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豹尾 ...
-
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昏迷和晕眩。黑暗过后，渐渐可以听到风掠过树间的轻响。她睁开眼，头顶上方略微透进一隙光亮。
四周弥漫着腐朽的木材和泥土味道，夹杂了淡淡的血腥味儿。夏天试着活动了一下，很快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不怎么宽敞的一个长方形空间中，触手可及的都是带着潮气的木质纹理。她喘了几口气，渐渐就有些呼吸不畅。想要坐起来时脑袋狠狠撞在木头上。
虽然撞得眼冒金星外加缺氧，夏天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喵的，被埋了。
好在棺材的质量严重不过关，挖来埋她的坑也只是浅浅地盖了些浮土。夏天挣扎着踹开棺材盖，连滚带爬地翻出棺材，摊平在旁边的草地上大口喘气。
“还以为至少也是躺在床上，有人对我说‘你终于醒了’……”夏天四下看看，不由得苦笑。
时值日暮，比自己上次死时艳丽许多的夕阳拖下如血残照。乱葬岗上荒无人烟，零落的白骨间，三两只老鸦被她的动静惊起，扑棱棱飞远。
她慢慢坐起身，敲敲身边散碎的棺木自言自语：“幸好不是什么风光大葬，要不活过来也先闷死在棺材里了……”
爬出棺材才发现，和自己一起被扔在棺材里的还有一支体型纤巧的匕首。没有刀鞘，原本应明锐闪亮的锋刃已被血染成枯萎般的锈红色，墨色的刀柄上盘踞着狭长的一枚红宝石。夏天轻轻握住匕首，遍布刀柄的精致花纹与手中掌纹异样地契合，熟悉得让她有些不安。
身上的服装剪裁合体、质地优良，但现在已是凌乱不堪、血色粘连，散发着诡异的腥味儿，想必曾和它的主人一起经历过不少遭遇，晚风掠过，夏天哆嗦了一下抱紧手臂。低下头，胸口大片干涸的血印映入眼底，衣料上一道细小的口子破损得直透肌肤，似乎便是这一世的死因了。和身体其它地方虽然血迹斑斑却已将痊愈的情况不同，胸前的伤在碰触时还会牵起隐约疼痛。夏天想了想，小心翼翼从衣角上扯下一点碎布，把这柄可能曾经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包着收了起来。
枯藤老树、荒草丛生的山林和附近散乱的棺材墓碑。一切显然都与自己二十多年来生活的时空全然不同。原以为前世的生活和死前并无二致，夏天也没想到要询问这里的背景环境，清醒后才茫然起来。若是原来的她，此时多半要努力寻找人烟，询问是否有人认识自己。可这一世既然已经这么莫名其妙死了一回还被“弃尸”野外，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近人。
至少也该提醒我这一世的情况啊！说什么“后事便全凭姑娘自己了”……夏天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这里不流行火葬真是太好了……
傍晚山林间的一片静谧中，地上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格外清晰。夏天缓慢地转过头，身后，一只美丽的大型猫科动物在几步之外与她对视。
于是我这次的死因是被食肉动物吃掉吗？
夏天抑制着拔腿就跑的冲动，缓慢后退。
毛蓬蓬的尾巴，银灰与黑色斑纹驳杂的皮毛，绿色闪亮的眼瞳……即使在威胁自己人身安全的时候，夏天仍忍不住欣赏夕阳下这形似豹子的生物一身漂亮的花纹和矫健的步伐。
“在野外遇到大型食肉动物，应该慢慢退出它的视线范围，不要威胁它也不要让它看出自己的胆怯。如果不得不逃跑，要跑之字形路线……”夏天一边回忆自己贫瘠的野外生存知识一边念叨着，声音温和，微微有些颤抖，“我不想跟你打架，但你要是扑过来我只能拿匕首戳你……所以不要理我，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漂亮的猫咪。”
豹子眯了眯眼，冲她打了个哈欠。牙齿锋利，神态却只像只猫。它歪头看看夏天，躺下打了个滚。
