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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太好了, ...

  •   “曾是”?
      虽与晏宁的猜想对上,真通过那人的话确认后又是另一番心情,最直观的便是对他身份的疑问不减反增。晏宁不由得开始回忆近些年有什么仙界前辈无故失踪,却发现自己因为许清欢从前的缺席,事实上对仙界的消息都知之甚少。
      男人答完那一句后便兀自垂下了眸,眉眼间似有惆怅,全然没有丢完这一惊人消息后再补充些许的打算。晏宁虽仍心怀忐忑,却不知是因为被心中的那些困惑和好奇压倒,还是因为眼前人作为他在魔界迄今为止接触到的仅有的几个与仙界相关的人之一,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竟一时冲动上头地自报家门道:“我来魔宫前也曾是青云宗宗主的弟子——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我师尊的名号?”
      男人的反应却远比他想象的剧烈,几乎在听到“青云宗”时便猛地抬起头,从怅惘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快走几步到他近前,抓住他的肩膀道:“你说什么?你是青云宗宗主的弟子?”
      “……是。”晏宁有些被他的状态吓到,一边坚持应声,一边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此人是他师尊仇人的可能——不过他也从来没听他师尊说过啊?
      谁料男人的语气却在下一刻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听到自己不愿听的答案一般地放轻了声音道:“你师尊……叫什么名字?”
      “许清欢……前辈认识吗?”晏宁也被他带得放低了声音,抬头却瞧见男人的眼中在听清他口中的姓名时便染上了泪意,张着嘴呆呆地僵立在那处,直到回过神来后弯进了一个笑容中:“清欢……”
      “太好了,清欢……他还活着……”
      他像是陡然被掏空了所有力气,松开一头雾水的晏宁,后退几步瘫坐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将眼眶鼻头都憋得通红才勉强止住了眼泪,转头面对他时,已换上了相较先前温和万分的神情,歉意道:“抱歉,我方才失态太多了。”
      “只是没想到,同我徒孙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么尴尬的情景下。”

      徒孙……?
      晏宁意识到什么,逐渐瞪大了眼:“等等,您该不会是……”
      “是。”男人微笑道,“在下清虚道人段清辰,是青云宗的上一任宗主,也是你师尊许清欢的师尊,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师祖。”
      “见过师祖!”从前只听过名号的人居然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晏宁激动得立刻作了个揖,被段清辰连忙扶起道:“好孩子,不必多礼。”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在魔宫中见到师祖您。”晏宁下意识地感慨,注意到段清辰听到他的话后笑意淡了几分,又不由得问,“只是……师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他上山的第二天,青云宗就是因为突然“得道归隐”的清虚道人而大乱,也是从那天开始,许清欢就变得他无比陌生。现在看来,既然段清辰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当时的消息只是一个用来遮掩宗主其实是被魔尊带走的真相的幌子。
      但……仙界这么多门派,般若轩然为什么会偏偏大费周章地带走段清辰呢?晏宁等待着段清辰的回答,后者却有些为难似的,踌躇片刻后才含糊道:“我和轩……魔尊,曾是青云宗同门,后来我……有亏于他,他便赌气叛出宗门入了魔界,当上魔尊后为了……报复,便将我掳来了这里。”
      般若轩然原来也是青云宗弟子?晏宁从他的话中提取到关键,立时睁大了眼。所以……当时那人会盯着自己的青云道袍看,是这个原因吗?
      只是,事实真的像段清辰说的那样简单吗?晏宁悄悄打量着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而沉默下来的男子,却从头到脚都没看出一点受折磨的样子,顶多只是衣领附近的脖颈上有几道可疑的红色痕迹。
      不过转念一想,将一个仙门宗主囚禁在与仙界相对立的魔界,从此与世隔绝,还不知用什么方法废去了一身修为,大概对任何身处如此情况的人来说,都确实是比身体伤痛更加严厉的报复了。段清辰可以忍受到现在,已经是心性极度坚韧的体现了。
      想到这里,一股责任感在晏宁心中油然而生。他突然上前两步凑近人,惊得回过神来的段清辰微微瞪大了眼,恳切道:“魔尊此举实在可恶!师祖放心,我虽被告知与魔尊血脉相连,心却是始终向着青云宗的。今日能有幸发现师祖被困于此,我便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想办法救师祖出来的。相信若师尊知晓师祖如此境遇,也一定会做出相同的抉择的。”

