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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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你应当都从阿奴的记忆里看到了。”尹祝终于讲完故事，望向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清欢道，“许宗主还有什么疑问吗？”
“……许宗主？”
许清欢如梦初醒地抬头，定定地瞧了他一阵，极力压制着什么似的，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暗哑：“既然魔尊和我师尊曾是仙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他们的这段过往？”
“一是时间太过久远，二十年，足够二重天整个换上一代了。”尹祝道，“二是这对青云宗和仙盟来说本也是一件丑事，只怕是用尽了法子让晏轩然其人潜移默化地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和记忆。”
许清欢艰难咽下解释，沉默一瞬，而后话语带上感激之意：“多谢尹大人将这些事告知于我。”
尹祝听出他已有结束会面的意思，将引魂灯放在桌面，顺势起身道：“何必言谢，你我各取所需而已。出了这道门，我们仍是敌人。”
“那是自然。”许清欢颔首，又不放心道，“只是，魔尊那边，当真能糊弄过去？”
“若是宗主令的事，推脱给你那个管事的师兄就是，至于带青云宗参加试炼大会……本来尊上就有这个打算，期间细节我则会尽力为你隐去。”尹祝的神情笃定，目光落在闪着微光的魂灯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温度，稍纵即逝，而后转身道，“希望许宗主能信守承诺。本座先行离开，许宗主自便。”
“哦对了。”他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许清欢，“关于换魂之事，若许宗主还是心有困惑，本尊倒是从阿奴口中听过一件趣事。”
“他从未成功调动过青云剑。”
尹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张府内。待到魔气完全察觉不到，许清欢才终于任情绪倾泻而出，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
师尊……是为了保护他，才和晏轩然以命相搏。
若那天晚上，他没有在那个不巧的时机闯入主殿，哪怕是没那么无法无天地敲了门，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许清欢快被痛苦和懊悔淹没，却不知这份情感是源于他自己，还是原主的身体反应——或者说，就像他曾经暗暗怀疑过的，就像方才尹祝轻飘飘落下的那句话中的意思一般的，他和原主，本就是一个人。
可怎么会呢？如果他本就属于这里，那他穿书前的那些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呢？一边是过去二十多年在现实中认识的人、经历的事、甚至熬夜追更的这本小说，一边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对它产生的熟悉感和依赖感，以及那些从他人口中听说的有关他被夺舍前的模样，与他是那么相像，不断闪回在许清欢脑海中，近乎要将他撕裂。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欢想谁都不做，什么都不去考虑。让什么宗门责任都见鬼去吧，就算他就是许清欢，可已经丢失的记忆，也根本作不得数了。他不过是一个穿书者，为了拯救心爱的角色才自愿走入剧情的漩涡，但他也完全可以抛弃原主的所有，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新的、自由的人来活，就像许欢那样——不问世事的散修，他最向往的生活。
可许清欢也知道，他做不到。
他放不下叶凛，放不下晏宁，放不下师兄，也还欠了师尊的命债没有还完。
……但至少，在赶回青云宗之前，这个夜晚还有点时间可以让他躲上几个时辰的清闲。
于是许清欢就这么做了，将自己变作许欢的模样，摸出张府的大门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只是一味往前。两旁的店铺大都关了，只有酒肆客栈还亮着灯火，路过时传出模糊的交谈声，给空荡的街道增添了几分人气。
