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安与逃

24、24 又是一块玉

　　荆冰是在一个汉语教学机构做老师，给留学生进行汉语培训。她从本科就在给老师做助教，会承担给留学生上汉语课的任务，因而算是比较熟悉了。不过因为这次面对的留学生比较多，而且要辅导他们的HSK考试，荆冰还是有些烦躁，晚上下班回到宿舍也时常抱怨。

　　泠柔也在实习，她说夜晚的宿舍像是两个“小苦瓜”的生长大棚。
　　荆冰非常的赞同。

　　本来忙碌的工作可以消解掉很多事情，奈何有的事情还是在平淡的日子里太过耀眼。

　　那天晚上，两个人正一块吃着千层，是泠柔实习的公司楼下新开的网红店，她说了好几次要买回来和荆冰一起吃，奈何每次排队排到她就卖完了，今天好不容易买到了。

　　泠柔连声赞叹味道不错，怪不得这么火，“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不好吃吗？”
　　荆冰拿小勺边挖千层边说，“从我俩上次分开，他就没怎么联系过我了。”

　　不用猜，泠柔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是不是太忙了？”

　　“可他以前也忙啊。”荆冰不愿意欺骗自己，遇到事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
　　说曹操曹操到，徐政安的微信发来。

　　荆冰已经洗好了澡，不想再出门了，可一看他说已经到学校门口了，还是心软换了衣服，甚至还化了个淡妆。
　　“我出去一趟。”荆冰边喷香水边和泠柔说。

　　泠柔当然希望他们好好的，看到徐政安来，她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一些，笑着说，“去吧，但是你回来蛋糕可没了啊。”
　　荆冰笑笑，“好。”

　　冬天的夜晚很冷，荆冰裹紧羽绒服，她走到学校门口徐政安常停车的地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什么都没说，也不看徐政安，好像她是叫了一辆网约车一样，只不过不需要报手机尾号。

　　徐政安也不恼，还是一贯温柔的语气，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打开看看。”
　　一块几乎透明的翡翠，顶级玻璃种。

　　荆宇的妈妈很喜欢翡翠，荆冰常看她戴着各种各样的翡翠首饰，每次见她身上换了新首饰，荆冰都嗤之以鼻，只觉得厌倦。不过，在她身上，从没见过种水这么好的。

　　荆冰把它拎出来端详，“怎么像个冰块似的。”
　　“我特地叫师傅做成冰块的样子的。”徐政安流露出一抹坏笑。

　　荆冰想起一些旧事，瞬间明白徐政安送她这块玉的意思。
　　“坏透了。”荆冰低语。

　　“最近太忙了，没顾上你这边，”徐政安开始慢慢解释，“不过，你也不说联系联系我？”
　　他佯装生气，“就那么几句早安晚安，打发谁呢？”

　　“徐总忙，不敢打扰。”荆冰低着头，也不看他。
　　徐政安笑笑，“真懂事啊。”

　　荆冰伸手去开车门，想要下车。徐政安赶紧拦住她，“错了，错了。”
　　她松手，徐政安也松手。

　　“冰冰，你那天是不是，生气了？”徐政安试探着问她。
　　她不说话，眼睛里慢慢流出泪来。徐政安抽纸巾去擦，“怎么了？哪怕你打我呢，别哭啊。”

　　“徐政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都明白，我也没奢望过什么，但是你别让我那么难堪行不行？”
　　徐政安举起右手，“我发誓，我那天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苏安安是很突然的出现的。”
　　“原来她就是苏安安。”荆冰想起了什么。

　　当初在医院，她第一次知道了苏安安这个名字，并没有多想，或者说当时也没有力气多想，只记得徐政安说，是他家里关系很好的妹妹。
　　原来是这么个妹妹。

　　徐政安变得郑重，“冰冰，这些天我是真的太忙了，再加上你的实习才开始，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所以一直没和你解释。”
　　“吵架了才需要冷静。”

　　是的，他们根本没吵架。
　　荆冰是心里不舒服，徐政安是没由来的，想要试探，想要看看荆冰会不会主动问。

　　她没问。
　　两个人就一直拧巴着。
　　但总要有人先投降。

　　几乎不联系的这些天里，荆冰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越界了，是不是比自己的初衷，背离太多了。
　　又会在瞬间觉得，难以克制。

