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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芊芊的故乡(上) "我们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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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师是军队派遣过来的,专门教我德文。
母亲早早的把我叫醒穿戴整齐后,便站在门口,迎接我的新老师。清晨的石板街道,留着送牛奶的板车压碾过的痕迹。
母亲牵着我的手,不时往街角张望。
我低头数着车过的痕迹,反复重叠一起的车轮痕带着干固的泥土一直延伸到拐角,长大后才明白那是德国军队连夜进城留下的。
法国南部小镇严夏的清晨似乎一切没变,平静而闷热。
Agelika是我新老师的名,她从军用吉普下来的刹那,我坚信她象她名字般那样圣洁。Agelika天使般的.
她微笑着与德国士兵告别,笑意中的温暖让我觉得连士兵手里的□□都不再冰冷。
我望着她,任母亲把我带上前。她与姐姐一样享有青春的盛宴。
Agelika,真正教我的时间只有短短的2天。
第一天,她送了我本德文字典,心不在焉的为我解释了几个词组发音,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口
第二天,她给我布置了些单词,要我背诵。却在课到一半时忽然离开。
我好奇的望了眼,她一直紧盯着的窗口,窗口下的大门停着辆汽车,从车里下来的人,我认得,是父亲的好友,RUKI的爸爸。
第三天,家里收到军队的请柬,父母在大厅里争吵,母亲痛斥着,哭喊着,把我紧紧拥进怀里。
那时我才知道请柬里竟然有我的名字,我呆楞的站在原地,而母亲的眼泪沾湿了我的肩膀。
军队,想到它,便能让我惊恐得急促呼吸的地方,我本能的跑回房间,锁紧房门,将自己藏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那天下午家里出奇的安静,没有绅士富商络绎不绝的登门.
母亲在房间里整理着我的东西,她说舞会结束要把我送去巴黎的姨妈家,我坐在窗旁的椅子上.
望着母亲每经手一样物品就对仆人嘱咐几句的模样,爸爸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的打断."他们都照顾URUHA,那么多年了.你还担心什么..."
话音未落,母亲原本平静的脸立刻紧绷起来"我就是担心了..."尖锐到有些刺耳的声,母亲扔下衣服,背对着父亲轻声抽泣起来.
"不要这样,孩子在看呢..."父亲走过去拥住母亲颤抖的肩,轻声安慰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一切都会好的...我低声的重复着父亲的话,看着父亲把还在哭泣的母亲扶出房间.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普洒在我身上,感觉不到温度.一种明晃的凉.
我的小女仆依然安静的整理着我的衣服."你说我们会去哪?"我忽然问.她疑惑的抬头"去巴黎啊..."我们去不了巴黎,我们哪里也去不了...那种懦弱的绝望,让我崩溃欲哭.
晚上,母亲亲自为我穿上宴会的礼服.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时,满脸愁容的母亲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我的小绅士真英俊..."
我抬头望着母亲眼里的我,想露出笑容,抽动的嘴角欲堆砌的笑意最后却支离破碎成一汪绝望.
姐姐走时,母亲是不是也为她整理穿戴,哥哥离开时是否也受过母亲这样由衷的赞美.
车子驶进军部所在的庄园,听说这个庄园原本是RUKI父亲名下的,德军进城时,RUKI的父亲让出任其征用的.
下车时母亲下意识的握紧我的手.父亲弯下腰,在我耳边低诉"呆会见到哥哥,要乖乖呆在妈妈身边...别怕"
不安的跟着仆人走过花园,我深切的感觉到人在害怕的时候是连膝盖都在颤抖的
迂回的小径尽头,是灯火辉煌的大厅,敞开的白色雕花大门里传来阵阵音乐,依稀能分辨出人们欢乐的嬉笑声。
我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母亲,母亲似乎注意到我的恐惧,弯下腰,用手抚过我的额头。
“我们真的能见到哥哥么。。。”母亲垂下眼帘点头。“恩。。。”象是对希冀的渴望,我望向被灯火铺上金黄的台阶,跟着母亲跨进大厅。
呆楞的站在门口,望着大厅里一群群身着华丽的贵夫人与绅士们往来穿梭,他们互相攀谈互相吹捧不时发出嘹亮的笑声。
母亲牵着我很快融入到里面.那看似欢娱的场面,让我觉得嘈杂而恐慌.
大厅里明亮却柔和的灯光照在一张张看似微笑的脸庞,是那样不真与虚幻,就象在个真实的梦里。
我跟着母亲,胡乱的穿梭在人群,四处张望着。
直到一个金发孩子进入我的视线。“诶?真的是你URUHA。”
孩子似乎也注意到我,迟疑的穿过人群向我走来。“RUKI。。。”我唤。在这个迷离恍惚的梦里RUKI给我带了些许真实。
我们走到舞会另一侧,在沙发上坐定。
那时正主还没有到场,舞会并没有开始。
RUKI讲着学校发生的事,那是我没有到过却向往的地方。他说着新来的德文老师,说着男孩间琐碎的争执,说着课后自创的新鲜游戏。。。
在与他轻松的谈笑里,年幼的我渐渐忘记了紧张与恐惧。直到安静下来的人群,把我们叫醒。
忽然的安静,让我们困惑的回神转头望向厅中的人群,几乎在场的人们都面向我们停下了动作。
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把我和RUKI都带到这里来的那个人就在我们身后。
果然贵妇与绅士们纷纷向我们这个方向行礼。
我们却僵坐在沙发上,我听到自己微弱而颤抖的呼吸,在这安静的大厅里那样清晰的敲打着我的耳膜,已经离开的恐惧又再度回到身体,我下意识的抓住RUKI的手。
“欢迎各位。。。”身后传来低沉而悦耳的声音,那语气里的傲慢让我轻怔,这个声音我记得。
是哥哥离开前晚。。。我本能的回头,沙发旁的走廊上2个缓缓而来的身影。墙壁上2排精巧的壁灯散发的光与影,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穿着日常的军装,而是简单的黑色礼服。
那优雅而缓慢的步调,不象是军人的铿锵有力,更象是贵公子。
他们从沙发旁走过,我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RUKI也下意识的低着头。
我听到他低低的咒骂“让他们见鬼去。。。”
大厅很快恢复到热闹愉悦的气氛里,我却始终不敢抬头去望舞池。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越来越沉重,一切都在告诉我,不会那样简单就熬过这场宴会,有事要发生。
“我帮你去拿喝的”RUKI忽然说完便起身跑开。我的大脑瞬间空白成一片,预感总是那么真切。
身后走廊上传出尖锐的嘶喊声“放开我。。。”
那声音,让我剧烈颤抖着。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缓缓的转头。
这时舞池里的人们似乎也感觉到异样,纷纷停下议论着。是少年。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