都说一醉解千愁，也许我也该进去喝几杯，可我之前在应酬时最讨厌喝酒了；而且听说古代的酒度数低，会很难喝醉的吧。许清欢出神地胡思乱想着，走着走着，却蓦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脚底的触感从坚硬变为松软，两侧也不再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而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就算他再怎么不看着路走，也还是应该在岚烟镇内的，所以现在眼前这副场景，要么是幻境，要么就是他在不知不觉间，被人传送到了岚烟镇的郊外。
许清欢警惕地望向四周，漆黑的夜色犹如空洞的巨眼，无声地凝望着他。忽然，一道音波传入耳中，却不是温柔的安魂曲，而是阴冷的夺命刀，许清欢猝不及防，顿时被震翻在地。还没等他缓过来，后面的音符接踵而至，许清欢连忙捂住耳朵，同时紧急调动灵力护体，待伤害尽数被挡在屏障外才得空凝神，辨认出了那音色——琵琶。
他立刻想到了原著中相应的角色，而那催命的乐声也此刻暂歇。暗处有人信步走到月光下，许清欢抬眸望过去，果真是相似的那张脸，苦笑了一声唤道：“柳姑娘。”
“能认出我，说明你还没忘记我姐姐。”柳盈盈眼中恨意满溢，如熊熊烈火，要在许清欢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许清欢只觉得运气差，怎么深夜在街上随便逛逛还能碰上仇家，但又想起尹祝在此地，身为下属的柳盈盈跟来也正常，虽然尹祝应该没告诉她与自己会面的事。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女子的怒火，只好一边借机起身一边为自己辩解道：“柳姑娘，算账也要讲道理吧。是令姐先对在下的灵根下手的，若在下不反抗，被取性命的就是在下了。”
“尔等修士，死不足惜。”果真是姐妹，连观念都如此相似。许清欢暗叹了一声，又看得柳盈盈再度拿起琵琶道，“杀我姐姐，碍我魔族大业，今日我便除了你，替我姐姐报仇！”
许清欢多少也有些恼了。方才在张府的对谈本就让他心乱得厉害，柳盈盈的出现和指责更是火上浇油。他不想生事，可也不是圣人，放开压低的境界，不过一个柳盈盈，料理起来易如反掌。
他眸中渐渐盈满杀意，青云在手中出鞘三寸，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就在两人打斗一触即发之时，从天而降一道刺眼白芒，直插入两人间的土地，带起飞沙走石。柳盈盈登时忌惮地后退几步，而许清欢眯起眼睛，待到尘雾散去后，才看清了地上的那物，瞳孔不由得一缩。
长剑凛然，光亮锐利，其上霜寒二字，早刻在了他心上。
身后不知不觉间多了一道气息，许清欢一愣，回过头，正对上叶凛的沉沉目光。
他怎么……会在这？
萧丛的预料果然没错。
叶凛在轻松处理完第三批魔族送来的小杂兵后，只觉得这些攻势像极了人间夏日常见的蚊虫，躲猫猫似的又小又麻烦。
只是不可否认，即使有他在，边界镇守的弟子们也还是因此被分散了注意力，晏宁和苏清融趁这个机会潜入了魔界也说不定。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一件坏事。叶凛漫不经心地想。毕竟……比起多一个棘手的敌人，他更不希望许清欢的伤白受，也不想看到他因为徒弟出事而难过。
夜渐深了，魔族的动静似乎也偃旗息鼓。叶凛对整个边界巡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准备夜袭的魔族后，正想返回营地，却在回程的路上望见了熟悉的镇子——他竟是没察觉过，岚烟镇也离仙魔边界甚近。所以魔族从前选张府作乱，还在附近修建了地宫，大抵也是因为方便行事。
提起这些，有关初遇的记忆忽然浮现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御剑，踌躇片刻，终是飞入了镇中。
天色太晚，路上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空荡的街道与他印象中热闹的集市大相径庭，只剩门口挂着的招牌还残留几分熟悉。
叶凛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重游故地，可十余日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每天都漫长得如同三秋之隔，而他那位自认居心叵测、纠缠于他的友人，却一直杳无音讯。