      段清辰原本想劝晏宁,他能穿过竹林来到此处都大抵是碰巧,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即使有魔族少主的身份,在魔宫独自生存也已不易,又何谈带他从这座专门为他打造的牢笼中出逃呢?
      但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却不能不为之感到动容。若说段清辰在这世间觉得最问心有愧的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他最疼爱、却也伤得最深的二徒弟许清欢。曾经,他不仅因为自己的旧怨一直逼着那孩子成长,最后还事与愿违地将他牵扯了进来,在他生死未卜之际又因自顾不暇,来不及再为他多做些什么便将一整个宗门的重担交给了他。
      这些年来,他一直为晏轩然是否放过许清欢一马而惴惴不安,偏偏晏轩然无论他怎么请求甚至诱哄,都从来不肯向他透露一丝有关青云宗的消息。方才得以得知许清欢还在好好地担任着宗主的责任时,他几乎喜出望外到无法自持,麻木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心脏像终于被激活了一般,重新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也许这能证明,他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晏轩然真的还愿意为他……段清辰心里难免感到高兴,但这份仍在空中漂浮不定的情绪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所代替——晏宁说得没错,他想回到青云宗,回到他的弟子们身边,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其他任何事都更加重要。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他就从未有过期待,但今日晏宁的出现却让他明白,有些想法只是一直在等待死灰复燃的那一天。看着面前真诚而干劲满满的少年,段清辰终是没忍住微笑起来,握上了晏宁的肩。
      “好……师祖相信你。”
      “我们一起逃出去。”

      随后,晏宁又同段清辰聊了许多许多,有关他如何在仙界暴露身份、被迫来到魔界,有关青云宗,有关目前的二重天形势,最多的,是有关两人都最为关心的许清欢。
      当得知许清欢六年前和前不久的两次判若两人的转变时,段清辰的瞳孔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没有对晏宁明说。晏宁记下师祖的反应,知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提起了另一个在他视角里改变很大的人,也是段清辰过去最为熟悉的弟子之一,苏清融。
      “你是说,清融随你来了魔界?”段清辰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是。”晏宁点点头,“甚至,徒孙怀疑……徒孙来到魔宫,就是苏仙尊一手策划的。”
      段清辰顿时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迟疑道:“清融他不会……”
      “师祖,恕徒孙斗胆,”晏宁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坚决地打断道,“现在的苏仙尊,同师祖记忆中的,恐怕不太一样了。”
      段清辰仍看着不太理解的样子,但经过方才与晏宁的短暂相处,他能确信这孩子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的必要。想到自己在这里待了六年,外面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也都算正常,他便没有把话说死,只是点点头叮嘱道:“我知晓了。既是如此,你平日在魔宫里同外人相处,都要多加小心。”
      “是,师祖。”晏宁应完,发现天色已经到了他平素回房的时间。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异样,尽管心有不舍,他却只能起身道:“徒孙今日恐怕要回去了。”
      段清辰明白他的意思,隐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了,面上却只是云淡风轻道:“去吧。”
      “若有机会,我会再来看师祖的!”晏宁行到门口,又忍不住转身郑重道,“师祖,等我!”

      少年的背影没入竹林,视野中再寻不见,方才仿若振聋发聩的最后一句却还在段清辰耳边回响。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目光触及地上被搁置许久的水桶,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浇花的,便重新回到了这被打断的进程中。
      只是刚刚对话间的种种还在他脑海中回放,他心不在焉,连周遭环境的变化都未曾留意,直到腰间突然环上一双手臂。下一刻,一颗脑袋埋入了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脖颈上,激起一阵酥麻。
      段清辰生理性地一抖,回过神来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放松下来后本想习惯性地开口招呼,却蓦然想起,与自己日日朝夕相对、亲密无间之人,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同别人有了一个孩子。于是已到唇边的话语被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阻住,辗转落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尊上来了。”
      “师兄又这般疏离地叫我。”怀抱变得更紧,昭示着另一人的不满。面对着他对自己心思无知无觉的撒娇,段清辰苦涩地笑笑没有应声,却在那人接下来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后蓦地有些僵硬起来,“师兄今日……瞧着好矛盾,又高兴、又不高兴似的。”