这个动作夏天很熟悉，她曾住的小区里，喂熟了的流浪猫常以这种姿态来要求顺毛抚摸或挠下巴。她试探着靠近，弯腰摸摸豹子的皮毛。对方立刻亲昵地蹭上来，发出猫一样的呼噜声。
说不害怕是假的。即使对方表现得毫无威胁，也仍然是能瞬间置人于死地的猛兽。但豹子绿幽幽的眼睛温顺地望着夏天，没来由地让她无法掉头走开。
反正已经死过一回了，危险也不是躲就能躲开的。不管这家伙接近自己是什么情况，既来之则安之吧……夏天摇摇头，习惯性地让自己镇定下来。
天色渐暗，随着日落，山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如果不快点找个过夜的地方，自己在这山林里待不到明天天亮恐怕就要再回去见黑白无常了。夏天安抚似的摸摸豹子的脑袋，便打算离开此处到附近看看，希望能找到水源和避风的山洞。
豹子见她动身，也以相同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夏天走出几步才意识到，皱眉回头问道。
豹子以无辜的眼神回应她的质问。
“现在没时间和你玩啊，而且我没东西喂你的……”夏天挥手试图让豹子离开，“乖，别跟着我了。”
豹子仍是亦步亦趋、不肯离开。
“……好吧，你赢了。”
即使是无法和自己对话的陌生异界生物，有同伴听自己讲话总好过自言自语。夏天想起死前那一世的自己，似乎确实太过淡漠安静，以至于连讲话的能力都仿佛有所丧失了。她站定看着黏着自己的大猫：“你叫什么名字？”
自然不会得到回答。
“那我随便叫了？”
豹子姿势端正地蹲坐在她面前，毛蓬蓬的尾巴在爪子前绕了半圈。
“豹尾。”
传说中，豹尾是管理兽类动物亡灵的冥帅，和鸟嘴、鱼鳃、黄蜂并称“四大阴帅”，也是黑白无常的同事。
“很拉风的名字吧？”夏天微笑。陌生的环境中，这不知为何亲近她的生物让她一阵温暖。
“可是过夜的地方还是没着落啊……”搞定了这边，夏天继续为暂时的栖身之处发愁。豹尾拿脑袋蹭蹭夏天，叼起她的衣角往一个方向扯。
“你想让我跟着你？”
豹尾松口，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着夏天。
钻过灌木丛，避开挡路枝叶，夏天追着豹尾来到一处山坳。此时天已全黑，月光下，面前竟是一池温泉。温泉面积不大，水却很温暖。在树木掩蔽下，热气在寒冷的夜晚氤氲出一片白雾。
“太厉害了……”夏天目瞪口呆。
这个一度成为尸体的身上早就被血和泥土弄得脏污不堪，夏天本想只要找到足够的水，哪怕再冷也得先洗干净再说。此时看到温泉自然让她惊喜。
脱下的外衣搭在池边的石头上，衣服领口处隐蔽地绣着一个五色的星形标记。外衣下是白色棉布中衣，衣服贴身处藏着一枚戒指。月光下，戒指金红的底色上流畅的羽状纹路栩栩，戴在尾指大小正好。虽然有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嵌在手上却又仿佛有着羽毛般的柔软温暖。夏天想了想，在戒指外面又多缠了一条碎布遮挡。
身上的多处血迹下，皮肤都已经愈合，只有胸前的伤口还留了浅浅的痕迹，浸在热水中有些刺痛。洗净一身血污，夏天泡在温泉里满足地叹口气。水波倒映出她面容依旧，只是原本的短发现在变成了齐腰长度，柔顺地垂在水面。
“希望这个身体年龄离22岁不太远。” 她自言自语，却也知道多半不是熬上三五个月就能解决问题。
昨天下班还是如常在街头闲逛，回家一个人看书浇花喂金鱼，十几个小时之后的现在想来，那样闲散的生活已然隔世。活着度过22岁生辰，这原本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现在却成了自己在这一世存在的理由。
温泉中雾气旋转升腾，抬头便能透过树影，看到深蓝夜空中星群闪耀。豹尾安静地卧在近旁，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一世的亲人身在何处？把自己丢在乱葬岗的又是什么人？
若是朋友，总该把她埋得更妥帖些吧。若是凶手，难道不该毁尸灭迹？想想这两种可能，夏天一阵心有余悸。
