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您别动心！》南安有木

63、第六十三章 原来是你，

　　许清欢一愣，立刻攀上护罩壁，焦急道：“你这是做什么？放我出去，我们可以并肩作战！”
　　“叶剑尊！叶凛！放我出去！”
　　叶凛却只是自顾自地转过身迎上两人的夹击，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行云流水，到多少生出了些吃力的感觉。他御剑飞行了半日从归鹤门过来，又一刻未停地带队处理了魔族的侵袭，灵力和精神都有所消耗。尹祝的实力本就不在他之下，再加上柳盈盈的干扰，数十回合过去，他已应付得有些狼狈。
　　可他不能退。耳边许清欢的呐喊声已有些嘶哑，叶凛额角一滴汗水落下。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违了许清欢的意，又自讨苦吃。
　　但在许清欢为了救他被十七草重伤、昏迷在榻的那几天，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能再让这个人为他受一丝伤害。许清欢想站在他的身边，可对他来说，仅仅是想到对手有伤到他的可能，他就无法安心。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他护在防御罩中，尽管叶凛知道这样做，无论此番结局如何，许清欢都一定会生他的气——只是眼下看来，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的收尾。
　　若自己真的走不掉了，就让霜寒带他离开，跑得越远越好。又是几回合的交手，叶凛终于无可避免地挂了彩，魔气自伤口侵入身体，让他更加虚弱。他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唇边沁出殷红，再看尹祝和柳盈盈也没好到哪去，一个面具开了缝，黑袍上隐隐有冰晶和血迹渗出；一个琵琶断了两根弦，手也淌着血，伤口斑驳横生。
　　但毕竟是二对一，比起叶凛如今的强弩之末，尹祝像是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一般，一边云淡风轻地笑着，一边慢慢向叶凛逼近：“看来叶剑尊是撑不住了……可惜，本尊会将这个坏消息告知剑阁的。”
　　他手中玉简渐开，发出脆响，魔气聚于其中，要给叶凛致命一击。叶凛见状，眉心灵印也终于亮了起来，霜寒察觉到主人的觉悟，发出一声哀鸣。
　　千钧一发之际，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赤色自叶凛身后破空而来，所携灵力势如破竹，直向尹祝手中本命魔器而去。尹祝立刻转攻为守，但仍被灵力波震出去数丈。
　　站稳后，两只手臂仍然发麻，这样的修为，甚至比叶凛更高。尹祝惊疑不定地望向灵力冲击带起的烟尘中的轮廓，警惕道：“谁？”
　　却未曾想看得红衣猎猎，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清俊面孔，而叶凛身后屏障早已碎裂，连带着其中人也消失不见。半跪在地面的叶凛愣愣抬头，望向熟悉而陌生的背影，忽然觉得极其荒谬，又陡然想通了所有关窍。
　　原来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许清欢的内心从未如此煎熬过。
　　叶凛将他封于护罩中的那一刻，他毫无防备，完全没想到叶凛会这么做，更无法理解叶凛这么做的理由。而即使叶凛已经渐渐在魔族二人的围攻下落于下风，即使他嗓子都喊哑，叶凛也丝毫没有要解开结界的意思。
　　而金丹中期的许欢，是不可能破开化神前期的叶凛的结界的，只有化神中期的许清欢才可以。
　　许清欢攥紧了拳。破开护罩，意味着他不仅在叶凛面前再无法伪装、抛却身份地与叶凛相处，更必须面对叶凛发现他的欺骗后的一切结果。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所以近乎无法承受。可就在许清欢犹豫的这几秒，场上形势已瞬息万变，叶凛半跪在他身前几尺处，以剑撑地的背影微微颤抖，是力竭的模样。许清欢知道，他等不了了，就算付出所有的代价，他也不可能让叶凛出事。
　　青云剑被下定了决心的主人拔出，在强劲灵力的注入下恢复了往日的光泽，而后蓦地向本就因叶凛此刻的状态而变得薄如蝉翼的护罩直刺而去。结界应声而碎，剑却未停，与尹祝的法器对撞，逼得人不得不后退。许清欢趁机闪身至叶凛身前，召回青云，一袭平常白衣逐渐染红，如秋日山间的枫叶，随风而动。
　　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叶凛的表情，只是盯住眼前的敌人，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两位，是真当我仙界无人了？”

　　尹祝回过神来，眯了眯眼，不无讥讽之意道：“原来是许宗主——初次见面，不知许宗主有乔装打扮的爱好，本座方才眼拙，没看出是阁下，多有冒犯，还望许宗主见谅。”
　　哪壶不开提哪壶。许清欢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扫过两人一眼，化神中期的威压骤然铺开，让尹祝一下变了脸色，身后的柳盈盈更是险些没抱住琵琶，大气都没敢喘一下。她没想到，自己招惹的，竟是个比叶凛修为还高的狠角色！

