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沉沉》红果樱桃

2、02 金牌调解员

　　东河乡之行，罗春日他们的任务繁重。
　　杨教授在东海市里的专家组中有很大的工作量，同时他们还有课题任务要完成，陈林因为经验更加丰富也时常需要协助杨教授的工作，调研这边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罗春日的主要工作。
　　一大早边海就又开着那辆悍马送杨教授去了市里，罗春日和陈林按照之前计划的分头工作。

　　罗春日刚走出招待所的院门，十字路口旁边一户人家门前的场景让她一愣。
　　一群人成围着中间一对吵得不可开交的男女看热闹，不仅没有人上去劝解，甚至大家都在各自聊天说笑，如果不是大家手上都拿着各种农具，场面的火热程度一度让罗春日觉得这是不是在给大明星程沉开欢迎会。
　　那应该是对夫妻的男女越吵越凶，两个人说着罗春日不太熟悉的方言，她很难听出两个人纠缠的原因。

　　这时候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像个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笑谑：“高三子，菜刀不磨是死铁，女人不打成妖孽！”
　　这一句罗春日倒是听懂了。

　　眼看着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作势要动手，人群中也没有出来调解的人，罗春日也不管到底谁占理了，站出来挡在女人身前：“大哥，有话可以好好聊，动手打人就不对了。”

　　女人哭叫的声音更甚，那个被叫做高三子的男人倒是真住了手，他扫了一眼罗春日，“我晓得你是城里来的什么专家老师，但是我们家务事，你管不着。”

　　人群里附和的声音嘈杂，不少人对罗春日指指点点，一个佝偻了腰的大娘拉了拉罗春日的衣袖，“小丫头哦，你不要管。”

　　“奶奶，怎么能打人呢？有什么问题就解决问—”
　　罗春日话还没说完，“啪”得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音让人群中安静了一瞬，也许是人们起哄的声音让这个男人下不来台，他是用了真力气打了这一巴掌，女人踉跄倒地，脸上迅速地浮出红印。

　　这是罗春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施暴场面，身边甚至仍然有些男人发出了肯定的笑声，但她反而没有了刚才的踟躇，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跑上去扶起了仍然在哭的女人，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勇气，罗春日脱口而出：“我会报警的。”
　　人群中一片哗然，似乎觉得她的话很不可理喻。

　　她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但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罗春日并不想当为了救人自我牺牲的英雄，但如果真就袖手旁观她也无法做到。她想求助陈林他们，但又害怕自己走开这个男人还会动手。

　　高大林很急躁，这个城里来的劳什子专家真麻烦，他管教自己的老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么多人瞧着，他可不能被人说被个婆娘骑到脑袋上面去了，但他也不想真把自己的老婆打出个好歹来，更不想误伤了这个年轻的专家，那麻烦海了去了。

　　日头起来，看热闹的人散了好些，罗春日他们还在僵持着。

　　“三子，行了啊，春秀跟着你，那没少吃亏。”
　　罗春日听了这难得的一句话，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深蓝解放装的大爷，肤色黝黑头发花白，但是看起来很是精神，手上还夹着正在抽的烟朝他们走过来。程沉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裤提着一大篓子的新鲜蔬菜跟在旁边。

　　“甲爹，我就好口酒”，高大林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她就一个劲儿一个劲儿的念经，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喝口酒还不自在。”
　　罗春日身边的女人重整旗鼓：“我是为了谁！酒能那么死喝？你累我享福了？”女人说到气愤之处将站在身前的罗春日一推。

　　罗春日被这么冷不防地一推，完全没有防备，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牢牢得把住了她的腰，是程沉及时扶住了她。

　　“甲爹你给我评评理，一天三顿酒的喝，喝出来病，我们娘仨个也不用活了。啊？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动手打我，日子不能过就散伙，你喝死都—”

　　这架吵起来是没完，老甲赶紧拦住这话茬：“三子！这就要骂你了，怎样都不该动手。春秀打心眼儿里为了你好。”这一句大概说道春秀心坎上了，女人又哭将起来。

　　老甲嘬了一口烟，烟雾朦胧里瞥了剩下的还在看热闹的人：“火没烧到自家房梁上啊，你们看热闹还拱火。三子是什么个炮仗脾气你们还不晓得？叫人夫妻俩闹这么一大架，不嫌缺德？”

　　剩下的几人讪笑，老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瞧瞧，人家小姑娘都比你们这些人明事理，还差点把人误伤，都快散了吧让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高大林面上一红，连春秀也不好意思哭了。

　　“大哥，嫂子也是爱你，关心则乱。”程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高大林和连春秀两口子结婚十好几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听着“爱你”这个词儿被用在自己身上，两口子都被程沉这一下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程沉好像没有察觉接着说：“嫂子，大哥现在估计也心疼坏了，后悔刚才动了手。大哥快好好地哄哄嫂子吧。”

