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青居

12、第十二章

　　朔北最大的民族是瓦达，松散落后的奴隶制氏族部落社会，各部落首领都领了舜朝的职衔，任免升降由朝廷决定。触犯舜律的瓦达人，也统一按大舜法令处置。瓦达人原来还只是渔猎游牧为生，一百多年前也开始学着务农种地，不过直到现在种的还不太好，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自己吃，只能拿马匹、毛皮、山货和中原换粮食、茶盐。他们不会打铁、织布，农具和布匹也要从中原输入。所以朝廷在朔北开设三处马市，三日一市，让瓦达人和舜朝官府进行贸易互通有无互惠互利。
　　舜朝初年，朝廷对瓦达实行优抚，双方关系融洽，但是开朝百年后，边吏苛酷贪贿，瓦达人不忿，争端渐起。为了防备瓦达人乘入马市交易的当口进攻汉军城池，马市都设在离大城几里外的小要塞里。
　　林溪骑着那匹战利品继续北行，半天就跑了两百里，在下午未时来到新原马市的青砖城墙下。她要卖掉这匹太醒目的马，当然她不一定要卖给官府，在民市随便卖掉也是可以的。不过她要故布迷阵引开追兵，如果景王找不到这马，她的计谋就落空了。
　　守门的兵丁看她只牵了一匹马行囊简单衣着寒酸，便脸现鄙夷。旁边的小官吏却是个识货的，盯着林溪的马两眼放光，对林溪很和善地说：“你是要卖这匹马？”
　　看到林溪点头后，他竭力压制自己兴奋的表情，围着马转悠了几圈，黑瘦的脸上满面堆笑地说：“你初来马市的吧？可能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你只有一匹马，里面的官老爷是没有耐心招呼你的，随便开个价就打发你了，还要等很久才行。我正好需要一匹马，你也不用进去了，就卖给我得了，肯定比官价高，你也省事。”
　　林溪做出懵懵懂懂的样子，瓮声瓮气地说：“俺听人说，这匹好马要卖给大人物才有好价钱哩。”
　　小吏奸猾地笑说：“看你的衣着，不象是买的起这种马的人。兄弟我明人不说暗话，大人物可能一个钱不给就牵你的马走了，还要查究你是否盗卖窝藏赃物呢。”
　　林溪假意一惊，强声说：“这是俺家传的宝马，怎么是偷的！”
　　小吏嘿嘿笑：“你把马卖了，拿银子走路，便没人说你。”
　　林溪将眼骨碌转：“你出多少？”
　　“一百两。”
　　林溪跺脚：“一百就一百，不是俺爹急等着钱抓药，一千两俺也不卖。”这匹马万两都买不到，等景王找到这里，你就有苦头吃了，一百两只有打水漂儿喽。
　　林溪万般不舍地抚摩宝马的脑袋脖子，抽抽搭搭地说：“小花，对不起，俺不是不要你了，人命要紧啊，你以后跟着老爷会有更多燕麦吃的，呜，比跟着俺受穷好哇……”她抱着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车轱辘话，在小吏大不耐烦的白眼里告别小花，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马市。
　　马市里挤挤挨挨都是牛马人头，牛马的膻味人的体味扑面而来，地上也不太平，到处是牛马粪便，也有人的！
　　“人是世界上最污浊的生物了，越是人多的地方污染越厉害。”林溪感慨地说。
　　“姑娘何出此言？”
　　林溪转头，一个高大挺拔气宇轩昂的青年在向她微笑。
　　他穿的是瓦达人的衣服，应该不会是来抓我的，林溪捋捋自己的大胡子，大方地说：“有这么明显吗？”
　　青年朗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非常诱人，他笑着摇摇头：“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我是因为那匹马注意你的。”
　　林溪眼睛显出询问的神情，青年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这么神骏的马当世罕见，姑娘还有吗？我也想买。”
　　林溪一向喜欢美丽面孔，所以对这爽朗的青年有些好感，笑说：“这马我只有一匹，再没了。”
　　青年非常遗憾地说：“那匹马可不止那点钱，姑娘如何就肯卖了？我不敢和门吏争执，否则就是万两也愿意啊。”
　　林溪对他挤挤眼，低声道：“不可说，不可说。”
　　青年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林溪又低声说：“大哥不会出卖我吧？”
　　青年笑：“我岂是那等人。姑娘单身一人，不知要买什么，和我们一起搭伙可以便宜些。”
