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沉沉》红果樱桃

7、07 沾沾喜气

　　高仙兰很年轻的时候，丈夫在镇里卖小龙虾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当时人还好好的，谁知道半夜在家说头晕，还没一个小时人就没了。
　　根本找不到那骑车的人，更别说赔偿了。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高仙兰硬是靠着养虾卖虾把一家人养活了，也把当时才四岁的高平山拉扯大了。
　　高平山结婚对于高仙兰来说，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从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的位子上下来稍微歇一歇了。儿媳妇连茵茵是人家介绍的，模样周正也是本分过日子的，这对高仙兰来说就非常满意了，只要肯好好过日子，这个家总会一天比一天好，等她到了下头，对丈夫也好有个交代。
　　在高平山结婚这件事上，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能给人家姑娘少了。

　　婚礼前一晚，罗春日在连茵茵家帮忙，明天一早要跟着一道儿出门的东西清点完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在东河乡，女儿出嫁前一晚要洗澡，这个洗澡水一般由父亲或者兄弟来准备，寓意着洗去身上的邪气，然后由母亲和姊妹陪着梳洗。
　　洗澡水里一般还会放红枣、桂圆、艾叶等东西，寓意着早生贵子、长寿和繁荣。
　　连茵茵没有姊妹，作为伴娘的罗春日在此刻就充当了连茵茵的姐姐和她的母亲陪她做出嫁前的梳洗。

　　连茵茵的母亲拿木瓢舀飘着红枣和桂圆的水往她身上慢慢地浇：“到了人家，要好好过日子，你婆婆也是吃了一辈子苦的人，要好好孝敬她。平山也是肯干的小伙子，日子不会差的。”
　　“我都晓得的。”

　　“结婚了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凡事不能只随着性子了，家里不用担心，有松松呢，我和你爸还硬朗着，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母女俩都红了眼眶，连茵茵带着些哭腔：“离得也不远，我想回来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老来吃饭，你们别嫌我烦。”
　　连茵茵的母亲在她的背后偷偷抹了抹泪，又拿起梳子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道：“傻孩子，都嫁人了哪还有老回娘家的道理。”

　　头发梳顺了，这一辈子也就顺利了。

　　罗春日在旁边看着，难得的也会想如果她结婚，也会这样洗个澡吗？也会有人红着眼眶表达对她的不舍吗？

　　洗完澡，连茵茵的母亲还要去忙其他事情，还要准备早上客人吃的瓜子茶水和喜糖，办大事嘛，要忙活的事情数不清，她嘱咐罗春日：“罗老师，你陪着茵茵抓紧睡一会子吧，四点多镇上的化妆师就要来给她做造型，明天一天都有得忙活。”

　　房间的门和灯都已经关上，门外人们走来走去的声音仍然清晰，窗帘的遮光效果并不理想，月光渗进来洒在屋角放着的喜被上，红色的被面泛着淡淡的光。

　　“春日姐，我睡不着。”连茵茵比罗春日还要小四岁。
　　罗春日想着帮她放松一下心情就问她：“那你可以给我讲讲你和平山的爱情故事，也许会放松一点。”

　　“我们哪有什么故事，就是觉得还不错就定了。”连茵茵翻了个身朝着罗春日，“他呢就是个木头性格，人家介绍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带我去镇上吃饭，也不怎么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菜，后来回去的路上，我这撑死了，他肚子还在咕咕响。”

　　连茵茵说着笑起来，罗春日也跟着微笑，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就联想到那天程沉剥的一碗虾尾，白生生的肉堆在绿色的粗瓷碗里，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动。

　　“原先我是不愿意的，我回家跟我妈说跟这么木讷的人过一辈子要生一辈子闷气，我受不了。”连茵茵的眼神在月光下非常生动，“介绍人就跟他说了我不愿意，没多久吧连松松瞎跑把腿摔折了，那段时间他天天往我家跑，送吃送喝的，赶上要去医院的日子也是他背着连松松上上下下的，忙里忙外的也还是不吭声，我就觉着跟他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不爱说话，那我就多说点算不了什么大事。等以后多生孩子，日子还会更加热闹，你说是吧春日姐？”

