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6、第二百二十五章:宋氏栖云     第 ...

  •   第二百二十五章:宋氏栖云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远空阴云炸开一道细长的闪电,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污。
      年轻的将军踩着雨水走到立于高台之上的人面前,顺着其目光看去才明白,裴钦予望着的,是温从戈离开的方向。
      简知白默不作声地从手下手中取过一把伞,遮在裴钦予的头顶。
      久久,裴钦予才收回神,也挪动了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年轻人。伞下不算大的空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着。
      简知白有所察觉,不着痕迹退后一步,举了举伞,将裴钦予庇在伞下,而他的后背迎着风雨倾斜。
      裴钦予从他手中拿过伞,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边走,他边询问出声。
      “都顺利解决了?”
      “是。”简知白答完,又疑惑道,“义父,温兄怎么走了?他难道不想看看,羌城那帮人的结局吗?”
      “或许是有急事,或许,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走了几步,裴钦予突然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看向那与他同时停下的年轻将军。
      简知白以为脸上有血,不由抬手蹭了蹭,疑惑道:“义父,怎么了?”
      “我不是个好父亲,一直以来,待你都太过严苛,是我错了。”
      简知白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不自在道:“义父…怎么…突然说这些?”
      “一转眼,你已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儿郎,义父为你感到自豪。往后,不必再绷着自己了。”裴钦予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走吧,思之那边,还在等着。”
      简知白抿了抿唇角,露出个笑来:“好。”
      两人撑着一把伞,这一次,是裴钦予的肩膀落在风雨里,而他身边的儿郎展颜与他说着些什么。
      另一边,温从戈抵达花疏桐那里,拿到了宋栖云的地址。
      花疏桐支着头说道:“老鲁还查到,她还有个女儿,名为容乐心,现今就在冥府。必要时若你觉得被刁难了,你可借此与她做笔交易。”
      温从戈点了点头,深深一礼:“是,我明白。谢过两位前辈,也请替我,谢过鲁老伯。”
      花疏桐轻轻笑了笑:“我膝下无子,你便如我的孩子一般,何须与我这般客气?”
      温从戈弯了弯眸,刚要告辞,关绍便默不吭声地扬手丢给他一个药瓶和一套新衣。
      “人就在羌城,你也不急这一时,换了衣裳再去吧。”
      温从戈微微抿唇道了声谢,直接褪下外袍只剩里衣,未曾上药便将新衣直接套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
      关绍看得嘴角一抽:“要不要这么着急?”
      花疏桐蹙了蹙眉:“他向来稳重,看来是出大事了。阿绍,我有些…不放心。”
      关绍哼了一声,嘴硬道:“那小子八百个心眼子,聪明得很,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花疏桐一脸无奈:“阿绍——”
      “好好好,我们跟去看看。”
      既然那小子对他家疏桐胃口,那他就勉为其难的…爱屋及乌好了。
      温从戈这边记下了地址,便一路冒雨轻功急赶,终于在傍晚时分寻到了宋栖云的宅邸。
      那是一栋白墙红瓦的小宅。
      宅门门扉紧闭,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左侧种了一树丹桂。门廊两角悬着风灯坠铃,正随风轻轻晃悠着。
      此时烟雨蒙蒙,将这小院染上了江南一代才得以一见的雅致。
      温从戈曲肘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上前叩了叩门上拉环。
      无人应声,他微微垂眸,深知求人要摆出该有的态度,呼出口气,就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小院屋内,泥炉燃香,红纱垂幔。
      站在屋中的男子长身玉立,靛青色长衫更显儒雅,星眸剑眉,五官俊朗。
      “人已经来了,可要唤人进来?”
      纱幔中一抹倩影,摆弄着花草,轻轻笑道:“求人的是他,该急的也该是他。若他半个时辰后还在,你便请他进来吧。”
      容韫玉微微垂眸:“是。”
      门外,风雨一来,日光退移,纵是春深也带了几分寒。
      温从戈穿得本就不多,满身衣服被春雨打湿,指尖早已凉透。他低着头冲掌心呼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微微仰头看着那一树桂叶。
      丹桂是常绿木,开橘红色花,香味很浓,可此时未到花期,只有郁郁葱葱的满树椭圆长叶。
      这一望就是许久,亦不知等了多时,四下农户已经燃灯而起。
      容韫玉提着灯将门扉打开,本以为那人会不耐烦,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那人正仰头看树。他的目光触及其白透的发丝时,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尖。
      温从戈收回目光,冲其抱拳一礼,矮下身段温声道:“晚辈温从戈,冒昧登门,求见宋前辈,烦请…通禀一声。”
      “方才没听见叩门声,故迟至现在才来开门,抱歉了,温楼主。”
      容韫玉脸上挂着略带歉意的笑容,可语气却没有半分歉意。他敷衍到了极致,客来不请入门,又径自挑明了温从戈的身份,桩桩件件,便是存了刻意激怒的心。
      在他的想法里,这人最好动手,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拒绝了。
      可温从戈对于他的失礼并未作何反应,只微微颔首,礼数仍旧周全得体。
      “是温某冒昧打扰,不知今日能否见到宋前辈?若是不能,温某明日再来。”
      容韫玉嘴角一抽,虽然心里很不情愿,却还是按照宋栖云的吩咐,侧身请人入府。
      “温楼主,请进。”
      温从戈暗自松了口气,迈步进了门。
      两人穿过抄手回廊,尽头处,是一个圆月拱门。拱门两边,隐隐能看出,那是用篆体题的一句诗。
      ——“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
      入了拱门,是摆满了药草的小院,容韫玉将人带去屋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人带来了。”
      屋内人并未应声儿,屋门霎时被一道内力带起,门内沁人心脾的香气,就这般随风传出。
      温从戈捏了捏指尖,在容韫玉的眼神示意下进了门。
      烛光将屋中红纱映出华彩,纱幔被年轻婢女轻轻撩起,露出了帘后斜坐在贵妃椅上的人。
      女子肤若凝脂,身着黑底牡丹抹胸长裙,外衫散散露肩,肩至胸沿金红相衬,袖与衣摆边缘有金色绣纹,红色腰封搭金稻腰勾。
      她用红玉珠钗半挽着发丝,隐隐露出了耳畔的红珠耳坠,霜色发丝微微弯曲着垂落到了腰际。鬓侧编发留刘海分向两侧,粉面桃腮唇点朱,眉心垂下的红玉更是为其点了一抹风情。
      人似玉,柳如眉,艳若桃李。
      正所谓是“玉貌妖娆花能语,芳容窈窕玉生香。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温从戈被那容貌晃了一下,迟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当即微微抱拳行了一礼。
      “宋前辈,晚辈失礼。”
      “无妨。”宋栖云挥退了婢女与容韫玉,语气轻慢地开了口,“你好像很惊讶,是否是在想,三十年过去,我为何一点儿没有老去?”