      是试探吗?自晏宁报上身份后,段清辰就开始思考他究竟是如何穿过竹林来到此处的。他知道晏轩然是怎么将自己藏起来的——藏书阁中的房间本就足够避人耳目,这竹林中更是设了无穷无尽的幻境,寻常人闯入只会永远迷失在其中,最终成为竹子的养料。
      听晏宁的说法,却只是一路往前走着,便看到了自己的住处。这般异常,段清辰只能怀疑是晏宁作为晏轩然的血脉,身上的魔气同宗同源,幻境认错了主人,才让他像晏轩然来此处一般畅通无阻。
      但即便如此,幻境是晏轩然亲手设下,无论任何人进入,他都应当会知晓才是。可看晏轩然从见到自己开始的一举一动,却全然没有半分异样似的,顶多只是比平时更黏糊了些。
      既然晏轩然没有主动提及,他便也全当不知。“……大抵是想到这一片月玲珑马上就要开放,不自觉有些欢欣和不舍罢。”段清辰顿了一下,极快地寻了个借口,又为了观察晏轩然听过后的反应,挣脱了没有任何抵抗之意的人的束缚,转过身去同他面对面,不动声色地端详起他的神情来。
      这副模样落进晏轩然眼中,却只是让他意味不明地加深了眼底的笑意。在段清辰为之疑惑地皱起眉时,晏轩然却忽然托着面前人的脸吻了上去。
      段清辰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个正着,再想抗拒便已来不及。晏轩然的软舌灵活地探入他的口腔,与他的纠缠在一起,攻势狎昵而缱绻,依旧是段清辰这么多年来都抵抗不了的那一套。
      过近的距离间,视物已经极其困难,男人的双眸却依然紧紧锁在他被挑弄得呼吸困难、面红耳赤的模样上,让段清辰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躲避开那灼热的、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眼神。
      看到他这般仰着头承受、双手在无意间攀上他衣襟的乖顺模样,晏轩然眼中的笑意更盛,卡在人下颌的手顺势向下与另只在腰间的手汇合,便要双手发力将人抱进屋中。段清辰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连忙从意乱情迷中挣出一丝清明,慌乱道:“我还没吃晚饭……”
      “师兄吃我就够了。”晏轩然不以为意地再次衔住人的唇,将未竟的抗议吞进喉间。

      等到段清辰再恢复意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方才被晏轩然渡了辟谷丹进来,这会儿他倒确实已经不饿,但对方方才近乎疯狂的索求,还是将他折腾得够呛,让他想起了几日前相似的情景。
      自从几个月前,那人似乎开始神神秘秘地忙些让段清辰预感不妙的大事之后,他就再也没在黄昏前见过晏轩然。那天晏轩然却来得很早,一看到他便红着眼眶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抱到床上压下了身子,将他从疑问到求饶的话全部堵在了唇齿间。
      两人之间已许久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情事,第二天早上起来,段清辰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一边下意识地担忧晏轩然的状态,一边又有些为他的霸道气闷。本以为他只是偶然对他生出了这般强烈的渴求,谁知才没过多久,晏轩然便又如此找上门来。
      冬天都快到了,现在也不是发情的时候啊!料想自己明日起身时大概又不会太好受,段清辰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身后人察觉到他醒来后,便收紧了圈在腰间的手臂将他拉近,毫无间隙地同他胸背相贴,反倒让气头上的他更添了几分怒意,没忍住背着身直呼人的全名,话里也带刺道:“晏轩然,你这么多年对着我,就不会感觉腻烦吗?”
      回应他的只是下一秒就被人扳过肩膀翻了个身。晏轩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而后分裂似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语气却依然阴森:“师兄再说这种话,我就日日做得你下不来床。”
      段清辰下意识地闭住了嘴,眼睛却还不服气地瞪在晏轩然脸上,直到对方忽然凑近,吻软了他的眉眼。他终是妥协般地闭上眼,眼睫颤动着,感受着脸上各处传来的微弱的湿润,回想起晏宁离开前对他的承诺,不由得想——
      他们真的,可以在晏轩然眼皮子底下逃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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