　　罗春日听得入神，没来得及反应，只“啊”了一声。

　　连茵茵有些不好意思：“春日姐别笑话我，我们没什么大学问，成不了什么事，就晓得嫁人生孩子，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茵茵你千万别误会，我刚才只是没来的及反应。”罗春日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们非常了不起，人生是不用和别人比较的，而且我觉得你很勇敢，就这样真诚地去成为一个人的爱人、成为孩子的母亲，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连茵茵笑：“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只要对方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本来我说不用去找人做造型还租衣服什么的，白花那个钱，但是平山非要请，说一定让我漂漂亮亮地、高高兴兴地嫁给他，我就觉得跟着他没错。春日姐，我看小程哥也是很不错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们打算......”罗春日说到一半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又想着大家肯定又是哪里误会了，刚想解释却看到连茵茵终于睡着了。

　　门外仍然脚步声没停，罗春日对着屋顶喃喃：“我们没打算结婚啊......”

　　连茵茵母亲来叫的时候，罗春日感觉眼睛刚刚合上。
　　换衣服，做造型一通忙活。
　　恍然之间，就听见说新郎那边的人到了，和罗春日熟知的婚礼一样都有堵房门抢红包的环节，女方这边除了罗春日和连松松基本上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儿，挤坐一团，边吃喜糖边等着抢红包。
　　男方那边，隔着老远罗春日就听到了边海和陈林的起哄声，双方实力实在悬殊，门很是容易地就开了，当然红包也都到了小孩儿们的手里，孩子们都很高兴。

　　刚才房门打开的时候，罗春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程沉，手里拿着些红包分给哄闹的小孩儿，真不愧是颠倒众生的银风啊，帅得很出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新娘出门前，连茵茵的母亲喂连茵茵吃完三个象征着福气的饺子，再由连松松把姐姐背到门□□到高平山的怀里，平时总是和姐姐对着干的连松松也红了眼睛，别别扭扭地跟高平山来了一句：“你得好好对我姐！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云上没有婚车的习俗，一般结婚距离确实也很近，但既然刚好有车也让新人们舒服一点，于是就用了程沉那辆悍马算作婚车，车在前面慢慢开，后面扛着喜被、拎着喜桶喜箱等送嫁的人跟着，不一会儿，也就到了。

　　前天刚下完雨，地上还有些潮湿，罗春日小心地帮连茵茵提着裙摆，鞭炮的飞屑也会偶尔落在衣服上，罗春日也会仔细的拣掉，她要做的就是让连茵茵做一个不用操心的漂亮新娘。

　　宴席还没开始，来的客人抓着喜糖瓜子坐在旁边，小孩儿们跑来跑去，大家都想看看漂亮的新娘。在众人的注视下，高平山和连茵茵给高仙兰敬茶，那一刻这个坚强了大半辈子的妇人，笑着流下了眼泪。

　　敬完茶，客人大多落座，宴席就要开始了，罗春日陪着连茵茵换了身敬酒的衣服出来，边海和陈林老早就跟着老甲入席开始吃吃喝喝了，程沉和罗春日就跟在一对新人的身后帮着倒酒。
　　新郎新娘跟客人寒暄的时候，程沉才得空和罗春日说话，他递给罗春日一个小小的红包：“特意给你留的一个红包，也让我们春日沾沾喜气。”

　　说完这句话程沉很快又被叫去给新郎倒酒，罗春日翘起嘴角，把红包十分宝贝地收起来，突然有人拍她肩膀，是边海，“一个人在这儿傻乐什么呢？刚收起来什么宝贝啦？”
　　罗春日笑的得意，“我的喜气。”

　　“丫头说什么呢，一天天净学沉儿，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婚礼结束之后，高仙兰拎了好几盒喜糖塞给程沉和罗春日他们，临走时还很有深意得对他们说：“等你们的好消息啊。”
　　边海还疑惑了一路：“什么好消息啊沉儿？是说我们电影要大卖吗？”

　　旁边的陈林真的很无语：整个云上云下除了边海，恐怕没有生物不知道程沉和罗春日的“绯闻”了，况且还是因他那张嘴而起，就凭边海这种敏锐度他到底是怎么在娱乐圈找到工作的？
　　（陈林OS：真服了边海这个老六了。）
　　——

