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青居

55、第五十二章 童话时代

　　礼仪教程进展的非常顺利，因为莎佳那无与伦比的记忆力与领悟力，她只需要别人给她做一遍演示就可以很准确的模仿出来，加拉蒂雅抬起她弯弓似的美丽眉毛，吃惊地对莎佳说：“你真的没有用过精神类魔法吗？”
　　莎佳手拈纱裙，右脚后收，微微垂首，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屈膝礼，露出两颗牙齿说：“谢谢老师夸奖。很简单的东西，比起公式定律来，这种记忆量实在微不足道。背下来一点不难，难的是每日每时照做不误。”
　　莎佳仍然无法理解波尔瓦老师对礼仪的执念，中微子轰击机肯定无法分辨她的风度是否文雅，她学会了这些琐碎繁杂的高贵礼仪向谁施展呢？同事、投资者或公众？莎佳认为自己原来的仪态应该还在社会平均线上吧？她猜测老师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忍受自己的学生有瑕疵。
　　波尔瓦验收了第一阶段的理论填鸭成效，赞许地微笑：“很好，接下来是应用了。”
　　哦，那些无休止的宴会、舞会、游猎！莎佳苦恼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都会了呀。”
　　波尔瓦笑：“光背下来，不过是一小步而已。当你把那些规则变成你下意识的行为，那才叫学会了。”
　　莎佳皱眉不乐意：“等我的下意识都变成那种老古董，回到真实世界，人家会把我当怪物看的。”
　　波尔瓦促狭地说：“我记得你们东方人有句话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等你练到那个境界，不管什么世界什么礼仪类型，你都游刃有余。”
　　把如此乏味的礼仪课和侠客们的刀光剑影升级激情扯的起来，莎佳睁大眼睛，为老师的想象力叹服：“您这句话，真让我热血沸腾。”
　　有一些长辈，总喜欢强迫孩子学这个学那个，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专制，但其实它是关爱的另一种表现。虽然那些莫名其妙的礼仪学起来有点烦，莎佳乐意遵从老师的意愿。这不正是礼仪的最高目标吗？我们以各种复杂的仪式，来表现爱与尊敬。
　　莎佳乐滋滋地说：“您看，我已经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只要我心中有爱，无论什么礼仪，都是细枝末节呀。”
　　波尔瓦摇头否认：“不，你是心中有剑，手中无剑。”
　　莎佳半是痛楚半是调侃地说：“噢，老师，下次请直接说我气质糟糕，我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梅撒里王国都城的人口约30万，在农业社会里算非常庞大的了，事实上它的确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城里遍布庄严又秀美的淡粉色大理石建筑，仿佛黎明曙光永远流连于此，故而它有一个诗意的名字：佩拉绪，曙光女神的眷顾。
　　城市的命名可以从一个很有趣味的侧面反映它的风格。为新生的城市选择什么样的名字，和城市统治者和建设者的偏好大有关联。把花花公子帕里斯（古希腊，抢了海伦，引发大战的小子）当作名字的巴黎，日后成为最著名的浪漫花都一点也不奇怪。
　　“曙光女神的眷顾”，可以想见，这个城市很有艺术气息。至少，给它命名的那位开国元勋颇有些铁骨柔情。
　　波尔瓦的法师塔在城外的庄园里，日落后，吊桥收起，城门紧闭，寻常人便不得出入了，精擅飞行术的法师们当然不在此列。但作为法师中的法师，波尔瓦有更高级的交通方式。上次去王宫舞会，波尔瓦给整辆马车施了瞬移，直接出现在宫门前。这次波尔瓦没有同去，他给了莎佳一辆独角兽马车，世上仅有一辆的独角兽马车。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尊贵的独角兽心甘情愿地拉车呢？
　　修长的身躯优美流畅，月光流泻一般的银白色鬃毛无风轻扬，黑亮的双眸夺人神魄，暗夜中，两只独角兽微微发出圣洁的光芒，温驯又骄傲。
