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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尽夏死亡证明 ...

  •   “郁厌。”

      郁厌揉了揉眉心,用一声鼻音表示他听到了。

      “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考虑居家治疗了。”陆医生笑了笑,站起来想和他握手,“恭喜。”

      郁厌突然抬头,怔住看他,而后伸出手,和陆医生虚握了一下,喃喃道:“恭喜……”

      恭喜什么呢。
      郁厌很明确,只要在陆医生问问题时往网上的答案回答,他就不会再被确诊。

      明天一出院,他就会去死。

      “郁厌。”

      郁厌开门时,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扬着脸看他,明明是七月份的天却浑身发抖。

      郁厌看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有事说事。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男生的脸上有未洗干净的血渍。不过已经干了,在白净的脸上留下淡红的痕迹。

      “我……”男生哽了哽,“你可以当我男朋友么?”

      郁厌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和盛近夏虽是同班同学,但是说不上熟,只是说过几句话。仅此而已。

      郁厌看着他笑了一声。

      男生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而后点点头:“我是认真的。”

      “什么目的?”郁厌倒也就这么倚靠在门框上。

      “因为如果你答应我了,我今晚就可以在你家睡觉,我们就可以发生性//关//系……他们就找不到我。”盛近夏语速越来越快,说到后面又垂着眼摇头,“可你不会答应的。”

      这是什么要求?

      郁厌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话,皱眉道:“我的确不会答应。”

      门被郁厌关上的一瞬间,郁厌看到盛近夏捂着脸蹲下,不知道哭没哭。

      可是第二天,他看到更加憔悴的盛近夏。以及他后背的衣料,已经被不断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隐约还能看出背上张牙舞爪的刀口,刻的是“我死全家了”。

      远处有无名鸟扯着嘶哑的嗓子在啼叫。

      在看到盛近夏伤口的一瞬间,郁厌的心脏像是受了猛烈的暴击。
      他下意识一摸胸口。

      什么都没有。

      盛近夏好像察觉到郁厌的视线,缓缓转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眼里充溢着沉重的悲哀和麻木。就这一眼,郁厌就能看到他所有被暴力的细节。

      那个眼神像是枚长钉子,狠狠地插入郁厌的身体,并且逐步加深。他的每一处皮肉都在密密麻麻地翻涌着令人作呕的疼痛感。

      “是这样吗,盛近夏。”郁厌自言自语着,“是这样吗。”
      窗台的无尽夏正值花期,圈养着烈烈阳光,郁厌伸出手捻了捻,感受夏季的满涨热意。

      盛近夏。

      近盛夏。

      多热烈的名字。他想。

      郁厌望着窗外。阳光在他的眉眼间雀跃着。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热烈的温度。

      “砰——!”
      “砰——!”
      “砰——!”

      陆医生和护士赶到时,发现郁厌把他一向宝贝的无尽夏盆栽砸得稀碎,并且用陶片在自己的后背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对不起,昨天只是我说着玩的……”男生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是郁厌能看到对方头顶未干的血痕,“对不起。”

      “什么目的?”郁厌盯着他,再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我……”盛近夏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到下嘴唇白了一片。

      他视线飘忽着,看向角落里未干的泥水。

      混着血、汗水、泪水、和稀碎的自尊的泥水。

      “我……”

      郁厌看样子准备要关门了,不耐烦地踩着水泥地摩擦。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盛近夏最后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郁厌觉得无聊,准备关门。

      关门之际,他却迅速把盛近夏拉进屋内,锁上门。

      “没有下次。”
      盛近夏垂着眼,不说话。

      郁厌给他倒水,握着杯子一转头,发现盛近夏哭了,但是没有要擦眼泪的意思,任凭泪珠一颗颗砸在水泥地面上。郁厌觉得那些泪珠沉重得足以把地面砸穿。

      也足以把盛近夏压垮。

      “谢谢你。”盛近夏抑着哭腔,说完后依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但是对不起,我可能要给你惹麻烦了。”