      房间只余二人,主未请,温从戈自是不会主动落座。他仍规规矩矩站着,垂首斟酌着词措。
      “初初见到宋前辈的容貌,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与他少年白发不同,眼前的这位前辈虽容颜未老,却是真真切切地随岁月漫漫,被霜雪催白了头。
      “后生,世人皆称呼我为容夫人,也有人称我为‘魔女’。”宋栖云语气一顿,眯了眯眸,“只你,为何从进门便喊我宋前辈?”
      温从戈勾了勾唇,回答道:“在我看来,宋前辈先是自己,才是‘魔女’,而后,才是容前辈的夫人。”
      宋栖云轻轻笑了笑:“你很有趣,后生。喝杯茶,坐下来谈谈吧。”
      她轻轻拍了拍手,有婢女入门,端着茶水请温从戈入座。
      温从戈稳住气,寻了个不会让其觉得冒犯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看着婢女倒了杯浅绿色的茶汤,柔声道了声谢,举杯盏轻抿了口茶。
      这杯茶与他喝过的大部分茶不同,茶香如甘霖清然,入口微苦,可品过之后,味蕾间留了几分甘甜。
      宋栖云看着指尖蔻丹,缓缓开口:“后生怎么也算是花疏桐的后辈,就不怕我下毒吗?”
      温从戈浅笑道:“若宋前辈真要下毒,也不会请我入座。”
      “那么,后生,你有何所求呢?又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宋栖云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遥遥望向了那即便是来求人,也一派镇定从容的人。“命运的一切都标注好了价格,就如同曾经犯下的弥天大错,需要药王谷阖谷倾覆作为代价一样。”
      温从戈有些诧异:“哦?宋前辈的意思是,明知道我与花前辈的关系,但只要我开出的条件合理,也愿意帮我?”
      身份被摆在台面上时,他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来着。
      宋栖云卷着发丝,含情眸一抬,语气轻然:“别这么惊讶嘛,前人的恩恩怨怨,一报还一报,早就抵消了。而我作为活着的人,自然还要活着。”
      温从戈分辨不出她话中的真假,搁下茶杯,目光微垂道:“我想求份药引,也想请宋前辈出面救人。”
      宋栖云微微挑眉:“后生,若我告诉你,要救一个人,就要舍弃一个人,你要舍弃谁呢?”
      温从戈沉默了片刻,薄唇微抿着下定了决定,起身道:“我决定,舍弃自己。”
      宋栖云定定望着温从戈那张苍白的脸,压下心中的疑惑,轻笑了一声儿:“想好了再回答,在我这儿,一旦选择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呢。”
      这后生明显中了毒,她也算药王谷有本事的人,这人竟不开口给自己求药么?
      温从戈攥了攥指尖,毫不犹豫道:“我想好了,只要宋前辈肯出手相帮,我这条命可以任你处置。只我还有没做完的事,希望在前辈舍弃我时,能给我留口气。”
      宋栖云笑意不明地勾了勾唇,站起身从小案上拿了一个长形锦盒,走到温从戈面前,微微抬手将锦盒打开。
      锦盒甫一打开,便传出一阵药香。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四行两列药丸,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
      “这八颗药,倘若你能服下四颗,我便答应你救一个人,连你想要的药引,也可以给你。”
      这大概就是江湖前辈的高明之处,只说让人服药,却不说这药都有什么作用。就算日后出了什么问题,今日也是他自愿的。
      温从戈微微垂眸,浅浅勾了勾唇:“四颗救一个人,八颗就是两个人咯?”
      宋栖云嘴角含笑:“嗯,你可以这样认为。”
      温从戈抬起手,捻了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苦味瞬间在嘴里蔓延,随着唾液一路顺着喉腔滑下,最不喜苦的人微微蹙着眉,用齿尖咬碎药丸,直接咽了下去…
      ——the end.
      【小科普】
      ⒈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
      出自李白《于阗采花》。
      ⒉人似玉,柳如眉。
      出自温庭筠《定西番·细雨晓莺春晚》。
      ⒊艳如桃李。
      出自《苍鹰击·割爱》
      ⒋玉貌妖娆花能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无出处。
      ⒌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出自柳永《玉女摇仙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