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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二百零六章:祸起沧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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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祸起沧海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沧海搅月明,悠悠一粟舟。
羌城的沧海客栈坐立在城池边界,这里属于茶马古道的必经线,来此休息的多是商贾与江湖客。
它如古旧的灯塔,静静地看着人如潮水般来去匆忙。
客栈大堂热闹非凡,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二楼尽头的房间。这房间昏暗阴冷,连窗边都打了暗色纱帘。坐在屋中的人,身着一件竹月长衫,衣尾墨染山水连天,飞鸿孤影印袖肩。
这男子样貌年轻,俊逸非凡,发丝散乱地扎在脑后。肤色因常年不见阳光,带着几分病态的纤白,唇色却如饮过血一般殷红。
此时那双瑞凤眼微微垂敛,这一敛便将眼底风光收纳,鸦羽一般的卷翘长睫,打下宛如蒲扇般的阴影。
女子失礼地推门而入,反手关门,皱着秀眉不满道:“连歧,你非要把房间搞得像老鼠的阴沟一般吗?”
连歧不动如山,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点,冷淡道:“不喜欢,干脆别来。”
蛇女扭着杨柳细腰走到连歧身边,冷着脸说道:“那姓温的命大,没死在我手上。就在今日,我们的人在街上看到他了。方荷和孙礼已经处理掉了,你最好也尽快脱手撤离。”
“哦?”连歧微微支着头,“我为何要撤离?”
蛇女气恼,讽刺道:“我倒是忘了连歧你贵人多忘事,露芳被封不过几日前的事,你还留在这儿,是准备投官自首不成?”
“一个失败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连歧似笑非笑地觑了一眼人,“暴露的是你,你还是想想,怎么将功折罪吧。”
蛇女瞪了连歧一眼,不由冷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段能有多高明。”
连歧转了转目光,抬手作请:“这便不劳你费心了。”
蛇女几乎要呕死,跟眼前这个死木头着实没什么别的话可说,当即愤然甩袖离去。
连歧并不在意,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扯开了墙上的黑布。布缎缓缓下落,露出了一副裱挂好的画卷。
画卷之上的背景格外压抑,乌云漫天,阴雨绵绵,与其格格不入的,独那白发的少年人。
他微微侧首,一双桃花眼尚带着红痕,眼底是抹不开的愁倦。少年肤白胜雪,身着一件黑底长衫,负手花前。
“又见面了,我的楼主大人。只是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伴着如对爱人的呢喃,连歧的指尖拂过画上的人,目光温柔缱绻。随后他将那幅画取下,用火折子点燃了一角,眸中阴狠毕现。
纸页焚烧出草木的味道,渐渐卷上画中人的衣摆,腾起一道火蛇,将之蚕食鲸吞。
他蓦然愉悦地勾起唇,松开了手,任那燃着火焰的画卷坠落在地,飞散着扑开残灰,卷曲着画纸。他迈开步子,一脚踩过,如踩过毫无意义的垃圾一般,再未舍去一个眼神。
一道人影出现在连歧身后,这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下,微微俯身,出口的嗓音沙哑难听。
“主子。”
连歧微微侧首,平静道:“程端,都处理好了吗?”
程端恭敬道:“是,东西已尽数转移,新据点已经安排完毕,请主子移步。”
连歧轻笑一声,边走边道:“嗯,那便直接把这里和不该存在的人,一并处理掉吧。”
当日黄昏,沧海客栈起了大火。
事情传到城中,在百姓之间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也惊扰了总督府。
习思之当即下令派王轻海带人前去,奈何火势太大,官差只能临时造渠,保证火势不会蔓延扩大。具体损失如何,还要等火灭才能知道。
遥遥夜幕垂,火色映穹苍。
旁人的灾难,从来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亦是津津乐道的笑谈。此时坐在悦朋酒楼的三人,便听着附近百姓的高谈阔论,在他们口中听到了些许风声,拼凑出了事件始末。
——沧海客栈的火自厨房烧起,春日东风一起,火势便顺着木构建筑一路蔓延,待发现时已然来不及扑灭。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可这意外来得太过蹊跷。
毕竟沧海客栈好歹也是大型客栈,无论是往来人数,还是停留货物,亦或是本身规模,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样的地方,真的会对明火不加管控吗?
温从戈从窗口遥望着火起之地,心中了然,气定神闲地执杯抿了口酒,似笑非笑地开口。
“果然,让一样东西永远消失的最好办法,也就只有天灾人祸了。”
魏烬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角,说道:“不过是壁虎断尾求生,只怕就算这场大火灭掉,沧海客栈的幕后主使,也很难能查到了。”
温从戈不置可否,将酒杯放下,正色道:“汇泽,一会儿你带小玺回程家,我便不去了。”
魏烬警惕地坐直身子:“那我先送你回去,再带他过去也不迟。”
温从戈好笑道:“本影楼离这儿不过一盏茶时间,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
魏烬皱了皱眉,最终妥协道:“行,你伤还没好,不要多加停留,尽快回去。”
温从戈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邓玺。这小家伙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不知在想什么。
魏烬不由抬手揉了揉邓玺的发顶,说道:“在想什么呢?”
邓玺将不安藏起,打起精神摇头道:“没…没什么。”
温从戈蹙了蹙眉,低声道:“因为当初我们离开,没有如约回城,所以不开心吗?”
“不是。”邓玺急忙否认,苦皱着小脸,“师父和师叔都有重要的事要做,我知道是因为我还不够厉害,你们怕我受伤,所以才不带我去的……”
温从戈思索了下,换了个方向问道:“那你是觉得不安?”