      郁厌叹了口气,走上前。

      盛近夏以为郁厌要赶自己走,缩了下身子。

      “你太烦了。”

      “别咬嘴唇了。”郁厌揉了揉盛近夏的嘴角,“我看着都痛。”

      郁厌自己一个人住在很小的单人间,甚至各种炉具没地方放,就摆在床旁边。他妈在某天在酒店抓到他爸全//裸着骑在一个男人身上,一怒之下把那个男人杀了,进了监狱。郁厌他爸气不过,当场捅死了自己。

      郁厌现在想起这件事情只觉得好笑。

      简直是一场闹剧。

      郁厌把凉席拽下来,铺在地上,自己睡床板。
      “为什么不报警?”郁厌闭上眼睛问他。

      “报警……”盛近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不敢,怕他们报复我。”盛近夏失神地盯着某处,情绪平静得诡异,“我报过一次警。没用的。”

      又是一阵无边的沉默。灯已经关了,房间里此时静得像凌晨四点的鱼缸,盛近夏是里面等死的观赏性金鱼。

      连郁厌,也只是暂时收留他的水草,只能提供些微弱的氧气用于抚慰。

      “你等我一下。”郁厌把床铺底下的箱子拖出来。盛近夏一看,发现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瓶。

      “给你的伤口消毒。”郁厌抬了抬下巴,示意盛近夏坐过来,“衣服先脱下来。”

      光看盛近夏的脸,会觉得他是个开朗健气的小男生。可是现在露出满背血红的盛近夏、瘦骨嶙峋的盛近夏、过于平静的盛近夏,都让郁厌生出一种违和感。

      房间里流淌着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像是家具的泣血声。

      郁厌的手指触及到盛近夏的伤口时,才发现刀痕刻得有多么深。再深一点,怕是骨头都会露出来。

      “是不是看着很可怕。”盛近夏叹了口气,“可惜我看不见。”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我的手借你。”郁厌说,“抓着,待会儿会很痛。”

      聊胜于无。

      盛近夏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轻轻握住郁厌的手那一刻,湿润的酒精棉伴着足以夺人性命的刺痛感,使盛近夏下意识攥住了郁厌的手,并且有着把他的手捏碎的力度。

      “忍忍,马上就好了。”郁厌尽可能地把动作放轻,可是盛近夏的额角还是密密麻麻渗出一层薄汗。

      当盛近夏听到一声塑料箱扣上的声音,才呼了口气。
      等到松手时,才后知后觉地去看郁厌的手臂。

      郁厌也看了一眼,而后笑了一声,扬了扬被掐白的手臂:“小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盛近夏低下头,“给你添麻烦了。”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郁厌后悔,甚至厌恶的表情。
      后悔收留他,后悔给他处理伤口。

      “你真挺麻烦的。”

      盛近夏先是一愣,而后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处理你的小情绪真的很麻烦。”郁厌把药盒合上,“一点小事情就不用道歉了。”

      夜色缓缓在房间里流动,像是流经暗盒的透明色银河。两双清亮的眼眸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其实你跟我挺像的。”

      盛近夏听到这句话时猛然抬头看他。

      “我妈进监狱我爸死了,还有一大堆讨债的追着我。”郁厌笑了笑,“你说我们算不算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

      盛近夏慢慢琢磨着这个词,嘴唇被咬到泛白。

      原来他们都只是生病了。

      病了,就自然会好的。

      “郁厌,你……”陆医生叹了口气,“可能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陆医生,真的只是一时手滑,”郁厌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但他知道自己此时笑比哭难看,“不小心。”

      陆医生沉默了很久:“那你背后的伤怎么解释?这难道也是手滑?”

