松地翻过了铁门，拍了拍手回头对他露了几颗小白牙：“放心，我是惯犯。你回去吧。好好睡觉，晚安。”摆了摆手就消失在黑夜中。

　　顾峰不觉好笑，真不知哪一面才是这丫头片子的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