　　许清欢看得出来，尹祝和柳盈盈都或多或少地为叶凛所伤，功力也有所损耗，而他还是全盛状态。只要他想，他便可以在此地取了两人性命。
　　但他方才才和尹祝做了交易，此时做出这样的事，未免是卸磨杀驴，魔尊那边也会无人替他转圜。于是，他就着尹祝曾给阿奴传音过的通道，同人脑内递信道：“把柳盈盈留下，我放你走。”
　　尹祝明显是听到了，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刹那间便做出了决断。他后退一步，是要逃之夭夭的前兆：“不过许宗主说笑了。今夜不过是意外叨扰，本座这就携手下离开。”
　　许清欢大喝一声：“想走？拿命来！”而后提剑迅速向尹祝逼近。与此同时，柳盈盈立刻挡在了尹祝身前，一边奏响残缺的琵琶，一边喊道：“主上快走，我来拖延时间！”
　　尹祝的脚步迟疑一瞬，似是在为这个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出卖却还护着自己的姑娘感到不忍，但身为魔族，自相残杀才是常态，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一阵黑风刮过，尹祝方才还站立的地方便了无痕迹，而柳盈盈根本接不下许清欢几招，很快就被许清欢打昏过去。

　　许清欢正用缚魔索将人捆起来时，听到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身形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转了过去。叶凛已经站了起来，抹去了唇边的血痕，正在不近不远处无声地瞧着他，眼里闪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许清欢这样想着，慢吞吞地朝叶凛走去，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
　　直到人身前几寸处，他才停下来，微微仰头望向叶凛晦暗不明的面容，心里打着鼓地嗫嚅道：“叶凛，我……”
　　“我问过你的。”
　　叶凛却突然开口，刚被血气浸染过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你不是他。”
　　“可是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许欢，还是许清欢？”
　　他语气平静至极，可许清欢听得出这不过是深海的表面，其下波涛早已翻涌不绝。他想解释，却不知该怎样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说出口，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
　　“许宗主是不知从何说起吗？”叶凛向他踏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许清欢情不自禁地想后退，却只会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人冷到刺骨的眼神，“那我来提醒你一下——”
　　“为什么装作修为低微的散修在岚烟镇硬要与我同行，为什么恰好出现在牛溪村替我挡下十七草的致命一击，为什么在试炼大会上换了一个身份同我像完全的陌生人一样相处，又藏不住自己的情绪惹我怀疑，问出口的时候却又不承认。”
　　他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揪住了许清欢的衣襟将人拉近，极度压抑地一字一顿道：“许宗主，看我为你纠结，被你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不……叶凛……不是这样的！”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许清欢如梦方醒，双手附上叶凛的禁锢，惶恐地摇头道：“我没有想过要耍你！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只是想要保护你！伪装成散修，是因为我担心，倘若我直言了我的身份，你就不会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我，不会允许我留在你身边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要将这一颗心剖开，血淋淋地捧到叶凛跟前，告诉他里面装着的都是谁。可这些理由听起来是那么荒谬，素未谋面的两人，他却无端那样在意他、知晓他的一切，就连许清欢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
　　果然叶凛听完也是沉默不语，抓着他的力道半点没松。许清欢甚至想，若叶凛实在生气，打他一顿也好，至少有点反应，让他不至于这样难熬。

　　可下一秒，那人便松了手，后退几步，拉开了两人的间距。混着血腥气的冷香蓦然抽离，许清欢愣愣地抬头望过去，然后被叶凛的眼神刺痛——他漠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叶某虽修为不及许宗主，但也无需许宗主的保护；许宗主身为一宗之主，当世佼佼，自然也并非普通修者。”
　　“叶某先前多有冒犯，若是何处惹到许宗主不快，还望许宗主海涵。只是叶某虽修无情道，却也不过血肉之躯……”
　　“许宗主若是玩够了，便就此收手吧。”

　　叶凛的每句话都如同在许清欢心口捅上一刀，无形的血流如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不相信我。许清欢绝望地想。他当我将他视作欺骗感情的玩物，可他分明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坚持下来的最大理由。

　　“若许宗主没有其他指示，叶某就先行告辞了。”
　　“……等等，叶凛！”叶凛丢下这些话，毫无凝滞地转身，祭出霜寒准备御剑离开。许清欢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挽留，却只触到一片寒冰——是叶凛在两人间竖起的壁障。
　　刺骨的冷意让他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再抬眼，那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剩面前的冰墙还矗立在原地。许清欢久久没回过神来，却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片湿意，愣愣地抬起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掉了眼泪。
　　忽地记起叶凛的赠物，许清欢从储物戒中召出那冰棱吊坠，还是一样的纯洁剔透，却第一次让他觉得，他配不上叶凛的这份情意，放在手心里那样滚烫，让他几乎握不住，又拼命地想留住两人破碎的关系。
　　本来他说，下次见面会给他回礼的。
　　怎么偏生，送了他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