      郁厌松了一口气,解脱般放下自己的笑,发着愣看向窗外。
      窗外一大片无尽夏正开得热烈忘我。它们旁若无人地互相用花枝抚摸对方,把阳光撕下几片粘贴到彼此身上。

      当时医院装修,阳台要改成花圃。陆医生知道郁厌喜欢无尽夏,特意和医院申请,把花圃全种满蓝紫色的无尽夏。

      但是郁厌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心情会好一点,仍然是每天对着他那盆无尽夏发呆,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

      陆医生有次假借经过,听到对方喃喃道“尽夏、尽夏……”

      陆医生知道,他念念不忘的不是无尽夏,而是那个叫盛近夏的男生。

      而这个盛近夏,在郁厌的口中,是在两年前跳湖死了。

      “盛近夏,今晚一起去买教辅吧。”郁厌敲了敲盛近夏的桌子,余光撇到隔壁组史轲的视线正毫不避讳地往他们身上堆。

      郁厌看着惊讶到张大双眼的盛近夏,俯下身帮他整理书包:“你瞪我也没用,你这次年段排名下降了一百名,我们都高三了没时间了。”

      其实郁厌不知道盛近夏进步退步了多少名,甚至连他在班级处于哪个层次的都不知道。

      “你上次考多少分?年段排多少名?”郁厌在书店,趁旁边没人时偷偷问他。

      “五百八十八分,十二名。”盛近夏回答道。

      郁厌倒吸一口气:“完了,我刚才说你倒退一百名……”

      “没事。”盛近夏的手指扫过一排书脊,“他们割我背的时候还嘲笑我考这么差上什么大学,估计是搞过太多人了弄混了。”

      金乌西坠,倦浓的阳光错落有致地分散在高低不同的建筑物上。

      他们伫立于金黄之中,身旁的阳光如海面上的星点般起伏滉漾。

      “盛近夏。”郁厌突然叫了他一声。

      “盛、近、夏。”他又笑着,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盛近夏转身看他,眼角那片薄薄的夕阳光像是纷飞的光点。

      “你名字真好听。”郁厌朝他笑了笑。

      郁厌不知道的是,仅仅只是他这一句话,他这一汪眼睛的笑,让盛近夏的心脏像是一只藏着绮丽蝴蝶的厚茧在蠢蠢欲动,让他从此再也离不开眼。

      “——坐好了。”郁厌猛然踩下踏板,让盛近夏没有任何防备,脑门一下子砸在郁厌的后背上,下意识抱住郁厌的腰。

      盛近夏捂着脑门:“……慢点慢点。”

      “从现在起,你就暂住我家吧。”郁厌说,“我突然觉得,有个伴挺好的。”

      “而且你看起来太好欺负了,我可以一直保护你。”

      “是么……”盛近夏的眼神飘忽着。

      金色的阳光把眼前的少年人的后背勾勒出灿烂的轮廓,盛近夏看着看着,不知觉间就出了神。

      “好啊。”盛近夏笑着回应他。

      直到今天,郁厌才明白,盛近夏是被割裂到无法拼凑的月亮碎片,而郁厌不是粘合他的胶水,只是胎死的太阳,远远地注视着他,可望而不可触及。

      “今天跟我聊聊吧。”陆医生和颜道,“为什么那么喜欢无尽夏呢?”

      郁厌单手支着脑袋,看向别处,迟迟才答:“好看。”

      “那可以跟我说说,盛近夏的故事么?”陆医生试探着,“有天你梦呓,一直在叫这个人的名字。”

      “盛近夏……”郁厌平静地看向窗外热烈迎接夕阳的无尽夏,平静到陆医生都一阵诧异。

      “他已经死了,没什么好说的。”郁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二零一四年,高考前一天,他被人杀死了。”

      陆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这和郁厌之前所说的不一样:“他是被谁杀死的?”