　　衬着清雅精美的白色马车，如此画面，就好象辛德瑞拉要去赴那改变一生的约会。
　　莎佳看看独角兽，看看马车，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曳地蓬松纱裙，感觉乐不可支，她还有两个月就要成年，告别童话时代更有许久许久了。话说回来，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童话呢。比如王子打败恶龙救出公主的经典桥段，小女孩的注意力一般是放在王子的高贵英俊，爱情的神圣甜蜜，婚礼的万众瞩目上。小莎佳呢，就一直追问，真的有喷火的巨龙吗，然后失望的说骗人的，没意思，我不要听啦，还是拼拼飞船模型比较有挑战性！
　　今天却要来补上这一课。
　　莞尔一笑，莎佳一本正经地道：“唉，独角兽小姐，你们比我美丽多了，我真惶恐，王子今晚一定不会想邀请我跳舞。”
　　别说，莎佳穿的确实是一双秀丽得不行的鞋子，不知名的柔软材质，半透明的丝与透明的宝石交织辉映，肌肤隐隐约约，很含蓄的性感。莎佳低头打量自己精巧的双脚，扭扭它们，遗憾地抿唇：“也不会想拣我的鞋子。”
　　左边的独角兽忽然张嘴：“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要去的是音乐会，不是舞会。”
　　莎佳看呆了，口吃吃地说：“你，你会说，说话？”
　　右边的独角兽有些不满地说：“而且我是先生，不是小姐。”
　　莎佳忍不住将手中的绣花丝帕捂住嘴，笑着弯下腰去，谁设计的？太可爱了！
　　莎佳毕恭毕敬地屈膝道歉：“对不起，英俊的独角兽先生和美丽的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们，那么，今晚就拜托你们了。”
　　两位先生和小姐很有气势的缓缓点头：“很荣幸为您服务。”
　　等莎佳和加拉蒂雅上了车，独角兽先生回头，慧黠非常地对莎佳说：“辛德瑞拉，看好你的鞋子，并请在子夜前回到这里。”
　　莎佳好奇地问：“不然会怎样呢？”
　　“不然，你就只好自己飞回去，然后满城的人都会看到你的光脚，还有，”先生瞄了一瞄莎佳宽大的裙摆。
　　内裤。莎佳古怪地看着独角兽，它在和我开玩笑吗？我被一只独角兽消遣了！莎佳忍俊不禁地挥挥丝帕，勉力庄重地说：“非常感谢你的提醒。遵守时间是魔法师的美德，相信我。”
　　独角兽的速度快若流星，不过刹那，就飞越了田野城垣，来到皇家大剧院的上空，然后骤然收速，冉冉下降。
　　大剧院门前的广场上，人群一阵慌乱，所有人都仰头看着空中的神奇景象，莎佳可以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激动崇拜的表情，她怀疑，里面有些人似乎很有想跪倒膜拜的意思。
　　近卫军的官兵们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呼喝着驱赶停留在剧院门前的人，迅速地在大门前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
　　莎佳头疼地拿丝帕蒙上自己的眼睛：“现在，我们隆重推出今年最新鲜热辣的小丑杂耍节目！”
　　马车稳稳地停在剧院门前，一位中年侍卫官上前，诚惶诚恐的鞠躬：“请允许我。”
　　莎佳扭头看加拉蒂雅，她却微笑着摇头，莎佳不解地望着她，她柔和但很坚决地右手微展，示意莎佳先下。莎佳茫然的将手递给侍卫官，在他的虚扶下踏出车门，暴露在戒严圈外的围观群众好奇热切的视线中。莎佳想起了侍卫官的名字，客气地说：“温布里伯爵，感谢你来迎接我们。”
　　“我的荣幸。”宫廷侍卫官受宠若惊，挺了挺已经很挺直的腰背：“请随我来，国王和王后已经在包厢里等着您了。”
　　侍卫官殷勤小意地在前引路，加拉蒂雅落后莎佳半步在后跟随，莎佳偏偏头，悄声问她:“为什么？”
　　“除了波尔瓦，没有人应该走在你的面前，哦，仆从不算。”
　　上次在王宫舞会上，波尔瓦挽着加拉蒂雅，和莎佳并排出现，所以莎佳没有意识到次序问题。