也不知道他的事办完了没有，有没有遇到麻烦，又会在什么时候拿着信物回剑阁来找他？叶凛出神地想，转过一道街角，却忽然望见了那人的背影。他一下愣住，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脚步在石板地上的回响再真实不过，叶凛立刻快步追上，同时唤道：“许……”
然而下一刻，那道身影凭空消失在他眼前。叶凛猛然停步，回归理智的大脑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霜寒也隐隐发出震鸣，是有魔气的象征。他当即从储物戒中召出溯魔符，显出魔气导向的轨迹，追踪过去，正好赶上两人要出手之际，将战斗打断。
迎着许清欢错愕的目光，叶凛抿了抿唇，先开口道：“好久不见。”
“不过看起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走到许清欢身前将人护住，同时召回霜寒，提剑望向柳盈盈，后者冷汗早冒了满背。她方才也看清了剑身的刻字，姐姐的命就是被它夺走，但她和叶凛的修为差距犹如沟壑，再加上一个许欢，她没有半点胜算，就算是逃恐怕也难得做到。莫非，只能背水一战……
就在柳盈盈打算鱼死网破之时，地面忽然刮起罡风，渐渐形成黑色的漩涡，而后自涡眼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身被黑袍，脸戴面具，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笑，阴恻恻开口道：“叶剑尊……是想对本座的人做什么？”
柳盈盈的眼睛顿时亮了：“主上！”
尹祝却回头瞪了她一眼，无声地斥责她惹的麻烦。柳盈盈立刻缩了缩，抱紧了琵琶，又将得意的眼神投向对面。
这女人还真是两副面孔。许清欢暗自吐槽道，看着“及时出现”的尹祝，又属实觉得牙酸。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原著中在这个时间点，尹祝和叶凛可从未碰过面，此刻却因为他和柳盈盈齐聚在了这里。更要命的是，尹祝并不认识许欢，他现在在他眼里，与杀死过他手下、端过他窝点的麻烦人物无异。
“做什么？不如尹大人问问令手下，想对本尊的人做什么。”叶凛也通过装束和称呼判断出了尹祝的身份，冷冷地反问。霜寒泛起微光，是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尹祝眯了眯眼，恐怕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刚好他只从传闻和内线寥寥数语的描述中听过叶凛的实力，若能在此刻先行交手，也算有助于摸清他的底细。至于叶凛口中的“我的人”？尹祝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叶凛身后那个僵住的、修为不过金丹中期的修士来。
长得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泯然众人的模样，看着他的表情却怪怪的，不像普通修士见到他时的恐惧，反而莫名的有些尴尬？尹祝摸不着头脑。
令他觉得有意思的是，看起来如此平常的一个小散修，居然和叶凛关系匪浅……也许是他的一个软肋也说不定。
精明在尹祝眼中一闪而过，而他盯的时间太久，终于惹恼了看出他是在打许清欢主意的叶凛。他先发制人，挥出早已积蓄多时的剑气，剑气在空中分裂成数道，携寒意从四面八方向两人掠去。
尹祝不躲不避，脚底罡风再起，魔气蓦然扩开，将两人包裹，完全抵挡住了叶凛的攻击，甚至隐隐有吸收之势。冰蓝色的灵气与猩红色的魔气纠缠翻滚，忽然变了方向，裹挟着一并向叶凛袭来。
叶凛转攻为守，单手掐诀，召出巨大防御法阵，将反流悉数挡下。与此同时，就在叶凛抬手的瞬间，预料到他动作的尹祝手状似不经意的一掐，叶凛的身后便极快地从虚空中探出一只用魔力凝成的利爪，正要偷袭得手，却被另一把剑半道崩开。尹祝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出手之人，竟是他方才轻视的那金丹期修士。
以他的修为，居然能看清他的动作，这绝不可能。尹祝忽然来了兴致，神色认真了起来，后方的柳盈盈此时也回过神来加入了战场，琵琶魔音再度响起，连绵不绝，无形的声波犹如尖锐的利刃，要给人的精神和肉.体带来双重的摧残。
许清欢只觉得尹祝那魔爪与钢铁无异，只用金丹期修为挡下一击震得他虎口生疼。他微微颤抖的手提着剑，示意叶凛一人打一个，叶凛却突然画出一道结界，将他护在，也困在了他的灵力罩内。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