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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呃,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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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好,我叫秦啸。”秦啸主动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年青人终于回过神来,讷讷地朝秦啸点点头。“你好。”虽然声音不大,但秦啸分明听见,他说的是汉语!
老迪克在看到青年人的时候就迎了上去。他接过那人手里的花,小声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
年青人先是皱了皱眉,但看看眼前的秦啸,马上又恢复了平和。他把两只手在工作服外面擦了擦,然后快步走到秦啸跟前,礼貌地伸出右手说:“秦先生,你好,我是班杰明,你可以叫我班。”
秦啸礼貌的握住他的手。单薄,有力,掌前覆满薄茧。这是一支做过重体力劳动的手。“你会汉语?”秦啸友好地问。
班笑了笑:“会一些,不太好。”
回答诚恳而谦虚。
秦啸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年青人。
他应该有十五六上下,还未摆脱青春期的年纪,个头没有完全发育,一米八二、八三的样子——这个在“未来”一定是个小个子。他的身体不像老迪克、威登或是雷昂那么结实,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纤细”,一身老迪克穿上极合体的工作服,罩在他身上就有点像鼓荡的风帆。不过,这种身材倒很适合他细腻的五官,柔和没有棱角,甚至连宝蓝色的眼睛都不显锋芒,静静的宛如碧波深洋,纯静,又朴实。班的长耳朵略短于其他人,耳尖是钝圆,配着他白白的皮肤,有些“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的感觉。
想到这句歌谣,秦啸忍不住心中微颤。自己第一次见到涵的时候,也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这两句话,不过可不是因为耳朵…………那时候,司徒语涵就那样眨着一双无知无惧的大眼睛蹦跳着闯进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呵呵,着实做了一回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
想到涵,秦啸便不由自主地拿眼前人与他比较。从现在的角度看,他还真有点像自己的涵……曾经的涵。
嗯,不不……其实还是不太像的。班的五官比较柔和,不像涵那么英武。如果将涵比作一把武士的宝刀,那么班看上去就像一把公子的折扇,让人觉得很亲切。
对于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秦啸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戒备——谁让,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你说的很好,标准的普通话,”秦啸望着他杏仁状的眼睛说,“谁教你的?你们好像只当英语是地球语。”
“英语是比较好学的,尤其对于习惯了通用语的马尔斯人,”班用手指了秦啸身边的沙发,“秦先生,我可否……”
“哦,不好意思,班,我可能是因为突然听到家乡的声音太激动了——你请坐!”秦啸热情地邀请班坐到距自己最近的沙发上。
班点头谢过,和秦啸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老迪克似乎对班的行为不太满意,他大声喝斥了一句。班转过头,不急不徐地回答了他的话。最后,老迪克无可奈何地收起餐具出去了,顺手拿走了桌上的篮子。
“班,你父亲好像有些生气了……”
“父亲?你是说老迪克?呵呵,秦先生是不是听见我称呼他‘阿爸’才这样猜想的?”
“呵呵,是啊,看来我猜错了。”
“‘阿爸’是我们对更年长的男士的尊称,翻译过来——嗯,我想应该是‘爷爷’。”
“哦,那你是来给爷爷送饭的?”
“嗯,顺便把早晨刚开的鸢尾花给你送过来,”班目光指向阳台角落里那支刚刚由老迪克插满的花瓶,“怎么样,喜欢吗?”
“很……漂亮……”秦啸看着那一大簇浓重炫烂的紫色,思绪再次怅然。
鸢尾花,在家乡的时候,人们都称它作“紫罗兰”。秦啸是因为涵对梵高的《鸢尾花》的痴念,而爱上这种植物的。涵说,它的花语是,爱的使者。所以他们共同将鸢尾花种满了房前屋后——那座仅仅属于他们两人的小木屋。五月时节,一丛丛一片片的鸢尾竞相盛开,紫嫣嫣的颜色总能将涵白皙的皮肤映得妖艳撩人。他们时而就会放肆地在花丛中□□,让身体碾碎鸟儿般的花瓣,和入泥土,仅留下暗暗的清香。
秦啸总是笑话涵,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一样,香喷喷。这句话一出口,必然会惹得涵满脸彤红,然后愤懑地起身自顾自地回房洗澡去了。秦啸知道他脸皮薄生气了,却从来不劝不追,因为他喜欢这样看着涵赤裸的背影,那上面,残留的紫色汁水渐渐蜿蜒过凹凸的曲线,让秦啸痴醉地着迷……
此刻,思绪全部停留在遥远的回忆里,秦啸不由得沉默了许久。直到班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他才恍然回过神了。秦啸尴尬地笑了笑:“呵呵,班,这是你种的花吗?”
班摇摇头:“不,我才刚刚开始学习园艺。这些是阿爸去年种下的。”
“老迪克是园丁?”
“阿爸原来不是的,不过…………反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已经在Blue House打理花园两年了吧。”
“Blue House?”