　　老甲在旁边看着这小子一个劲儿地吹，又看到罗春日迷瞪了半天，慌里慌张地放开了一直抓着的程沉的胳膊。

　　老甲全名高甲，甲就是取一个甲等第一的意思，年逾七十。他这一辈子经历颇丰，饥荒的时候讨饭，后来学艺，又去别的地方打工，什么都干过，苦日子过过，快活日子也过过那么几年，一辈子没有娶妻，但在这东河乡周围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因为年纪大经历多，凡事都略懂一二，乡里丧葬嫁娶家里大事小情都愿意找甲老头指点指点，人们也敬他一声甲爹。

　　程沉自打一个多月前来了东河乡，三五不时地就要去找老甲，跟着他下地也好，陪着他吃一顿饭也好，反正总是跟着，他亲近老甲，甚至跟着老甲都学了一点儿木匠的手艺，人们看到他俩，也爱打趣老甲，说他白得一长得这么精神的孙子。

　　程沉和老甲正从地里回来就遇见看热闹散去的一些人，听到了高大林家门口发生的事，程沉一听到说市里来的小姑娘就知道是罗春日，拉着老甲就直奔这儿解围来了。

　　老甲出神儿这一会儿子功夫，高大林已经拉着程沉要他中午和老甲一起留下来喝一杯，连春秀握着罗春日的手说对不住要她也留下来吃饭，老甲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架也劝得差不多了，对着高大林教育道：“三子今天中午你还不给春秀做顿饭赔罪？下回来甲爹家喝，走了。”程沉和罗春日连忙告别跟上。

　　陈林来电话告诉罗春日自己这边进行的很顺利中午大概不会回去了，罗春日挂掉电话向老甲道谢：“贾爷爷，今天谢谢您解围，我叫罗春日，我就住在村子的招待所里，欢迎您来聊天。您家住在什么地方，回头我一定登门拜访。”

　　老甲见罗春日这拘谨的样子笑了起来，“还回头做什么，你都叫我一声爷爷了，跟着沉沉一起来爷爷家吃午饭吧。”老甲的口音叫“程沉”，听起来就像“沉沉”，罗春日听起来觉得程沉都跟着可爱了几分，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沉沉领着日日一起，咱快点走吧，饿了。”老甲催促。

　　罗春日：救命，原来是贾爷爷您可爱。
　　程沉：笑啊，日日。

　　程沉在老甲家忙前忙后那熟悉的模样让罗春日以为自己到了程沉的家里，饭桌上老甲一直十分热情的招呼罗春日，“日日啊，我听沉沉说你也是来我们东河乡做文学工作的？”
　　“是的高爷爷，不好意思啊，我之前还以为您姓贾。”罗春日乖巧回答。
　　“哈哈哈，没事，”老甲扒了口饭又说：“现在国家政策好，我们这些大老粗肚子里的门门道道也是文化了。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我老甲愿意讲。”

　　“甲爹，您这不地道啊，我刚来的时候，您没少不搭理我啊。”程沉简直惊讶到。
　　“沉沉这你不能怪甲爹，”老甲抬眼看了看他，“你那大车往村口一停，带着一花里胡哨的助理，挺大一小伙子收拾得比那二八大姑娘还立整，甲爹真没瞧上你。”
　　罗春日再次笑出声儿。

　　程沉很是无言以对，只看了看笑出声的罗春日，他刚见着罗春日的时候觉得她身上很是有边海形容的那股拽的劲儿，跟她的长相完全不一致。当他听到罗春日跟边海说自己是他的事业粉的时候，程沉觉得她有点狡黠，今天看见她站在人前那执拗的模样，他又觉得她有股狠劲儿。她两次笑起来都是小孩儿似的直接，却又很快收住，但那眼底的笑意分明写着呢：她在偷着乐。

　　程沉：这个日日可真有意思。
　　罗春日：反转反转再反转。

　　老甲家距离招待所也很近，吃完饭程沉和罗春日一起回了住处。程沉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看到罗春日提着一些纪念品从房间里出来便问道：“是要给甲爹送去吗？”
　　“嗯，甲爹—”罗春日跟着大家的叫法有点不习惯：“他懂的很多，应该会经常麻烦到他。”

　　程沉没有立即搭话，他似乎是在思考一种更合适的说法：“甲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或许你可以多去看看他，多陪他说说话。”
　　罗春日明白程沉的意思，“谢谢，我会的。”

　　罗春日从老甲家回来的路上，看到他们“民文顶梁柱”的四人微信群里弹出来两条消息：
　　[思宜：想你们，我的英雄们。/爱心/]
　　[了了：想你们，我的顶梁柱们。/爱心/]
　　罗春日觉得王思宜和程沉这玄之又玄的微妙缘分，很近也很远。
　　且不说她答应了边海，最关键的是他们是签了专项合作合同的，对程沉行程的保密是他们的工作内容之一，这也是边海为什么能够轻易不再追问她的主要原因。罗春日在心里想：一定要为思宜要到一张亲笔签名，不然思宜如果知道了一定至少和她绝交三天，于是罗春日在群里回复：
　　[罗春日：我能要到！]
　　王思宜：？
　　周了了：？
　　陈林：？

作者有话说

　　沉沉and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