      “被很多人……欺凌他的人。”郁厌轻声道。

      “还有他自己。”

      郁厌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眼泪落地,洇湿了一小块地毯。

      他的眼睛一眼望去黑得深沉,还沉淀着浓重的一层悲伤。
      自责,自嘲……这些情绪在他的眼睛里翻江倒海,却没有要溢出来的意思。

      “还有我。”

      男人疯笑着,却轻飘飘地指了指自己。

      他仿佛是窒息着说出每个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崩溃开来,凋零在地上,掷地有声。

      “……还有我。”

      ……

      “停车!”
      “听到没!?停车!”

      郁厌的额角跳了跳,开得更快了。
      “抱紧我。”郁厌低声道。

      盛近夏一下子慌了,抱着郁厌的腰的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呲——”
      “好像是车胎爆了。”郁厌努力往前蹬,但是越蹬越慢,无力感包裹着他,像是有股重力把他往下拽,拽往看不到的深渊。

      他的手一下子脱了力,自行车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郁厌。”

      盛近夏被他拉着跑,他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通往天堂的最后一个梯子。明明他们都深处地狱。

      那郁厌怎能给予他光。他根本没有资格。

      “你快点走。”郁厌看不见盛近夏的表情,只是感觉对方一个劲地把他往前推,“我连累你太多了。”

      “你别他妈忘恩负义,”郁厌把他的手腕拽得更紧了。

      “我说了会保护你。”郁厌转头说。

      热风根植于将近的盛夏,被骄阳烫伤的梧桐叶在依依不舍地互相厮磨着。

      风一吹,树叶就满地纷飞。

      郁厌差点觉得,他就要死在这操蛋的小破地方了。
      “操他妈的。”郁厌拎起被打落的晾衣杆就想往史轲身上招呼,结果被史轲单手接住,反倒是往郁厌自己身上抽。

      他掐着郁厌的脖子往墙上掼,手扣着他的嘴:“挺能管闲事,是不?”

      郁厌感觉他的嘴快被他扣烂了,血腥味浓郁得他不住干呕。

      操。

      他是不是快死了。

      盛近夏呢?

      史轲笑了一声,扔开晾衣杆,把他往水坑里摁:“我让你再管个试试?”

      郁厌到底不是这些混子的对手,脸被摁在地上,和水泥地摩擦着。郁厌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血肉模糊一片。

      伸张正义。在任何一起校园欺凌事件中,这类人永远也是被欺凌的那个。

      凭什么?就凭他他妈的“管闲事”?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也不再挣扎。

      史轲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试着去戳他:“我操……不会真死了吧?”

      谁知郁厌突然跳起来,抓起晾衣杆就往史轲嘴里捅。

      “你再敢欺负到他头上。”郁厌看着史轲的嘴角溢出血沫,狂笑着,捅得更深。

      一下、一下。

      再一下。

      “我可以直接让你死。”

      ……

      “哗啦——”
      郁厌把垃圾桶举起来,倒在另外两个人的头上。

      “我们走。”他拉起跌在路上的盛近夏,往有光的地方跑去。

      盛近夏的伤势也不太可观,腰上被划了一个十厘米的口子,脸上也挂了彩。

      郁厌说去医院,盛近夏却说不用。

      “去小诊所缝个针就好了,我之前都是这么干。”盛近夏是这么说的。

      打完架,缝完针,到家也已经十二点了。

      “史轲之后不会再找你了吧。”郁厌翻了个身,问他。

      他们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停电了,郁厌才想起自己这个月没交电费。于是他们两个人就干脆在屋顶上铺了两张草席。

      郁厌家是平房。在他们所生活的乡村里没几家盖房子超过三层。郁厌家是只有一楼的平房,抬头时甚至还能看见整个夜空的星星。

      “你看过钱锺书的《围城》么?”盛近夏突然问他,“里面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郁厌摇了摇头,转头看着他。

      盛近夏的眼眸里倒映着繁星,整片星空都在他眼睛里闪烁。

      “暮春早夏的月亮原是情人的月亮,不比秋冬是诗人的月色。”盛近夏双手撑着草席,看着夜空,笑了笑,“虽然现在是仲夏,但我们也可以享受诗人的浪漫。”