　　边海是被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和微信提示叫起来的，他心里很是怨愤，程沉是一个八百年不营业、不炒作、不搞拉踩的遵纪守法的艺人，而且已经在这世外桃源隐居了快俩月了，而他作为这么一个艺人的助理，已经不期望能在业内成为一个叱咤风云的王牌助理了，那么为什么纪姐、认识的媒体、同行甚至朋友要在这么一个清晨锲而不舍的叫醒他？

　　边海先给纪姐回了一个电话，除了程沉纪姐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这么多电话未接，半条命已经在地府了。

　　电话刚一接通，边海准备好的道歉台词还没说出口，那边劈头盖脸地就开始质问：“还知道接电话呢？再不接电话我都要准备报失踪人口了！”

　　隔着电话边海都能感受到那边的怒火，“纪姐，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怎么？我那天程沉自己好好想想，你们就是这么想的吗？还有你，跟着程沉都在那儿乐不思蜀了吧，半个小时之内，把这个事情的前后因果做成报告发给我，要不然你们都别回来了！还有，让程沉那小子给我回电话！”

　　“纪姐，到底......”边海还想问到底怎么了纪禹佳那边电话就给挂了，他满头雾水的往上翻消息，纪姐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微博截图，发微博的人说：
　　[我朋友在老家做婚礼跟妆，看她发的朋友圈，突然感觉p9那个帅哥怎么那么像程沉，还有他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女生的表情，跟看他老婆孩子似的，帅哥是隐婚生娃了吗？/狗头/]

　　配着两张图，一张是朋友圈截图，一张是p9那张图。
　　再一看几十万的评论和点赞，边海觉得心脏都颤了颤。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纪姐发来的第二章截图：
　　微博热搜第一：程沉隐婚生娃
　　伴随着那个通红的“爆”字的是边海响彻东河乡的尖叫：“啊啊啊啊啊！程沉！出大事儿了！”

　　四个人凑在桌子前，面对着边海的手机沉默，良久的沉默。
　　陈林首先发言：“这又不是事实，解释清楚应该就行了吧。”
　　边海拿起手机翻出一些评论给陈林看：
　　网友abc：到时候肯定又说是什么误会，都是朋友，谁相信啊？
　　网友def：我看是这个女生想这样逼程沉公开吧
　　网友ghi：眼看着没热度了，炒作呗

　　罗春日和陈林的手机同时进来几条微信，罗春日打开手机，群里果然是思宜发来的消息：
　　[思宜：不用安慰我]
　　[思宜：我承认了，照片里的女生是我，孩子是我生的]
　　[了了：我也看到热搜了，这一看就是看图写话呢，你别太在意师姐]
　　[陈林：早晚的事。]
　　看到这一条，罗春日抬头瞪了瞪陈林。
　　[思宜：孩子大了，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了，反正我们程沉向来是靠作品说话]
　　[思宜：@mnn陈林，你放心吧师兄，我们程沉绝对看不上莫娜娜！]
　　[了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生的背影这么眼熟]
　　[了了：难道只有我想知道她是谁吗？]
　　看到这一条，罗春日和陈林同时关上了手机。

　　一直保持沉默的程沉，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给纪禹佳回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没有说话。
　　“纪姐，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
　　出乎意料的那边很平静，“不是什么大事，这点澄清能力我们还是有的。那天我跟你说的话，想清楚没有？”

　　“想好了，这两周我会尽快回去。”程沉回头看了一眼伏在桌子上的罗春日。

　　纪禹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行，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在“程沉隐婚生娃”这个话题占据热搜榜第一两个小时候，程沉工作室做出来了回应，表示图片中孩子只是两人临时帮忙照看，程沉和照片里的女生也只是朋友关系，当天是参加朋友的婚礼，希望大家不要过度传播给无关人员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说程沉很快会开始新的电影项目，大家可以多多期待。

　　澄清一出又在网络上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相信程沉，期待电影！/爱心/]
　　[都少传播照片吧，别人家刚结婚就要被人肉]
　　[害，娱乐圈真真假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狗头/]
　　[程沉就算真的结婚了也无所谓吧，他又不靠单身人设吃饭]
　　[救命！只有我觉得这个眼神很好磕吗？]
　　[+10086]
　　......
　　没过多久，程沉本人发了条微博：
　　[如果有好消息，会和大家分享的，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刚挂掉宣传电话的纪禹佳：原来你是这么想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