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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林溪的宅子虽然不比景王府大,倒也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自然式布局,没有大舜园林例必有的假山池塘、曲桥小亭,而是堆土做成起伏的丘陵地势,大片大片低平的草坪,点缀些高低错落的灌木和乔木。
      草坪还没有转绿,只有星星点点不畏寒的野花,在早春的轻风里摇摆着粉白红紫的花朵。
      南坡下,几树梅花正盛开着,王雁童在树下练剑。
      “春天,鲜花,少年,剑舞……还挺入画的。”王纶和林溪半躺在草坡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马马虎虎吧。”林溪百无聊赖地说。
      “你不觉得自己的花园太标新立异了吗?外人看见都要奇怪的,又不是请不起工匠。”王纶瞄瞄四周。
      “景王第一次看见花园的时候,里里外外琢磨了好一会,说怎么完全是个山野模样,一点艺术营造都没有,问我席兰人作兴这个调的么?”
      “你怎么说?”
      “我说,大巧若拙。他寻思半天,不得其解,又不好意思追问,自个儿在那里发呆。”
      “景王真是个可爱的人。”
      “很麻烦呐。”
      王雁童演练完了,收剑,面向林溪恭敬地躬身施礼。林溪懒洋洋地站起来,过去给他评点指正。
      王纶被撂在一边,便不甘寂寞地喊道:“喂,有什么好吃的,速速奉上!”
      林溪停下剑势,回头笑说:“大爷,立刻送来,我们从昨天起就开始筹备今儿的野餐会了,一准管饱。”
      “你当我猪八戒呀,要只图个饱,路边小摊就解决了,你不要拿几斤馒头就打发了我。”
      林溪慢慢举起手中的剑,遥遥斜指着王纶:“最近你很嚣张哦,挑三拣四的,叫你一声大爷,你还真给我摆起爷们的谱儿来。来来来,咱俩练练,看看这里谁是老大。”
      王纶连忙嬉笑道:“您是老大,您是老大。”
      正说话间,院门处终于现出了丫鬟们的身形。
      林溪的准备显然很充分,六个小姑娘两手都各提着一个竹编大食盒,看上去就知道里面的分量不轻。
      王纶高兴地“哟呵”一声,直起身体,满脸期待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食盒。
      他那滴溜溜的眼光只在食盒上来回打转,提食盒的小姑娘却有些局促起来。
      有几级石阶满布青苔,走在最前面的小朵慌慌张张的,那王纶又吆喝着:“开饭喽!开饭喽!”小朵嗤地一笑,脚下打了个滑,身子一歪,撞上了后面的小葶,小葶又撞上了小絮。
      一迭声的尖叫,眼看三个小丫头就要和热汤热菜滚做一堆……一瞬间,王纶却一手搂着小朵,一手拽着小葶、小絮的腰带,四个人稳稳当当地站在一地的竹蓝碗碟肉蔬汤水中。
      王雁童大张着嘴,看看他们,再看看二十多米外王纶本来应该坐着的草坡,又惊又佩地说:“小姐您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么?虚影,一串的虚影……原来人可以这么快的!”
      林溪弹弹剑,不屑道:“没见识,这算什么,我可以做的比他好,他也就是一时情急,激发了潜能,呵呵,食物的威力真是强大啊。”
      王纶松开手,三个小丫头犹自不能置信地愣怔着。
      王纶惋惜地扫视地上的一片狼籍:“可惜,可惜,慢了一点,东西没接住。”
      小朵回过神了,脸羞的通红,耳朵都红的发亮,手足无措地俯身致歉道谢。王纶瞅瞅她,微微一笑:“罢了,剩下的这些也尽够了。”
      他这么一笑,几个小丫头看的发呆,
      远远地林溪摇头说:“祸水,祸水。”
      王雁童憨憨地问:“小姐您说谁?”
      “说我自己!”

      小朵在绣花,嘴角噙着迷朦的浅笑。
      “绣的什么?”林溪冷不丁地进来,小朵一哆嗦,迅速把绣绷收到背后。
      林溪看她,她低头看脚尖。小朵的绣工很好,鞋面上绣的蝴蝶明丽可爱,小脚扭呀扭,蝴蝶的丝光也跟着一闪一闪。
      林溪摸摸她的柔发:“不给看就算了。我出去,你接着绣。”
      林溪转身要走,小朵却拉住她的衣角:“小姐别笑话我就成。”
      “小朵这样的巧手哪会让人笑……”话到半截,林溪皱眉了:“鸳鸯?……”
      小朵拿眼角偷瞥林溪。
      林溪一时想不到话说,半晌调侃道:“大家都误会了,鸳鸯其实不是专一的动物,大多是一夫多妻呐。”
      小朵给她说的一楞,忘了害羞,笑说:“小姐的话总是这么古怪!” 她对小姐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可是鸳鸯绣了有大半,还格外的精致,小朵想了想,又问小姐:“小姐那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吗?”