      “你不是理科生么,怎么还这么文艺。”郁厌也学他双手反撑在草席上,看向无边际的夜空。

      “选理科只是好选专业,其实我更喜欢文科。”盛近夏仰头。

      他转头,看向郁厌:“你有想好去哪个城市么?”
      “没想好。”郁厌说,“其实有时候碌碌无为也是一种荣幸,至少生活平静。”

      盛近夏想了许久:“我想去北京。”

      他转头看向郁厌:“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被注视着的男生先是一怔,而后笑了笑:“好啊。得看我考不考得上了。”

      “北京……”他又念了一遍。郁厌从未设想过这件事情,他对于未来没有任何想法,但是盛近夏这么一说,他发现他对于他的未来终于有了点奔头。他可以去北京,可以和盛近夏一起去北京。

      盛近夏……

      “盛近夏。”郁厌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盛近夏。”他重复,像是心里的某处软弱被触动到,对他来说却是地动山摇的永震。

      “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北京么?”

      这回,连郁厌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无边的星空。

      夜在逐渐放大。

      或许十六七岁的男生胸腔里总是掩着丛生的烈火,又或是夜里的人总是比较感性,再或是……一时冲动。

      两个男生的头挨在一起,却只是嘴唇相互绵软地摩擦着。

      背景是浩大的星空,星星以心跳的频率闪烁着,铺天盖地地绵延出少年人热烈的悸动。

      他们像是共享一个心脏的畸形儿。患了同样的病,却在以自己的方式疗愈对方,舔舐对方的血痂。

      从此,他们再也不能从彼此的记忆里走失了。

      “盛近夏跳湖而死的时候是十七岁,和你是同班同学,他曾受过校园欺凌。”

      陆医生转着笔,眼睛看着笔记本:“可以告诉我盛近夏长什么样子么?”

      “……”郁厌的嘴唇动了动,脑海里多个情节涌现出来,可是他连盛近夏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忘记了。”他轻声道。

      “或许你再想想,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盛近夏这个人?”

      “……”

      郁厌只是单手支着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男人俊美而苍白的脸上,给郁厌带来转瞬即逝的明媚。
      许久,他喃喃道:“忘记了。”

      忘记了……

      忘记了。

      他像是坠入无边的深海之中,周围黑漆漆一片,仿佛即将把他吞噬。

      男生伸出手,尝试抓住些什么。可就算他再怎么试探,也抓不住东西。只有冰凉彻骨的海水从他指尖淌过,却一点体温都带不走。

      他放弃尝试,就这么平躺在湖中心的最深处,一寸一寸坠落。呼吸也一点一点平静。

      他想要扯出一丝微笑,却被脸上的伤口牵制住了,看起来笑得很诡异。

      背后的伤口因为泡水的缘故,逐步溃烂开来,在平静的湖中,像是赤色玫瑰悲怆地开放,渲染了底层汹涌的湖水。

      岸上喧闹。

      “哎,这是谁啊?!快去救啊!”

      “郁厌!这他妈是郁厌!”有人喊着,“郁厌!郁厌!!”

      还有人直接跳进湖施救。

      ……

      郁厌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时,只是对他笑了笑。

      别救我。他张了张嘴。

      ……

      天台上的无尽夏即将败落,有人将凋零的花瓣拾起,尝试放在干枯的枝头上无果,用手指碾碎了蓝紫色的花瓣后,贴着的指腹轻轻一转,蓝紫色碎片四处飘散。

      “郁厌,”男生说。

      “我已经死在十七岁了,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他亲手砸烂了无尽夏的盆栽。即使无尽夏已经宣告死亡,也不给它留有最后的希望载体。

      郁厌把那张五百八十八的成绩单撕碎了撒在盆栽里,转身离开。

      落叶纷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尽夏死亡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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