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清晨,林溪戴上那部大胡子,告别董里渡,自己骑马继续北上。走了二十里后,她遇见一个瓦达人的小集镇。昨天逃跑时,新采购的毡毯锅铲都丢在马市里了,林溪就在集市上又买了铺盖、刀斧、绳索和锅铲等物,将它们绑在鞍后。出镇北行十里后,林溪看四周无人,掉转马头折向东方,一路绕过村镇,黄昏时她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终点:滚龙山脉。
滚龙山脉南北长近三千里,东西宽约六百公里,方圆几十万平方公里都是崇山峻岭和不尽绿海,这是大舜帝国的触角无法触及的自由王国。
红日将坠,滚龙群峰沐浴在霞光下,华彩万端。天光逐渐转暗,云霞也由赤红、丹红、淡红变为暗红,天空的背景颜色越来越深,变化的晚霞和深蓝的天空映衬出群峰的鲜明轮廓。
在霞光的照耀下,林溪骑马沿着猎人踩出的林间小道,走进了山林。接下来三天,她继续深入山区,到第四天,她选中了自己未来三个月的营地。
那是悬崖上的一个洞,离地约六米。洞口不大,只有两米见方,上方有藤蔓垂下遮掩住大部分洞口,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正好往悬崖下经过,又特别留意寻找,林溪也不会发现。
山洞所在位置非常理想,五米外有一条清澈的溪流,取水便利。林溪可以凭借山石和悬崖上着生的小灌木借力攀纵而上,直达山洞乃至悬崖顶端,峰顶视野开阔,监视附近的动静也很方便。
林溪在溪边露营时,感觉这块位置十分理想,便沿溪边的悬崖搜索,终于给她发现了这个地方。攀上去一看,洞里倒是挺宽阔,有百多平米宽,最高处约五六米,地面石块参差凹凸,不过还能找到十多平米较为平坦的地方。
林溪每个角落都审视过,确信洞里没有蛇虫野兽的痕迹后,非常满意:“这里就是我的山居别墅了。呃,起个名字吧,有了!”
林溪抽出长刀,在洞口左侧的石壁上刻下“潜溪居”。字迹入石三分,刀走龙蛇,笔意洒脱,是仿王羲之的行草。林溪刻完后,自己背手品味:“不错,哈哈,蓬壁生辉。”
她兴致上来,在洞壁上刻了好几首诗。王唯的“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东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可自流。”
刻完诗,她觉得意犹未尽,便给诗配了画。
正在她往石壁上面刻她最喜欢的漫画人物时,脑子里跳出来一声雄浑的大喝:“打住,你在干什么?”
林溪被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乱石上,她不忿地大叫:“张老师,我只是玩玩嘛,至于这么着急吗?我走的时候会把它们通通刮掉的,我保证!”
“你现在是逃命时候,顾前不顾后,万一慌不择路,忘了怎么办?你卖的宝石亮得有些可疑。”张老师很不信任地继续道:“你要是留下什么不该出现的玩意,我是会扣分的!”
“哎哟,被发现了!”林溪吐吐舌头,干笑道:“张老师,我当时是请示过你的哦。”
“狡猾的小家伙,你当时可没说会有这么亮。不行,你要把它们回收销毁,否则就扣分!”
“哇,不是吧,这么高难度的任务!”
“咎由自取!”