      “是,王纶也知道啊。”
      小朵的脸涨的红紫,嗫嚅道:“小姐一定笑我痴心妄想了。”
      林溪暗暗叹气,正想着怎么又不伤了她自尊,又能解劝她断了这个念头,小朵却脆生生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那样的神仙人物,半点没想要攀附上他,我只是愿意给他做活计,他肯收我的东西我就很欢喜了。小蕾、小葶都有绣东西给王公子,连小萼姐姐都是。小姐用不着替我烦恼的。”
      林溪一番焦虑没了着落,只好讪讪地说:“呵,好勇,不论古今,少女的本性之一就是追星,为什么我就从来没有这种激情呢?难怪小菲老讥笑我是怪胎。”
      娜拉老师见缝插针地蹦出来,哦呵呵地大笑道:“你终于承认了。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林溪很谦虚地问:“是什么?”
      “你太用心保护自己了。”
      “这样不对吗?”
      “你是小孩子,不犯错误的小孩子还能叫做小孩子吗?”
      林溪抢着说:“我知道了,没有黑就没有白,没有罪恶就没有救赎,没有痛苦就没有幸福。所以,我太理智,根本就是未老先衰。”
      娜拉老师苦恼地说:“道理你都明白啊,可是怎么不能和实践结合呢?”
      “上次是谁取笑我为数据哭泣来的?老师呀,好象这次考试就是锻炼我们的克制功夫,你现在教唆我放纵自己,用心何在啊?”
      “你就不能把那该死的分数忘了?”
      “不能!”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没有幻想,没有激情,没有傻气,没有一点少女的乐趣。”
      “我有恶作剧的乐趣。”
      “你是冲着金面具奖去的。”
      “老师,你很邪乎,太不敬业了,居然叫我蔑视学业。”
      “不可爱!”
      “我不是为了让别人爱我才活着的!”
      “……呜,我的小宝贝不爱我了,我不要活着了!”
      “我有这么说过吗?”
      更大的哭声:“呜……”
      林溪仰天长啸:“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个正常点的老师呢?”

      林溪逃难回来之后,不想再做招风的大树,反正手头的银两足够生活,便没有开店,如此一来,清闲至极,常常盘算如何谋杀时间。
      她问王纶平常都怎么苦挨过去的。
      王纶面有得色地说:“我终于发现自己有一样本事强过你了。”
      “哼哼!”
      “你呀,从来不肯浪费一点点时间,象你这种学习狂人,哪里能体会休闲的乐趣。不要想着自己是来这里考试苦挨的,你想象自己在度一个悠长的假期,还可以欣赏绝对逼真的活话剧。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溪很努力地想象,末了很老实地说:“我对古典戏剧没有兴趣,乐不起来,我还是想念我的实验室。”
      “在头脑里构思实验怎么样?”
      “没有光脑没有实验工具,那是不可能的。”
      “没办法,不如你搞点艺术创作。”
      林溪猛地一拍手,说:“我明白丹斯达的优势了,我敢说,考试一结束,他准有新曲子面世。”她瞥一下王纶,冷笑说:“你又要陪小菲去对着他尖叫了!”
      “习惯了,我知道她爱的是我。丹斯达的音乐还不赖,听听也没啥。”
      “你以前可是很讨厌他的。”
      “他人其实不坏。”
      林溪嘲讽地说:“那是,以前当他是情敌,自然面目可憎。现在这算爱屋及乌吗?爱情真伟大!”

      不管怎么说,林溪决定采纳小王同学的建议,把这个世界当作一座大舞台。她决定看“戏”去。
      踏青的季节到了,某天,风和日丽,林溪扮好男装,拉了卓南泉和王雁童,要到外面找乐子。在二门外碰到了管家杨安,便把他也捎上了。杨安八面玲珑,对京城的人情掌故烂熟的很,有他做解说最合适不过了。
      刚上了大街,就见迎头一匹快马直冲过去,将路上的小摊贩撞翻了几个,瓜果、小杂货泼洒了一路。是送急报的官差。遭了无妄之灾的小贩有苦难言,哭丧着脸爬起来收拾自己的物件。
      靠近菜市的时候,一男两女在捉对叫骂厮打,听那声音,却是丈夫在外另娶了小妾,原配打上门来,要撕了小娼妇的脸,扯光她的头发,那小妾也不是个服软的,和她扭在一处,那中年商人奋力要隔开妻妾,倒挨了两面好些利爪,衣斜帽歪,也见了彩。那男人乏了,撒手说:“脸面都丢尽了!”自走到一边喘气瞪眼,他的结发妻子也住了手,掩面哭道:“我不想活了,还要脸面做什么?”她絮絮叨叨地一行哭一行数落,大伙听出味来了:他们原也是恩爱夫妻,女人拿了家里首饰和他私奔,两人克勤克俭,有了家业,男人竟抛却恩情,怎不叫她伤心。林溪本着看戏的精神,坚持到此,再忍耐不下,抬脚走了。
      往前走到十字路口,一家绸缎铺子前,宫里一个太监要强买,说是买不如说是抢,店家是个五十许的花白胡子,眼泪在眼眶里直转转,嘴唇瑟缩着送公公到了店门。
      林溪拐过左边的道,就看见前边一个年轻人,眉目清秀,蓝布儒服,两眼无神,坐在地上,手里拿个拨浪鼓,冬冬地敲,嘴里还有词:“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嘛呀?点灯说话儿,吹灯就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儿。”林溪骇然,杨安便在旁解释道:“吕秀才,科举落第,家道中落,亲事告吹。”
      林溪嘟哝:“好嘛,都是悲剧!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出门的原因了,乐子没找到,还惹的一肚子不痛快。”
      杨安笑:“小姐心太慈了,尽看到别人的苦难。您看春光明媚,街市繁华,男女老幼也尽多笑脸啊。”
      林溪四处张望:“在哪里?”
