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痣》、辞镜

8、吻

　　三人还是学生，不能太晚回去。十二点的时候走回学校，几个人喝得都稍有醉意，但还是清醒。小豆腐与温雪阳寝室隔着学校围墙靠近大马路的位置，肖清宇则住后面，几乎到了学校另一头，于是说了再见，肖清宇一个人慢慢走回宿舍楼。

　　在这个城市四月初还是有点凉，地上散落着零散的叶子，肖清宇听着自己踩着树叶嘎吱嘎吱的声音，裹紧衣服，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由短变长再变短不断的变化。慢慢的，身后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由远及近。肖清宇站住，竖起耳朵听着。那是另一个人踩在叶子发出的声音，清脆，在夜里格外响亮。他回过头去，看见温雪阳裹着宽大的外套向他走来，里面还穿着酒吧里那件V领，若有若无看得见锁骨。

　　温雪阳走到他面前来，拉起他的手，对他说“跟我来。”他的眼影被抹掉一些，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有种别样的诱惑。或许是酒精作祟，肖清宇的脑袋停止转动。他傻笑着，跟着温雪阳走，想知道这个人下一秒会给他带来怎么样不同和惊喜。

　　“带我干嘛去啊？”酒不算多，肖清宇也没有醉。只是这稍有凉意的天气和神出鬼没的温雪阳让肖清宇有些轻飘飘。

　　“卖了。”

　　肖清宇笑笑，他也没想得到答案，无非是校园太安静，他需要一些声音。温雪阳拽着他的袖子，他跟在后面慢吞吞的走。他任由温雪阳拉着他，一直走，穿过大半个校园。整个夜晚只听得到他们两个脚步声。

　　“你真的是GAY吗？”他突然问。

　　温雪阳停了一步，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双眼睛黑得发光，似笑非笑的答：“是又怎样？”转过头去继续拖着他往前走。

　　是呀，他是又怎样呢。好像大脑罢工，他也想不出个理所当然，只嘿嘿笑了一声。

　　校园里昏黄的灯光一次次扫过他们身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温雪阳进入光亮中，然后隐入黑暗。那个背影，他痴迷的看着。他被一种神秘吸引，从那个早晨，一直到现在，他心底隐隐觉得温雪阳会带给一种全新的体验。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他想，他还年轻，追求刺激和未知是年轻人的天性。就让它去吧。

　　他们在那个舞蹈教室停下。肖清宇笑了一声，“你别告诉我爬窗户进去。”温雪阳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在他面前炫耀似的晃了晃。“呵，你随身带着。”肖清宇说。

　　“我这钥匙可是文艺部给的，你可别以为是我自己配的。”说着，温雪阳打开了门。

　　进了屋，肖清宇去摸墙上的灯。借着道路上的一点灯光，他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开关。他把手放在开关上，正要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别开灯。”温雪阳的声音在他耳畔传来，他生生打了颤。

　　他进了教室，温雪阳关了门。那关门声在夜里清晰得很，肖清宇看着门关了，那外面的光线掩在门后，他有一丝阻止温雪阳关门的冲动。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门关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温雪阳的脸。“然后呢？”

　　他看不清温雪阳脸上的表情，可他觉得他肯定笑了。也许是骄傲的，也许是害羞的。

　　“坐下。”温雪阳说。

　　他环顾四周，他在费力的想舞蹈室究竟有没有椅子。

　　“坐下吧。”温雪阳又说。

　　于是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看见温弱的光下，温雪阳脱掉了他的大衣，摆出一个姿势。对他说：“好好看着。”

　　渐渐适应了那微弱的灯光，他看见温雪阳在跳跃，微笑着。好像阳光亲吻着他的脸，于是他迎着脸向着太阳微笑，像迎着他的神。可是这是晚上，不过是昏黄的灯光，而舞蹈，却是他的神。

　　肖清宇不懂舞蹈，但他至少知道那肯定不是街舞，或许是现代舞？或许跟本就没有定义，只是温雪阳自己在半夜三更随兴跳的一支舞？温雪阳有些瘦，不知道是不是跳舞的人都是这样，瘦到让肖清宇想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

　　这时没有音乐，但肖清宇能从温雪阳移动的快慢和动作的舒展来感觉。感觉他所传递的情感，时而悲伤，动作缓慢而优美；时而快乐，他快速跳跃肆意欢腾。他感觉他不受任何束缚，没有了这个教室，没有了他肖清宇，他随心而动，仿佛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只有温雪阳自己和他的这支舞蹈。

　　他看着温雪阳重归平静，站在那里，半天没有移动。透过窗户的街光，洒在他脚下。他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隐入黑暗中，静静的呼吸。

　　肖清宇缓缓的走到温雪阳面前，站在那。肖清宇的确想做出某些事情，在这个微凉的春天，有点醉意的时候。可是他模糊的理智离堕落一步之遥的时候让他停在那里，犹豫着。

　　这个时候温雪阳先动了，他轻轻的把两只手搭在肖清宇腰间，在背后轻轻扣着，环着肖清宇，把头缓缓的似乎带点试探的靠在肖清宇肩上。温雪阳刚跳完舞，还有一点喘气。肖清宇感觉到温雪阳胸膛的鼓动，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到自己脖子上。

　　他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温雪阳。他闻到一股体香，带着点酒味。他仿佛能感觉到温雪阳年轻的身体散发出的温度，一点一点侵入到他的大脑里去。

　　酒精让他浑钝，但并未尚失理智。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极力抵抗那想要拥抱的冲动。

　　“肖清宇，”温雪阳轻轻的说。刚跳完舞，他还有点喘，声音也有点哑。在这初春的夜晚，万籁俱静。这一声，就像直接在他耳边轻语，直接喊到他心里去似的。

　　“肖清宇，”他又喊了一声，问：“我跳得怎么样？”

　　肖清宇轻轻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来，他生怕呼吸把自己给暴露。那一点不可说的念想，让他拼了命的压制住，连呼吸都要轻轻的，深怕一不小心，野兽咆哮着破笼而出。

　　“很好。”

　　温雪阳头离了他的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就这样？”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的距离只差不一个指头。肖清宇看见温雪阳的嘴唇微微的往上扬了一个很看的弧度，他看见温雪阳眼睛里好像有一汪湖水，道不明看不清。他想平淡无奇的回答一声“嗯”，但那个词卡在喉间，上下翻滚，硬是出不去。

　　就在这犹豫的空当，温雪阳闭上眼睛，倾身往前。

　　野兽咆哮而出，他不想再挣扎。

　　于是他的理智完全丢盔卸甲，像是吸毒的人终于放弃抵抗，任凭感觉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