也许，只是路过的好心人？可这样死状的尸首，路人多半是会报官而不是特意掩埋的……
想不出的问题她也懒得再纠结。
即使在这个世界有好友或亲人，自己也未必认得他们。何况现在她与其说是还阳，不如说是借尸还魂。一旦见到熟悉的人很快就会露出破绽，被发现并不是原来的“夏天”。到时候是福是祸都不好说。
相比之下，在这山里和豹尾一起生活倒安全得多。只要凶手确信自己已经死了，便没有被追杀的危险。方才一路上，林间见到不少不知名的植物果实，若有河流，说不定还能抓到鱼。水源已经不是问题，如果能生火就更好了。
生火……钻木取火据说不那么容易，手头又没有镜片瓶子底一类能聚光。说起来这个世界到底是何年何月，有没有玻璃这种东西都不好说……难道要等打雷时碰运气看会不会有被雷燃了的树？
夏天试图作出下一步的计划，但忌惮太多，左右为难。这么漫无边际想着生火的办法，面前竟凭空腾起一簇火焰，在温泉水面上方静静飘浮。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半晌，手指试探着靠近那簇火苗。
光亮、温暖，和普通的火焰并无不同。
是应自己愿望而生的？是这个身体中寄宿的能力？夏天试着用意识控制火焰，果然能顺利地变幻火的明灭。
在温泉洗净衣物，控火烤干。好在外衣都是深色，虽无法完全洗净血迹，总算也恢复了凑合能穿的程度。夏天发现自己操纵火焰很是得心应手，惊异之余也有些高兴。
夜晚，一人一豹挤成一团宿在温泉附近的山洞。夏天枕在豹尾身上，很快便睡熟了。
异世重生，夏天仍又陷入了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境地。但她生性安静，独自生活也自得其乐，丝毫不觉烦闷。
此后一连月余，她暂时漫无目标地栖身于这片荒山之中，每日在豹尾陪伴下探索山里资源寻找食物果腹、在山洞铺藤条落叶改善睡眠环境，还将当初掩埋自己的乱葬岗一番清理。
埋在这里的死者多半已不会再有后人祭拜，漫长的年月中，坟荏上荒草萋萋。不少遗骸并没有棺木容身，只用草席或棉絮草草一裹。坟岗上尸首已经都化为白骨，夏天心怀郑重，也不觉得害怕，花了好几天时间，将还曝露在外的遗骨都掩埋了。
“能被埋在一起也是缘分，尘归尘、土归土，希望你们都能安心转世。”夏天想起劝说自己还阳的无常等人，不由得微笑，“地府的阴帅也都挺好心的，不知你们死后有没有遇到。”
虽然暂时生计无忧，在山林里一段时间的生活也已让夏天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她最初想象的那么无人打扰。既然能形成这处坟场，附近也必定有人烟。登上整片山林最高处，就可遥望见远处城镇。加上此时约莫是秋季，天气渐渐转寒，夏天却连件可替换御寒的衣服也没有。尽管她用意识操控火焰已经十分熟练，最近也常因入睡之后取暖的火熄灭而半夜冻醒。
“豹尾，一直住在这里大概不行了。”
豹尾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我也想让你跟着我……可是带着你到处走太不安全了。”夏天犹豫着。
豹尾不是小猫小狗那样的普通宠物，夏天自己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都担心它会伤人，也知道如果带着它进城肯定会引起混乱。可就这么和豹尾分开，她又舍不得。
“你要是只小猫就好了……”夏天微微皱眉。
豹尾抖抖毛，音调古怪地“喵”了一声，身上骤然绽开银白色的光芒。夏天在耀眼的光芒下不由得眯起眼睛，原本体型庞大的豹尾居然在眨眼间变成家猫大小。
自从来到这里，不，应该说是自从自己死后……遇到的各种事都颠覆着她对世界的认识，现在夏天现在已经不会感到太过惊讶了。变小后的豹尾黏人的性格更明显，毛茸茸的爪搭在夏天腿上，一副“要求抱”的样子。
“好可爱……不过豹尾你到底是个什么生物啊？”夏天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豹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