      正对眼,一个当老子的正拿尺子劈头盖脑地抽儿子呢,八九岁的小胖墩给他揍的满地打滚、哇哇大哭:“爹,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不敢忘记做饭了。”那尺子有两指宽,小男孩的脸上身上已经起了一条条的红肿。
      林溪紧握拳头,上前一步,顿了顿,掉头快步走了。
      卓南泉追上来,娓娓劝道:“这也难受么?父母打骂子女是为他好,我小时候调皮,也挨了父亲好几顿打,我不觉得委屈啊,现在父亲没了,想要他打也不能了。想起父亲的戒尺,也是温暖的。”
      林溪闷声说:“在我们那里,打骂小孩是一项罪,一经发现,就要严惩不怠,小孩也要送给另外的好人家抚养。我最见不得小孩受苦了。”
      卓南泉抿了下嘴角,很无奈地说:“担待些吧,小姐,我们虽然有无数苦楚,也不见得就统统生无可恋了,笨人自有笨人福,没有那么多娇贵的讲究。”
      林溪无话可回,卓南泉又说:“你不用替别人忧心了。”
      林溪回头莞尔一笑:“说的很是,我哪里管的过来。”
      卓南泉见她笑了,便很宽心地说:“正是,我们虽然粗笨些命苦些,却经得起摔打。”
      林溪不由感动,说:“你们才不粗笨。”你们总是这么宽厚温和,一直细心地开解我,哪里粗笨了?娜拉老师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她的宝贝呢,成天就会讽刺挖苦我。呜,我才是苦命的小白菜!

      林溪遇到了一个熟人,喀尔塔,西域的珠宝巨商,从前霁霭暮楼的玉料大都是从他那里进货的。
      喀尔塔人很豪爽,听说林溪是出来散心的,立刻搓着手,咕噜咕噜地说着打卷儿的和田话,一定要请林溪吃饭。
      林溪推辞一番,就跟着喀尔塔去了西域胡商的聚居区。
      西南白桥一带有一座两百多年历史的清真寺,西域、波斯、大食各地的使馆、客商、店铺都在附近,俨然一个小清真城。
      清真寺前有个挺大的广场,喀尔塔请林溪四个在广场旁的清真饭馆吃饭。他很遗憾地对林溪说,霁霭暮楼怎么就关门了呢,如今市面上再寻不着那样精美的首饰了,他下个月要嫁女儿,正为难呢。林溪正愁没事可做,立刻大包大揽。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唱歌,林溪都不含糊,喀尔塔大叔觉得林溪是个一等一的好朋友了:“象林小姐这样豪爽的人,才对我们嘉拉人的胃口啊,大舜人就是太扭扭捏捏了,喝酒也斯文,说话也斯文,憋的我难受。年轻人如果不能痛快喝酒,痛快舞蹈,生活多么苍白啊!”他大力地拍着卓南泉的肩说:“小伙子,你都比不上姑娘家啊!”
      咯尔塔酒到酣处,忽然跳到席前,大喊:“乐师!乐师!快把鼓敲起来,跳舞跳舞,我们要跳舞!”
      嘉拉人的高级饭馆,是一定备有乐师的,就预备着客人要露一手。
      大叔跳的还真是有模有样,四位客人落力赞美,他哈哈笑说:“我年轻时候啊,就是靠这个追到我老婆的!嘉拉的小伙子如果跳不好厘鼓舞,就得不到姑娘的欢心哦!所以啊,厘鼓是流淌在嘉拉人的血液里的!不会厘鼓舞的,一定不是嘉拉人!”
      林溪鼓掌声最大:“我也会我也会!”
      两周后,首饰完工,喀尔塔喜的不得了,连声称谢,顺道邀请林溪参加婚礼。林溪很愿意去,狂欢节,我最喜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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