邓玺垂下头,肩膀微塌:“嗯…是有一些,就…就一点点,也没有很多。”
早早懂事的孩子,在承认之后,还要因为害怕惹人不快而全盘否认。
这是邓玺第一次离开爷爷远走他乡,纵然多年懂事乖觉,却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儿心性没被磨灭。
他孤身离家,除了面前的两位,在羌城再无相熟之人,算得上举目无亲。
邓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努力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不想被人厌恶,也不想再被人抛弃。
面对别人的期许,他应当是个男子汉,更该独当一面了。可只要一想起被抛弃的当年,便不自觉地感到恐惧与不安,没来由地思念着远在他乡的家和等在家中的阿爷。
有些事不能细想,越想反而越委屈。如此时的邓玺,红着眼眶低头往嘴里塞饭,眼眶里的泪水却仍被眨落在碗中。
温从戈无声叹气,柔声道:“小玺,有些事,目前我们确实不能带着你一起。这一点,你明白吗?”
邓玺点了点头,闷声道:“我明白的。”
温从戈又道:“不能带着你,不代表我们会扔下你。我同你师父的本意,是让你去程家修习,起码那里是个较为安稳的环境。这次不过是带你去看看,若是你不喜欢,便和你师父说,让他带你回来。”
得此一言,邓玺猛地抬头,露出一双如兔子一般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消了大半,欢快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师叔最好了!”
魏烬啧了一声,冷着脸道:“快吃饭。”
“哦……师父…其实也很好。”
邓玺嘟囔着,像个被训的小狗,蔫巴巴地乖乖埋头,专心吃饭。
温从戈最先吃完,起身去付了账,冲魏烬远远打了个眼色,便先行离开了悦朋酒楼。
他走出门,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借着展臂的动作微微回眸,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温从戈生于春日,很喜欢春夏时期的傍晚。晚风虚微地掠过,温度正逢宜人时。此时最适合漫步于长街,看夕阳一点点沉没于地平线。
他不急着回去,只是在路上兜兜转转绕弯子,还在一个小摊买了几分糕点。待至一个死巷,他脚步一点跃上了高墙,如猫一般立在房屋底下的阴影中隐藏身型。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夜色伊始的黑暗并不浓烈,一群布衣打扮的人闯进巷弄,四下打量着,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显然是跟丢了人。
有个人暴躁道:“人呢?明明看着他进来的,还能扎翅飞了不成?”
温从戈轻巧落在人后,勾唇笑道:“是在找我吗?”
那帮人闻声仓皇回头,却只看到一把挟着内力旋空而来的折扇。不消片刻,人便躺了一地,脖子上赫然是一道割裂伤口。
温从戈抬手接回扇子,轻轻摇扇带来的风,吹起了几缕发丝。
被糕点贩子传讯赶来的穆萨自巷口现身,行礼过后,无奈道:“主子下手忒快。”
温从戈转身耸了耸肩:“一帮小喽啰,哪值得我多费口舌?”
穆萨深表赞同道:“主子说的是。”
温从戈收拢折扇,叩掌询问道:“鱼放回去了?”
穆萨点头道:“是,鱼已放回,夕照在跟。他轻功不错,擅长潜行,只是不知道,这次跟不跟得住。”
温从戈微抬下颌:“无妨,你带人把这儿处理干净,我先回了。”
“是。”
温从戈越过穆萨离开,转圜之间,又回到了长街之上。
这条长街布满了花灯,花灯灯芯燃起,上面的精致彩雕栩栩如生。灯影映在地面,随着风吹灯笼转动,影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看着稀奇,便多看了几眼,然而没走几步,便因分神,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
温从戈反应过来,退后一步,抱拳一礼:“小可无状,见谅。”
“无妨。”被撞之人颇为大度地摆了摆手,目光微转,又道,“你很喜欢这儿的花灯吗?”
到底是温从戈撞了人,不好就此离去,只淡笑着与眼前这位文弱公子攀谈。
他道:“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稀罕。”
“花灯流影,百味人生,确实很有趣。”那人试着动了动身,蹙眉嘶了一声,窘迫道,“那个,在下好像扭到了脚,家就在不远,可否劳烦公子送在下回去?”
温从戈蹙了蹙眉,伸手扶着人手臂应道:“好。”
“在下齐回舟,未请教公子大名?”
“温,温从戈。”
齐回舟面露好奇道:“温兄不是本地人吧?”
温从戈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齐回舟露出个羞赧的笑意:“在下不才,羌城的公子我在千雅舍都见过一二,印象中,并未见过温兄这般风清霁月的人。”
温从戈笑了笑,说道:“兴许,我不爱凑热闹呢。”
齐回舟愣了一瞬,笑道:“也对,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两人沉默下来,踩着灯影,任由灯花碎落在衣上轻晃。短短一程,不过一盏茶时间。
齐回舟指着不远处的齐府,温朗笑道:“我到家了,只是时间不早,便不请温兄进门了。”
温从戈微抬下颌:“无妨。”
他看着齐回舟一瘸一拐地叩开大门走了进去,舌尖抵了抵腮处,转身离开。
齐府大门内,整个宅邸虽然灯火葳蕤,却安静得可怕,静谧之中,隐隐透着一丝诡异。
那本一派温朗的齐回舟,蓦然沉下了眸光,快步走到中庭,哪里还有方才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
他微微侧首,对着黑暗开口道:“回禀主子,计划如常。”
黑暗中,发出了一声轻响,随后便归于了宁静……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