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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二百二十九章:矫鞍轻马     第 ...

  •   第二百二十九章:矫鞍轻马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翌日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房中,落在床榻之上。
      魏烬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抬手遮住了眼前的光线,也惊动了床边的花忱。
      花忱拍了拍脸醒神,起身梦游似地倒了杯水,转悠回来扶着他喝了两口,干巴巴问道:“那个,老大,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东西?”
      魏烬垂眸看着右手臂上的绷带,哑然道:“不饿。”
      花忱劝道:“你不饿也吃点儿,饿死了咋整?”
      魏烬没说话,扯了扯唇角。哪怕他此时暗自用尽了力气,他的那只手臂也动弹不得,更没有痛感,就像个摆件一样挂在那里。
      沉默许久,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引得两人微微侧目。
      温从戈今日穿了一件黑色劲装,袖口利落的扎起,手中端着托盘。随着他迈过门槛进入房间,发尾轻轻摇晃着,鸡汤的香味也瞬间飘了满屋。
      花忱如见救星,急忙垫了被褥在魏烬身后,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温从戈放下托盘,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下,若无其事地露出个笑来:“我起早炖的,赏脸尝尝?”
      魏烬盯着面前人的脸,点了下头,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就这般就着手一口一口将鸡汤吞进了肚子里。
      温从戈放下勺子,把碗收好,重新坐到床边说道:“炉子上还煨了点清粥,待会你喝完药我叫人端上来,你多吃些。”
      魏烬蓦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虚虚蹭过他手背的红痕,皱着眉道:“怎么弄的?”
      温从戈抿唇笑了笑:“被开水烫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他本来就察觉不到疼痛,可这满不在乎的话让一滴水痕悄然溅落,顺着两人的指缝渗下,落泪的人红着眼,低声开口。
      “阿眇,对不起。”
      温从戈没看清魏烬说什么,却看到了那滴泪珠。他一手捧着魏烬的脸,控制着几乎消散于无的触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抚过其颊上的泪痕。
      魏烬抬眼看他,眼中溢满渴求:“我可以练左手剑,若你执意要走最后一段路,能不能等等我,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一个剑客,没了拿剑的手本就是很痛苦的事,可一觉醒来,他想的不是江湖泯然,而是再也不能站在爱人身边。
      温从戈的耳朵已听不到声音了,但却看懂了那人在说什么,也看懂了其隐于泪眼中的情绪。
      他将目光微微扫落在魏烬那只被布缎包裹的手臂,表情如常地抚了抚魏烬散碎的发丝。
      “汇泽,我不会扔下你的。我欢喜你,从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是你。你现在啊,什么也不要想,只需好好养伤便可。”
      魏烬应了一声,似是信了。
      不多时,廉徵推开门,将汤药端了上来,温从戈伸手接过,刚要舀一勺吹凉,就被魏烬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魏烬目光一抬,勾唇道:“阿眇不会骗我的,对吧?”
      “嗯,不会骗你。”温从戈冲廉徵挥了挥手,“叫上飞峦,去将人请来。”
      廉徵默不作声,微微俯身之后便转身离去办事。
      魏烬垂下眼,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歇息一会儿之后又喝了些清粥恢复体力。由始至终,温从戈都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看起来没有半分不妥。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了声响。
      宋栖云推门而入,迎上了温从戈的目光,随即微挑着眉眼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轻笑道:“这位…就是温楼主要救的人?”
      一声儿“温楼主”,让魏烬紧绷起身子坐直偏头看去,可就在刹那之间,他的眼皮不可自抑地打起了瞌睡,连脑子也混沌到了极致。
      那感觉很不妙,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最终却敌不过困意,就这般跌靠回去陷入了睡梦之中。
      “宋前辈看诊,何必这般吓人?”温从戈低笑一声,站起身让开了位置,“还请宋前辈帮忙看看他的手臂还有没有救。”
      宋栖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笃定道:“你这是给他下东西了吧。”
      温从戈注视着她,勾唇笑了笑:“嗯,不过是,让他睡个好觉。”
      宋栖云并没有急着查看魏烬的伤势,而是微侧过身子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后生,似乎要透过皮相,看透他劲瘦身躯下的骨骼。
      半晌,她询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五感。”
      温从戈细细看过她的唇形,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味听尽失,触觉近无。”
      宋栖云皱了皱眉,拿出粒红色丹药递到温从戈嘴边:“吃了。”
      温从戈往后倾了倾身子,垂眸笑道:“前辈,当时做交易可是说好了的,你这颗,那是另外的价格。”
      宋栖云暗磨了磨后槽牙,微笑道:“后生,你别逼我硬塞你嘴里。”
      温从戈举手告饶,将那颗丹药接过,送进了嘴里嚼了嚼,抿唇咽了下去。
      宋栖云轻哼了一声,这才转身拆开魏烬手臂上的纱布,查看魏烬的伤势。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竖伤,被肠线缝合后,如蜈蚣一般难看。
      温从戈垂眸看着,指尖微微动了动,却因触觉消散,连攥拳这样的事都太过吃力。
      宋栖云给那伤口重新上了药包扎,抽了帕子擦着手,直起身看向床边站着的人说道:“这伤处理的不错,尚还可以恢复,按摩的穴道和方子我待会写下。”
      温从戈微抬下颌:“如此,多谢宋前辈,另一个人也劳您看一下,他在隔壁。”
      宋栖云点了点头,又轻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命数无几,不想我救你么?”