“那我要改行做小偷才行啊,太郁闷了。”林溪可怜巴巴地说:“张老师,何必那么认真呢?那宝石只是可疑而已,你就逼我去做女飞贼,传出去我很难见人的。”
“那是门很有前途的职业,至少比你现在做野人强。”
“做野人怎么啦?我的偶像就是鲁滨逊,我做野人做得心安理得。偷盗,君子不为也。”
“这不象是你说的话呀。我记得你三岁偷过卡尔的棒棒糖,五岁骗过尼古拉斯的风筝,七岁偷过艾迪的滑板……上个星期还想往我的光脑里放病毒,哼哼哼,洛基小姐,你解释一下这个称号怎么来的?”张老师毫不留情地说。
“啊呀,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只不过在恶作剧节上出了几次风头,您就一直逮着我不放。”林溪半是得意半是懊恼地答道。
每年六月五日是席兰的恶作剧节,它本来是为了纪念约翰•培多卢克的诞辰的。五千年前,这位伟人提出了空间节点瞬移理论,使人类获得了超越光速的星际旅行速度,实现了遥远星系间同步对话通讯的可能,从此扩展了广大的宇宙发展空间。
小约翰在席兰读书时,是个很让人头疼的捣蛋鬼,校规被他践踏地惨不忍睹,可就是这个古灵精怪、让人哭笑不得的家伙,成为光炳千秋的科学巨匠。他的伟大功绩和他的性格都成为席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尤其是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席兰学生们。
先是一小撮狂热分子发起,后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成为席兰大学的古老传统之一:在每年六月五日他的生日,席兰学生们都会出尽百宝,以各种离经叛道的恶作剧向约翰•培多卢克致敬。届时,学生社团还会评选出各种恶作剧奖项。
林溪,非常光荣地连续几年都有斩获。大前年是最佳新人奖,前年是最佳创意奖,去年是最佳视觉效果奖,今年是顶极大奖—金面具奖。
说起她的得意之作,林溪就眉开眼笑。今年她本来想突破“猛张飞”的光脑安全程序,将一张照片放到学校网站的首页上,未遂。恼羞成怒的林溪一不做二不休,制作了一枚高空烟花弹,偷偷爬上中心校区的小山上,发射了她的夺标之作。
一声闷响,花弹成功升空爆炸,荧光在空中组成熠熠闪耀的图案:美艳但总是一本正经的女校长身穿三点式比基尼,在天上向大家抛飞吻。
校园里欢声雷动。
林溪以压倒性优势获得了今年的金面具奖和洛基徽章。(洛基是北欧火神,为创造世界和人类出过力气,他同时也是偷盗谎言之神,他挑起众神的纷争,他的子女杀死了主神奥丁,神的时代结束,人的时代来临。)
颁奖的校长面不改色地冷静宣读评委们给她的评语:“林溪今年的作品保持了她一贯的细腻风格:极为生动的视觉效果和意蕴丰富的内涵。我们尤其要感谢她挖掘了古老的烟花艺术形式,使这门艺术发扬光大。用如此质朴的工艺手法塑造了自然精确清晰的画面,林溪同学显示了她优秀的创造能力。评委们认为,林溪同学是当之无愧的大奖得主。”
校长念完评语,向获奖台上的林溪很和善地说:“我想补充一点个人意见:如果你事先问我,我可以向你提供我的个人全息影集,里面有许多张比那张更漂亮,”她朝直播镜头眨眨眼,对全校师生低声说:“布条更窄一点。”
虽然校长大人宽宏大量,张老师却对林溪挑战他的权威非常不满,最近老找她的岔,今天居然在百忙中到里面来威胁她。林溪挤了几滴眼泪也没有用,张老师就是咬住她不放。
林溪苦思解脱之道:大张今儿是怎么啦,很难哄哦,以前很容易搞定的嘛。大张对林溪一向是特别优待一点的,不然林溪也不敢和他打擦边球。
林溪小心试探他:“最近很少看见娜拉老师哦,做导师这么吊儿郎当的真是很少,好几天都不来里面给我授课了。张老师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一阵沉默。
果然,问题出在娜拉老师那里,大张想来诉苦,可是不好意思开口。
“你们又闹别扭了?”
沉默。
“又是嫌你只管工作不陪她?” 这是最常见的导火索。
沉默。
“那就是埋怨你没有情趣木头一块?”当初娜拉老师去勾引人家大张的时候,还宣称就是喜欢他的忠厚木讷可爱相,结果到手后又怪人家大张不会甜言蜜语制造浪漫气氛了。可怜的大张,误上贼船,偏还不肯回头是岸。
“不会是娜拉老师又多看了哪个帅哥几眼吧?”大张一般很能忍,不过老实人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和别人眉来眼去,谁都会发飙。
还是沉默。
“我好命苦哦,不但得不到自己导师的指点,还要充当她的爱情调解员,给她收拾善后。”她的前任、前前任……前N任男朋友被她抛弃后,都喜欢到林溪这里倾倒唾沫、哀叹和眼泪,林溪除了同情也帮不了他们,可平时收了他们许多好处,只好陪他们长吁短叹,等他们发完牢骚情绪稳定了,再恭送他们。
没有过不去的坎,或迟或早,双方都会各结新欢。林溪虽然没有恋爱过,没吃过猪肉,却看多了猪跑。
林溪打点精神,开始劝慰大张:“你在这里黯然神伤也没有用,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啊?报复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她,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当她没存在过。而且最要紧的,是比她活的好!就张老师您这才华这气质,那还不是杀手级人物。你就是不喜欢出来招摇认识美女太少,所以被我那不良导师坑进了陷阱。”林溪大打包票:“我知道你不善交际,没问题,只要你说对哪个女老师有好感,我给你去做马前卒,我不信你追不到比娜拉更好的女人,比她美比她有学问。对了,校长怎么样?那晚上你看见没有,校长大人的身材真是超赞哦!”