　　青年说自己是海西的瓦达马商，叫董里渡，带领着手下和百多匹马，要卖了马换粮食、茶盐、布匹，手下正在和舜吏交涉定价，自己无事可以带林溪四处逛逛。
　　林溪鬼神不惧，痛快地谢谢他，请他带路。
　　马市也不单卖马，中原的粮食、茶盐、布匹、农具、耕牛，朔北的马、毛皮、蘑菇、木耳、木材、鹿茸、人参等药材都有，实际就是个综合市场。
　　林溪买了三套瓦达男装，一条羊毛毯，一卷油毡布，一卷麻绳，一把小铁铲，一口小锅子，一包盐和非常贵的八角、胡椒、孜然粉若干。
　　董里渡忽然问她：“姑娘不买刀吗？”
　　林溪笑嘻嘻地说：“我是不杀生的哦。”
　　董也笑：“只怕山里的老虎不知道姑娘的菩萨心肠，不能以礼相待。”
　　林溪诡异地说：“我有办法让它们明白。大哥，你的心思很细密呐，看出我要往山里去了。”
　　正在这时，有个瓦达人跑过来对董说：“您快去看看，通事给的价钱太气人了。那里已经吵开了。”
　　林溪跟着董里渡跑到地头，见一群二十多个瓦达人围着几位舜朝官吏在大声嚷嚷。董里渡呵斥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冷静。
　　一个二十多岁虎背熊腰的大汉气愤地说：“他们一匹马只给三石米，还要我们缴纳两倍的税赋，这不是欺负人吗！”
　　董里渡听了后，俊颜上顿生阴鸷，怒视领头的市场管事：“我们这些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按市价该值五石，到了关外八石都不止，怎么只给三石。赋税又是怎么回事？”
　　林溪本来以为他是很和气生财的一个人，不想他生起气来威仪凛凛，咄咄逼人。“好强的气势，这人来历也不简单哦。”
　　管事在他的怒喝下倒退了几步，站稳后挺了挺肥胖的身躯，傲慢地说：“我说它值三石就是三石，这么瘦的马如何值五石，不想卖是怎的，不卖尽可牵走，我看你们到哪儿换粮食。赋税增加是因为朝廷要在朔北修边墙。你们老老实实交吧。”
　　“边墙，还不是为了隔开我们瓦达人，不让我们和关外客商自由做生意，你们把生意都揽光，给这么少的钱，还让不让人活了。”大汉愤愤地说。
　　管事哈哈笑，肥肉上下颤动，他轻蔑地说：“瓦达贱民的死活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不是你们穷疯了，屡次掳掠汉地军民，朝廷会修边墙吗？朝廷早该关掉马市，让你们照旧茹毛饮血、穿兽皮去，还学什么天朝教化，一百年了还没学会织布，你们就生生世世做野人吧！哈哈哈！”
　　瓦达众人睚眦欲裂，那大汉上前揪住管事的衣领，就要挥拳开打，管事大叫：“卫兵，卫兵，有人要造反了！”
　　董里渡刚将大汉扯开，一队兵士就腾腾跑过来了，领头的军官喝问：“谁要造反？”
　　管事一指：“就是他们，竟敢殴打朝廷官员！”
　　大汉直叫：“我还没打呢！”
　　军官看向他，脸色忽然僵住了，他张大嘴，好一会指着董里渡大叫：“格莱三王子，抓住他！”
　　双方立时厮杀到一处。
　　进马市的商众是不许带武器的，大舜兵士的利刀锋芒锐不可挡，但是格莱人个个臂力过人，拳脚虎虎生风，居然也不落下风，护着董里渡且打且退，就到了城门旁。
　　城墙上一个将领大叫：“快放下城门。”
　　城门已经放下一小半，大舜兵士密密麻麻围住城门四周，格莱人着急冲刺，却无奈肉拳不敌刀剑，冲不过去。
　　林溪一直被董里渡护在身后，没有一刀一拳落在她身上。董里渡很歉疚地对她说：“姑娘，连累你了。”
　　林溪微笑：“大哥何出此言？”
　　董一脚踢飞一个舜兵：“今天就是逃出去，也要受伤了。”
　　林溪莞尔一笑：“不见得呢。”她伸左手紧紧拉住董里渡手腕，董感觉她柔荑纤纤滑腻如丝，心里正一荡，却听林溪说：“我带大哥出去。”
　　林溪伸食指在前面刺来的一把刀的刀背上一点，持刀的士兵如遭雷击撒手倒退，林溪抢前一步，接住大刀，将刀反手扔出，刀去势如电，把附近一马上的军官撞下马去。
　　林溪拉着董里渡直朝空马飞跃，也不见她有甚动作，迎面的舜兵纷纷倒地，舜兵惊慌大呼：“妖人！妖人！”
　　林溪委屈地蹙起秀眉，一边和董里渡跳上马一边嘟哝：“人家不是妖人啦，隔空点穴而已，少见多怪，我这么乖的好孩子哪里是妖人，是神人才对，一点眼色也没有。”
　　她催马从一路倒下的舜兵身上直驰出城门，又抢了一匹马给董。董里渡在她身后大声笑：“你好象说过你不杀生。”
　　林溪理直气壮：“没错啊，我是没有杀生啊，那些人四个时辰后就没事了，只是被马踩伤的人有些难办，不过也不会死的啦。谁叫他们欺行霸市，吃点苦头也好。”
　　两人身后跟着一长串追兵直望北去。
　　“三王子殿下，我本来就是逃命来的，还加上你这么大个靶子，真是刺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