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男友阴魂不散》涂然戏

40、第四十章 回忆 “晚安。”

　　【……近日我市多处出现强对流天气，气象部门提醒市民出行注意防范……另，针对网络上流传的“不明生物伤人”谣言，警方已介入调查，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晏瓷趿着拖鞋仓皇逃窜，将晚间新闻的声音甩在身后，离开了客厅，外面的风雨声更明显了，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窗自然是关好的——晏瓷清楚地记得自己亲手关的窗——她站在阳台边，两手扯着窗帘来回晃荡，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出神。

　　外面的黑暗与她仅隔着一扇玻璃窗，四面八方的冷意从缝隙渗入，仿佛一双双无形的手朝她伸来，晏瓷下意识回想起白天经历的一切异常，刚平息的心跳又微微加快。

　　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异变，江见云也被影响，他只告诉她鬼异来自的那个世界叫作“猩红之潮”，但对于自己身处于其中的经历不打算多提……大概是怕她担心。

　　晏瓷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现在甚至都没有和活生生的鬼异真正对峙过，但她习惯性地把事情往好的一方面想，至少从目前看来一切尚是如此，江见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晏凌也活蹦乱跳的……

　　雷光线忽然掠过她的脸庞，晏瓷打了个哆嗦，一把甩上窗帘，提着心等了几秒。

　　轰隆隆——

　　雷声从远处滚来，闷闷的，宛如巨兽的低吼。

　　晏瓷松了口气，搓了搓手臂上炸起的汗毛。

　　“真是……”她小声嘟囔，“自己吓自己。”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客厅，却发现这里空荡荡的，电视还开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见云？”她试探地高喊了几声。

　　没人应。

　　她趿着拖鞋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没人，卫生间没人，最后停在了江见云的房门前。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细细的光。

　　晏瓷猫猫祟祟地探头，脑袋刚伸进去一半，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电脑桌前，背对着她，屏幕上跑着她永远看不懂的代码。他似乎在专注地敲着什么，修长的指节在键盘上规律地起伏。

　　没发现她。

　　晏瓷眼珠一转，悄无声息地把门推开了一点，整个身子溜了进去，像一团灵活的流体猫咪。

　　她没往江见云那边走，反而开始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这里之前被她堆满了杂物，这几天江见云收拾得差不多了，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床头柜上摆着她上次拿过来的那沓照片，她挑的那些单人照被整整齐齐地贴在墙上，张牙舞爪地霸占了最中央，四周还空着一片，像是等着填满。

　　她又往旁边看，发现江见云的衣柜没关严，露出一角灰色的布料。晏瓷好奇地抽出来一看，是件男士衬衫，纯棉的，领口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认得这件。

　　是她某年逛街时随手买的，当时觉得好看就塞给了江见云，也没问他喜不喜欢。后来一直看他穿，穿到领口都起了毛边，她嫌旧想扔掉，他还不让。

　　晏瓷捏着那件衬衫，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好多事情。

　　想起年少的江见云第一次受邀来她家吃饭，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被她笑了好久。想起他熬夜帮她赶设计稿，困得趴在桌上睡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想起她发烧的那个晚上，他守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眼眶都是红的。

　　想起他失踪后的那些日子，她一个人坐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那束慢慢枯萎的小苍兰发呆。

　　那时候她总在想，这人到底去哪了，还会不会回来，要是回来了她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骂到他哭着求饶为止。

　　可现在他真的回来了，她好像也没骂几句。

　　晏瓷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暖气太干了。

　　她把衬衫叠好塞回抽屉，又蹲下来看了看床底——空的，梁锦宵的尸体早就被处理干净了。她松了口气，顺势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型瘫着。

　　房间里有江见云的气息，很淡，但她闻得出来。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电脑前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那人还在敲代码，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的轮廓。他的手指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又继续敲下去。

　　晏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加班回来累得要死，倒在他床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挪到了枕头上，身上盖着被子，而江见云还坐在那里敲代码，姿势都没变过。

　　她那时候想，这人真是木头做的，不知道累的吗。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不想吵醒她。

　　晏瓷的眼皮开始发沉。

　　屋外的风雨声隐约传来，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细微的敲击声，像某种安稳的节拍。她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

　　算了，就躺一会儿。

　　等江见云忙完她就回自己房间去。

　　就一会儿……

　　……

　　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江见云转过头，看到床上蜷成一团的人影时，动作顿了一下。

　　晏瓷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姿势一如既往的豪放——被子被她压在身下，一条腿伸到床外，拖鞋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半压出睡痕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只岌岌可危的拖鞋取下来，放到床边。

　　晏瓷毫无所觉，甚至还翻了个身，把被子彻底踢开了。

　　江见云的动作停了停。

　　被子下面，她穿的是那套夏季睡衣——薄薄的棉质吊带，领口松垮，露出大片锁骨和白净的皮肤。睡姿太奔放，吊带滑下一边肩头，肩窝凹陷处泛着腻白的光。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嘴巴微微张开，唇瓣湿润。

　　诱标者的香气从她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下渗出，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上他的感官。

　　江见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

　　这一刻房间里很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不存在的、心跳的错觉。

　　他早就不需要睡眠了。

　　从猩红之潮回来后，睡眠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每个夜晚他都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体内的怪物在黑暗中蠢蠢欲动，清醒地听着隔壁房间她的呼吸声，清醒地克制着推开门走进去的冲动。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毫无防备。

　　江见云慢慢弯下腰，把被子从她身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停驻的蝴蝶。

　　被子重新盖上她身体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边缘停留了一瞬。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棉布传递过来，温热，柔软，带着活人特有的温度。那是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江见云的视线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上。

　　纤细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知道那里的血液是温热的，知道如果咬下去，会有怎样甜腥的味道涌入口腔。

　　体内的怪物开始躁动。

　　它们在他影子里蠕动，发出贪婪的、不满的嘶嘶声，催促他——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把手指按上那截脖颈，感受皮肤下血液的搏动，然后——

　　江见云闭了闭眼。

　　指尖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晏瓷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江见云低头看她。

　　她在他怀里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呼吸扑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痒痒的。吊带滑落的那边肩膀露在外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盯着那截脖颈看了很久。

　　然后迈开脚步，往主卧走去。

　　把她放到床上的过程很顺利——晏瓷一沾枕头就自动缩进了被子里，连姿势都没换，继续呼呼大睡。江见云站在床边，把她的被子掖好，又把床头的小夜灯调暗。

　　做完这些，他没走。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她散在枕上的发丝里。

　　那股香气愈发浓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溺水的人贪婪地呼吸最后一点空气。

　　江见云闭着眼，睫毛蹭过她的发丝。

　　“晏晏。”他轻轻道，“晚安。”

　　床上的人毫无所觉，甚至还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

　　江见云弯了弯唇，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他的影子正在无声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想要挣脱出来。江见云低头看着那片躁动的黑影，眸光沉了沉。

　　他靠着门板，缓缓阖上眼。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