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在这个不惜 ...
-
晏轩然通过时空裂隙,直接进入了魔界。
其实刚到魔界时,他过得并不算好。彼时的魔界,上一任魔尊的统治已经过多年,隐隐有衰微之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在魔宫周围的中心城区,魔族人的生活还尚且有一定秩序,但晏轩然在边界地区看到的景象,却全然是环境荒芜、鲜有人气,还会一不小心撞上几人打斗、杀人夺功的场面。
他虽已堕魔,但时间不长,又用仙界那一套修炼了太多年,难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习惯,摸索到修魔的要诀;而魔气和灵气本不相容,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却成了他修魔的阻碍。所以起初在魔界行走时,为了方便,他仍是以灵力护身为主,魔功没有什么起色。
晏轩然也不是没想过,狠狠心将一身修为全散了,从头开始,但外界环境如此动荡,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稳修行。而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种人吃人的地方失去这唯一的自保手段,无异于自掘坟墓,便只能一直拖着。
但修士在魔界中到底还是太难生存。仙魔相斥,魔界浓郁的魔气将他的境界压下了大半,于是面对这些战斗欲望充沛的魔族,晏轩然便只能尽量绕着道、躲着走,但终归难以避免被发现、被盯上的命运。他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手中的剑,不取下对方的性命,自己便会成为刀下亡魂。那段时间,他几乎旧伤未愈就添了新伤,夜间也睡不安稳,合上眼又警惕地睁开,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但一次次的死里逃生给晏轩然的除了伤痕,还有像野兽一样灵敏的嗅觉和反应,他的魔功也在战斗和杀戮中积攒了起来。同时,适应过魔界后,他的本性逐渐显露了出来,并且更加得以释放。于是不消几月,他甚至成了边缘区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新王,从被盯上的猎物,成为了掌控主动权的狩猎者。
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穿过层层地域,进了当时的魔尊的耳朵里。他其实早就知晓边界区的混乱,但近年来,他境界一直停滞不前,风声走漏出去,魔族又个个都是养不熟的狼,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魔尊之位。说窝囊点,他现在只顾得上眼前,对远处的管理实在是力不从心,而这个无端出现的修士,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他几年来都疲于应对的事。
魔宫也很久没有新鲜血液了,是肱骨之臣还是狼子野心,他只有招进来了才知道。而这也正合了晏轩然的意,在魔尊派使者来向他递信时,欣然接受,就此加入了魔尊麾下。
初入魔宫时,为了试探他的能力和态度,他被魔尊分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头上还顶着左右使和不少的护法。晏轩然对魔尊的打算心知肚明,于是当真收起獠牙,作出一副乖巧模样,只当主上杀人的刀,绝没有丝毫异心,只在某些问题,众人都一筹莫展时,才不慌不忙地提出自己的论断,正好说在魔尊的心坎上。
如他所料,不多时,他就被提拔为了魔尊最宠信的护法,甚至隐隐有要取代左右使之一的趋势。当时人人都在传,晏轩然是魔尊手下最锋利的、最忠诚的一柄利刃,尹祝也是在那段时间被他表现出的智慧、狠厉和胆魄吸引,毅然加入了他的阵营。
“我一直觉得,他不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护法。”两人站累了,在院中桌旁坐下后,尹祝淡淡评价道。
许清欢点头,又疑问道:“但他当真就这样平步青云了?”