      温从戈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我组前辈的交易,到此就可以终止了。”
      他就快要离开了,此去一别,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倒不如把活着的机会留给别人。
      宋栖云见他有了定夺,便不再多言,双手叠在腹间,转身离开。
      温从戈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迟迟才俯身,吻了吻魏烬的额头,眼中缱绻着溢满了不舍与数不清的温柔。
      直到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将阴影落到床间,他才反应过来,转身看去。
      廉徵绷着一张脸,低声道:“该走了。”
      温从戈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成了平静。他转身并指,控制着力道点出,封住了魏烬的奇经八脉,抽身而去时往香炉里弹了一粒眠烟丸,大步离开了房间。
      他怕再待一会儿,就舍不得走了。
      楼下,花疏桐坐在上首位,看着飞峦在楼梯口拦住了轻装的温从戈。
      “你今日就要走?”
      温从戈点头道:“嗯,该走了,我封住了他的奇经八脉,这样他不会饿,可以安稳睡上几天。”
      那个时候,他估计已经走了很远了。
      飞峦心知拦不住他,皱眉苦叹道:“若是人醒了问你去哪儿,你让我怎么交代?”
      “他醒了问起,你只管告诉他,我先一步去京城等他。”温从戈抿了抿唇,“还有要问的吗?”
      飞峦摇了摇头,伸手在温从戈手臂上握了握,目光隐晦克制,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便放开了手。
      对于他们来说,在此刻生死面前,谈什么都太矫情了。
      温从戈理好袖子,带着沉默的廉徵越过了飞峦,轻声叮嘱道:“黑市和这里…就交给你了。”
      飞峦转头目送他大步出门,轻笑一声:“不用你说,我也会将此事办好的。”
      随着人走远,飞峦靠在楼梯边,双目失神。到最后,他不能和那人一起走,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花疏桐抿了口茶,出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人都要经历一场劫数。那小子若能安稳度过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飞峦抿了抿唇,打起精神露出个笑来。
      “嗯,前辈说的是。他吃了那么多苦,也该得些甜头了。”
      这一次,温从戈没有带岁三,骏马飞过城门之时,一支黑衣小队携马轻装跟上。他带着的这一队,是曾经旭暗楼最强的“兵刃”组,被称之为睚眦。
      龙生九子,睚眦好杀,他们衣上肩胸连片的纹绣,也是睚眦兽。
      睚眦一组以段刀为首,精通兵刃杀器,其他人早在温从戈的授意下各自离去,过普通人的人生。
      而仅留下的这七人,是自愿作为底牌,追随着他走到了这里才听从召令,现身与他一同参与最后的行动。
      若是当年温从戈没有推翻霍潭登位楼主,大概也会如他们一般,一直活在雾孤山不见天光的骨崖之中。
      当年离开骨崖时正值深冬,漫天飞雪,现在矫鞍轻马重回雾孤山时,春生万物。
      他们离开时正值午时,阳光暖暖地洒过叶隙,映照着与曾经漫天风雪不同的一路平坦。
      可任谁都知道,这一去未必太平,再好的山河便也难以入眼。
      彼时总督府后门,站着一个带着老虎的江湖人。不多时,后门便被人打开,来人正是准备出门办差的梁夙。
      穆萨自然认识,上前一步冲其抱拳一礼。
      “梁捕头。”
      梁夙看到乖乖端坐在一边的老虎心生了然,笑着问道:“温公子怎的没亲自来一趟?我家大人可还等着他呢。”
      穆萨垂眸说道:“那你家大人恐怕是等不到了,我家主子已经离开羌城。”
      梁夙愣怔道:“温公子…走了?”
      “是。”穆萨指了指一边的老虎,说明了来意,“他叫我来将这小家伙,物归原主。”
      似乎是知道主人在这里,橘子一直很安静,晃着尾巴眼巴巴地瞧着门内。
      梁夙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还有差事要办,你可自去见我家大人。”
      穆萨点了点头,侧过身子给梁夙和其身后带着的官兵让路,又同管家从后门进了总督府。
      一路到了花园,裴钦予正同简知白对弈,习思之就坐在一边观摩,直到穆萨的到来,让这盘棋走到了尾声。
      老虎身姿矫健的跟在江湖客身边,脊背线条柔顺又优雅。
      穆萨停在三步开外,俯身行了个江湖礼,开口道:“在下穆萨,我家主子让我来跟进百兽寨一事。”
      习思之看了一眼明显失望的裴钦予,转过头皱眉道:“老温他怎么没来?”
      “主子今日已经离城。”穆萨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解,“城中事应已不需我家主子再帮什么忙,后续事宜大人也有的要忙,怎如今大人还会很想见我家主子呢?”
      习思之哽了一下,转头看向明显不怎么开心的裴钦予,不由吞了吞口水。
      就…倒不是他想见,主要是这尊大佛想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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