　　排在加拉蒂雅之上么？莎佳顿了顿脚步，转身审视加拉蒂雅，加拉蒂雅神情坦然地对她微笑：“不习惯？可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莎佳长呼一口气，好吧，把这当作是老师培养我高贵风度的一个强化训练吧。立在云端上，怎么也能找到点高人一等的感觉。莎佳耸耸肩膀继续沿通道前行：“我会被宠坏的。”
　　侍卫官通报：“莎佳•李小姐和加拉蒂雅•波尔瓦夫人。”包厢的门打开，国王一家已经等在里面，国王与王后、王储与储妃、公主纷纷起立行礼。看见莎佳领先进来，加拉蒂雅泰然自若地尾随其后，诸人面上或多或少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包厢宽阔，位于二楼，正面朝向舞台，宏大的剧院已经座满，人人肃立，上千双眼睛放在莎佳身上，莎佳头皮有些麻，镇定地微笑着坐下，然后国王坐下，然后所有人才坐下。
　　人语嗡嗡声再次响起，莎佳听不见下面众人的话，不过可以想象得到，他们谈论最多的恐怕是她，看有多少视线躲躲闪闪地扫过她。
　　佩拉绪近来最大的话题人物非莎佳莫属，久不见踪迹的大师忽然出现，并将自己的女弟子高调地推向社交界，脑筋活泛的人都在揣测波尔瓦大师的用意。只要回味舞会上国王是多么殷勤地将伊撒克公爵硬塞到莎佳小姐的手里，停留在莎佳身上的视线就越发的意味深长。
　　这是要考验气度涵养了，众目睽睽，莎佳尽力视若无物，闲雅地坐着，文雅地微笑着，和国王一家寒暄。
　　乐队指挥敲敲指挥棒，众人把头转回了舞台，交响乐队开始演奏了。
　　莎佳一阵轻松，呼，高人一等的感觉，一点不享受，很有压力哟。
　　凝神听了一会音乐，莎佳觉得旋律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她偷偷从戒指中取出魔法书版本的光脑，录下音乐旋律后搜索相似的，果然，这部交响诗是格云星系某著名音乐家的作品。原作使用新式智能乐器，表现力之丰富与原始乐器比不可以道理计，录制时更经过光脑处理，务求尽善尽美，并非现场人力可以完成。莎佳略一比较，便觉得现下的原生态演出实在差强人意。
　　莎佳无声的笑了，这个虚拟世界的美术设计不消说是顶级的了，音乐设计部分却有些偷工减料。不过，他们也是没法子，建筑技术要求可以假托魔法完成，但音乐演出却不可能每次都邀请到高级魔法师。
　　幸好，她的魔法书只要摸在手里，就可以在眼前显出隐藏式屏幕。外人看莎佳，只见她望着舞台凝神倾听，其实她正惬意地浏览新闻。
　　八卦新闻太逗趣，莎佳在差点笑出来后，明智地换了科技频道。
　　上流社会的音乐会其实就是交际会，真心来听音乐的人有多少，不知道。一楼的池座在演出开始后是不能随意出入的，所以中低级贵族们只好等中场休息时再来交流资讯联络情谊了。豪门世家各自有包厢，外有走廊连通，可以自由出入。
　　于是池座里的人们就可以看到，那些大贵族们在各个包厢间时隐时现。谁和谁呆了多长时间；谁家的包厢里出了个生面孔；谁家小姐的侍从去邀请了谁，结果却无功而返……这些都统统是第二天乃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全城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这个娱乐相对缺乏的社会，大贵族们承担着类似日后公众偶像的责任。为什么大贵族们都有一种睥睨世人的高傲架势，也许，大家风范就是这么培养出来。
　　莎佳想，等她也可以毫不介意地自如生活在公众的眼光中，她自然也有那种大气了。
　　皇家包厢陆续有人进来问候，有些人被留下来稍坐片刻，有些人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掉，这亲疏间必定大有讲究，多少运筹谋略蕴涵其中，地位超脱的莎佳却毋须理会得，无论是谁一概点头微笑即可。
　　鲜艳活泼的玛尔戈公主对神秘的莎佳有无限的好奇心，眼睛老往她这边望来，莎佳时不时给她一个微笑，都得到她更加喜悦的笑靥。
　　演出过去大半的时候，莎佳听见国王压低声音问王储：“伊撒克怎么还没来？你叫他了吗？”
　　“当然。”
　　“那么他是故意的？”
　　“他没这么说。”
　　国王有些恼火：“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