“自然不会。”尹祝饮下一口茶,回忆道。
“那次任务,他可是差点把命都丢了。”
是晏轩然在魔界混得风生水起的第二年,在他帮助下稳定了许多的边境动乱再起。魔尊自然指派他去处理,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差点没能回来。
在与尹祝分开的一次探查中,他遭到了左右使联手布置的层层伏击,带的人手全部殒命,迫不得已引爆灵根,才换得自己逃出生天、遁入人界。但一身修为尽毁,还身受重伤,晏轩然最终实在失了力气,昏倒在了山间的小溪旁。
“引爆灵根……疯子,这得多疼啊。”许清欢光是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丹田发寒,悄悄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若是不这么做,只怕是要随部下一起死在那围剿中了。”尹祝沉沉道。
“他要就这样死了,也没后面这么多事儿了。”许清欢小声嘀咕道。
尹祝瞥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反驳。
天无绝人之路,他被一个上山采药的郎中所救,带回家中悉心照料,几日后得以转醒。面对那郎中的疑问,他谎称自己是被仇家追杀,迫不得已落此境地,苍白纯良的模样成功获取了那郎中的信任,于是暂且在人界住下了。
修养将近一月后,晏轩然终于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找到了能运功打坐、查看自己体内情况的时机。正所谓不破不立、因祸得福,他惊讶地发现,将灵根逼出体外后,仙道修为虽尽废,却正好让他经脉内的魔气不再被灵气压抑,从而魔道修为暴涨,甚至隐隐有超过先前境界之势。
但他并没有着急返回魔宫,而是在人界蛰伏了一阵,躲过几番来探查的眼线,让魔界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连尹祝也被迫换了新的主子,四年来却还身在曹营心在汉地没有放弃搜寻他的踪迹。
晏轩然消失以后,魔宫就犹如风筝被抽走了骨架,忽然变得风雨飘摇起来:除掉了共同敌人的左右使终于放弃了维持表面的和谐,开始剑拔弩张起来;魔尊陡然失去能干的亲信,贵为一界之尊,却仿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魔宫之外的势力也紧盯着魔宫内的变故,等待着杀入的时机。四年暗流涌动、运筹帷幄后,在一个血月之夜,宫变终于彻底打响,几方割据鏖战数日,却没想到最后谁也没能坐上那个位置。
直到倒在那人脚下,伤口血流如注,左使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晏轩然的衣角,忍着胸口磨砂般的剧痛不敢置信地发问道:“你不是明明……早就死了……”
可惜晏轩然并没有让他死个明白的打算,这大殿中遍地横尸,昔日的主上、同僚、下属或是敌人,也都没有人能张口回答他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轩然一步步走上他筹谋数年、梦寐以求的高位,居高临下地分给他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忽然顿悟,他所做的一切,在这个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所有、甚至不惜以身入局的疯子眼里,不过都是戏台上丑角的自以为是罢了。
秉着最后一丝自尊,他没有给这个男子取走他性命的机会。
“看来我说得也没错,你真的对他很忠心,那可是四年。”许清欢挑眉道。
“我只是比较有眼光,而且事实也并非你所想。”尹祝的嘴角抽了抽,“第四年时我本来都放弃了,结果后脚就收到了他的密信,让我里应外合助他夺位。若不是知道他没这么无聊,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吊着我这些年来考验我,又怕失去我这份力量,才正好在那关头联系我的。
“不过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确定他那时是何时返回魔界,又是从哪里调动出这么多追随者的……只能说即使是对我,他也不是毫无保留。”
“想想也是,那可是只花了六年就从仙界修士成为魔尊的人……”许清欢这样一算,咋了咋舌,又皱起眉道,“不过这些都是魔尊的私密过去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原著中也从未描写过魔尊般若轩然的过往,身为读者,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的故事呢。
“哼……”尹祝轻哼出一声,“一方面是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从他口中和流言中听到了些许只言片语;另一方面……我用秘宝窥探过他的过往。身为手下,总要弄清楚自己追随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他让你满意吗?”许清欢揶揄道。
尹祝睨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看到结果了?”
许清欢笑着摇摇头,又意识道:“不对,怎么光说他了,我是想知道青云宗那晚的变故啊。”
“你急什么,都说了是个很长的故事了。”尹祝的不满似乎要透过面具溢出来,“旁人想了解魔尊的过去还无处寻呢,我这可是权当送你的。而且不说这些,你怎么能明白他当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许清欢闭嘴了,示意他接着说。
晏轩然成为魔尊、昭告全二重天后,却并不急着动作。
一方面,魔界刚经过动荡,诸方势力间的争斗还未平息,他自己也还没站稳脚跟;另一方面,从青云宗离开时划出的时空缝隙,是他用先前在秘境中寻得的灵器做到的,但那灵器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消失了,而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在不惊动青云宗守宗大阵的情况下进入青云宗。
其实刚叛出宗门、遁入魔界时,晏轩然是有些迷茫的。他并非没想过就此做个闲散魔修,只有事没事去给青云宗找些不痛快。可每每思及段清辰为宗主之位对他的那些隐瞒做戏,他心底的恨意便翻涌而上——既然段清辰如此在意权位,那他偏要站得更高。从前在青云宗时,他便事事压段清辰一头;如今堕魔,他也要让他明白,他依然能胜他一筹,即使是那统御魔界的至尊之位,对他来说也不过易如反掌。
而如今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终于坐到了这个位置,他自然要亲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师兄。于是,晏轩然花两年时间将宫变的残余影响消除殆尽、稳定了整个魔界的统治格局;又闭关修行四年,终于功力大涨到足以绕过法阵潜入青云宗,并有把握全身而退。
离宗十二余岁后,在一个月夜,他带着尹祝,重返了青云宗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