林溪再次陶醉在自己的杰作之中。
大张闷声闷气的说:“还说,就是你的那发焰火惹的祸。”
“啊?何解?干我的焰火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和娜拉在一起,看到你的烟花后,我和周围的人一样吹了几声口哨,她就不高兴了。”
“你也会吹口哨?”这么木呆呆的大张也吹口哨了!奇迹啊,可想而知我的作品是多么震撼人心啊!林溪洋洋得意地想。“她大大咧咧的,这点小事过两天就不会生气了。”
“过了两天,校长给你颁奖,我听了她的致辞又吹了口哨。现在娜拉不和我说话了。”
“张老师,我们来看清楚这件事情的本质:娜拉老师为什么生气?她吃校长大人的干醋啦。那么她为什么吃醋?因为她重视你!我要恭喜你,没有什么好发愁的。只要你死皮赖脸地在她四周出没,多说几句一听就起鸡皮疙瘩的肉麻话,保证风平浪静。我上次不是给你传了一集情书大全吗?你有没有看啊?好好刻在脑子里,包你无往而不胜。”
林溪耳提面命,把大张训的唯唯诺诺,宝石的事情自然一笔勾销。终于将大张打发掉了,林溪大唱一声:“‘爱情它是个难题’,哈哈,我不想和它相遇。干活干活。”
基本上,林溪把恋爱视作某种传染性病症,能不感染最好,感染上也无妨,不会致命,多次感染后机体会产生适应性疫苗,症状会逐渐轻微,不碍事不碍事。
林溪运气于长刀上,将一块平卧的大石修整成床型,再在那片平地旁选了块大石雕成桌椅,洞口边用石块垒了简易小灶。然后跳出洞口,将马上的物品都放进洞里。
林溪回来,拍着马儿说:“拿你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吃掉你,这里就一丝痕迹都没了。呵呵,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林溪把马带到几十里外,卸下它的鞍鞯:“老兄,你自由了。”
林溪拎着马鞍回洞,路上还逮了只野兔:“晚餐就是胸膜牡蛎菇炖兔肉了!”
林溪脑子里有一整本野外生存手册,如何辨别可食用性植物那是小菜一碟。
林溪就在潜溪居住下了。一个人孤寂无聊,她便把时间都用到修炼内力上,每天只出洞一会儿打猎洗澡洗衣洗锅子,这么过了一月余,一日,她内力大进一层,心下畅快,静极思动,想游览游览山间风物,便飘然出洞,在树冠上弹跳戏耍。
山石嶙峋,溪流潺潺。重阳早过,已见满山黄叶红叶纷飞,候鸟南迁,天空中时见队队群群好不热闹。滚龙山有多处死火山,久不见爆发,但听说山中多有温泉,林溪刚进山时走过几日山路,却未见过一处。今天兴致好,便想去寻觅一下。
林溪正一路如飞纵跳,听见山坳那边传来虎吼人喊。她悄悄从枝桠间摸过去,看清是三个瓦达人正和一只东北虎缠斗,地上还躺着三个人,还站得动的也似乎左右支绌攻势乏力了。
“救不救呢?不救,不知道他们自己撑得下吗;救了,又怕他们出卖我。”林溪俯视树下诸人,见其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要被猛虎利爪扑到,稚嫩脸上满是绝望恐惧,她叹口气,射出手中细树枝。
猛虎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瓦达人也跌坐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看来他们也是强弩之末,林溪若是晚点出手,就有人要惨死当场了。
缓过气后,三个人面面相觑,不明何以虎口脱险。一个十七八岁浓眉直鼻极为英俊的健硕少年,四处张望着用瓦达话高声叫喊了几句,听语气,大概是感谢恩人并请他现身的意思。
林溪本不愿意出来,不过地上另外三人伤势似乎很严重,林溪不忍心,便双足一蹬,柳絮般飘落到少年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