“啊,我忘了,你才刚刚醒来。Blue House是这座宅子的名字,你的宅子。”班笑着抬手指向秦啸右侧的阳台,“你只要打开阳台上的纱帘,就可以看到火蔷薇庄园最美丽的地方——属于你的地方哦。”
秦啸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直起背脊。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鹅黄色的蕾丝窗纱照射进来,落了一地的破碎光影。光影背后,应该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室外浓郁的绿色隐隐显现,仔细聆听,似乎还有淙淙流水的声音。
“我其实还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因为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起过,而他自己,对于住的是皇宫还是狗窝似乎也从来都不在意。
不过,单从这间带起居室的卧房和浴室的布置来看,秦啸就不难猜出Blue House的奢华程度。毕竟,这里任何一件摆设家具放在自己那个年代,都会值不少的货币数字。红木榫卯家具,岫玉山水屏风,刺绣花鸟床幔,回字雕花大床,青花瓷的台盆,景泰蓝的插瓶……这些东西秦啸都算是略有研究,或者说,是语涵非常有研究,且超级喜爱。曾几何时,秦啸经常被疯疯癫癫的语涵拽上直抵苏富比的班机,以近乎痴狂的热情一件件搜罗着他喜欢的古董家具、明清摆件,慢慢地,他们的家就被这些老物件填满了……他们的家……他们的那个小木屋………………
可那时的自己总是忙啊,哪有时间陪着他逛遍全世界的古董拍卖会呢?!
早知都最后他们会这么荒谬地异地重生,秦啸打死也不愿再加班了……
“秦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院子里的景色。”班诚恳的话打断了秦啸的思绪。
“啊?哦,好啊。不过班,你不必叫我秦先生,叫我秦啸或是阿啸都可以。”
班听到秦啸这样说,十分高兴得笑起来。“谢谢你,那我就叫你阿啸好啦。”
“嗯。”秦啸点点头,虽然他不明白班为什么这么高兴。不就是个称呼吗?
班站起身,十分绅士地弯下腰,平伸出左手:“阿啸,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你自己的花园吧?”
秦啸看了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点点头:“有劳了。”
于是,班一手扶住秦啸的右臂,一手自然地从他背后穿过直接握住腰侧。已经离开沙发的秦啸本能地一闪身,却被班当作是平衡不稳,搂得更紧了。
“怎么样,是不是太勉强了?”
“不不,没关系的,你要让我去哪里?”
“就是阳台,我们在这就能俯看整个园子。”
两人慢慢地穿过起居室,走到那个插有鸢尾花的阳台。嚓——宽大的窗帘被拉向一边,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斜进来。
“好晃眼……”秦啸本能的一捂眼睛。
班立刻很体贴地用右手为他搭起凉棚。“下午的太阳是很足的,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对不起,好点了吗?”
慢慢适应了强光,秦啸睁开眼睛。“谢谢你,好多了。”他客气地挥退班的手——他们这样的姿势站在一起实在是有些暧昧。不过,班的手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草叶香气,就像是鸢尾花的茎叶。
班的右手又回撑住秦啸的手臂。“那现在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秦啸放眼望去,一瞬间竟惊呆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里…………这座花园…………这草地…………这小巧的泳池……这灿烂的鸢尾花田……………………怎么会和自己曾经的花园一模一样?!
那是自己和语涵的花园啊!
班以为他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慑,于是开始如数家珍地向秦啸讲解园子中的每一处景致,从植物的属性,到园景的构思,全都一一细致地描绘着。
然而秦啸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只是,更想涵了……
涵,你还好吗?这两个月,你有没有试图来找我呢?你听不到我的消息,会不会以为我丢下你了呢?还是,你会着急会发疯呢?……涵,我的涵,我好想你,好想你………………
一股热气慢慢地,慢慢地,喷涌在秦啸的耳边。他丝毫未觉。
腰上的力量在一点点,一点点地收紧,秦啸也没有在意。
他混沌地自我抱怨着,反省着,昏昏不知外界。
直到两半柔软,轻轻印上他的面颊。
“嗯?”他下意识扭过头去,结果,却将自己的唇瓣拱手相送。
微凉的气息吐进他的唇齿间,柔滑的东西在他的牙齿上轻轻一扫,便轻而易举地冲进口腔。
“唔——”秦啸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他大力地去推眼前的人。
那人竟纹丝未动。
突如其来吻却还在加深,从温柔变得激烈,最后竟像是在掠夺。
秦啸想向后躲避,一只手立刻扶住他的后脑,让他不得动弹。
怎么回事?秦啸问自己,心里却更想问对方!
软滑的舌头从微凉变的炽热,在秦啸的上颚轻扫,引得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自己的舌头时而被包裹,时而被纠缠,嘴角不由地拖曳出淫靡的汁水,让他狼狈地不能下咽。
秦啸喘息着,从挣扎到支撑,最后无力地瘫软。他几乎晕倒过去,任由对方紧紧抱住。
就在这时,远处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班杰明!”
秦啸立刻从激吻的浪潮中解脱出来。他回过头,看到威登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对自己面前的班叽哩咕噜。
“今天我先走了,改天带你去外面欣赏这座花园。”班一边用汉语说着,一边轻轻摩挲秦啸涨红的脸,然后慢慢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这时威登正好走到二人跟前,一把将秦啸拉到自己跟前。“秦先生,你还需要多休息。我送你回卧室,复诊的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秦啸尴尬地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几个深呼吸后,还是镇定了下来。
“好的,正好我也想问问医生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微笑着用英语对威登道,然后转头向班,换作汉语说,“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解释一下,有时间来找我。”
“好。”班浅笑着,干脆地回答。
威登又叽里咕噜地朝班嚷嚷了几句,班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他朝二人点点,一转身快步离去了。
那渐渐消失的身影,仿佛逃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