　　“冰冰，我和苏安安，确实是长辈们有意撮合，但是前阵她还找我了，我俩都没这个意思，”徐政安解释道，“而且我，以前也就无所谓了，现在有了你，我更不会和她有什么。但是确实是，这个我承认，家里那边，还没来得及解释，你也给我一点时间，总归要把这个年过完。”

　　“你没有跟我解释的义务，我也没有给你时间的权利。”荆冰不再为难自己，只想任性一次，话说得很直。
　　“我错了，是我错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徐政安说得诚恳，语气里甚至带点恳求，荆冰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穿着西装，看得出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即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熟悉的乌木沉香味道，混合着烟草味儿，他从不抽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染的。他一只胳膊撑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储物箱上，身子往荆冰那边倾斜，眼神笃定，声音轻柔。

　　荆冰觉得，他像一颗并不甜蜜的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开，让周遭的一切化为乌有。

　　“出去转转吧。”荆冰和他说。
　　徐政安发动车子，没问去哪，漫无目的的往前开。
　　他努力找话题，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你那室友，没事吧？”

　　荆冰知道她说的是泠柔，“没事，只不过被绿之后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这件事实在有点吓人。而且，你们见过的，当初就是她前男友撞了你的车。”

　　“被绿？”比起撞车，还是“绿”更吸引人一点。
　　“对，她出去买咖啡，撞上了那对狗男女，”荆冰说得咬牙切齿，“那一男一女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跟我室友把话说得非常难听。”
　　徐政安被她逗笑，“你正义感蛮强。”

　　“那可是我室友！而且，我室友对那个男的多好啊，哪对不起他了？他做出这种事！他会遭报应的！”荆冰越说越义愤填膺。
　　正是等红灯的时候，徐政安伸手揉了把荆冰的头发，“很多事啊，说不清楚的，早看清这男的，也是好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荆冰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很多事啊，说不清楚的”。
　　“发什么愣呢？”徐政安叫她。

　　荆冰回过神来，“没什么，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别太放在心上了，也劝劝你室友，男人嘛，多得是，不行把白征介绍给她。”

　　荆冰被逗笑，“白征知道你这么惦记他吗？”
　　“一晚上了，终于笑了。”

　　荆冰心想，合着你在这等着我呢……
　　车子开出城区，她突然觉得释然，又拿起那块儿玉端详。
　　“真透亮啊。”

　　她平时几乎不戴任何首饰，觉得累赘，总有一种“身外之物”终究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所以在第一次收到徐政安送的玉之后，也没戴在身上，而是放在了枕头下面。

　　“我不懂这些，这是托一个做玉石生意的朋友找来的，他说了半天种水什么的，我也没太明白。我就跟他说一定要透，倒是符合要求。”徐政安笑说。

　　通透到真的像块儿冰，荆冰甚至觉得，真的把它丢进冰桶里，也未必能被发现。
　　她拿着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好看，说舍不得戴，要珍藏起来。

　　“就是个物件，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之前那个怎么也没见你戴过？”
　　荆冰边把玩边说：“那个也舍不得啊！”

　　“那是我送得少了。”
　　“少才显得珍贵，感觉这两件东西，要是有朝一日我吃不上饭了，能卖大价钱。”
　　徐政安赶紧打断她的话，笑着说：“冰冰，我们做生意的，迷信，你别说这种话，要避讳的。”

　　“那等我飞黄腾达了，这两件东西一定是很好的点缀，到时候我一定有更多这样的好东西！”荆冰顺着他的话说，徐政安被她逗笑。

　　车子开出去很远，马路两边渐渐变得清静，徐政安停在了一家餐厅前。
　　“很久之前就想带你来了，一直没时间，刚才在路上觉得，不如就今天吧。”徐政安下车以后说。

　　荆冰抬头看是餐厅，有点抗拒，“这么晚吃东西会胖的。”
　　“乌溪菜，咱们点一些清淡的，没事的。”

　　荆冰两眼放光，“乌溪菜呀，那可以。”说完开心的走进了餐厅。
　　徐政安在后面看着她，爱怜地笑。

　　盐水河虾、腌笃鲜、银鱼炒蛋、清蒸白鱼、菜饭……都是最经典的乌溪菜，荆冰吃得很开心，“这个虾比你家阿姨做得还差点。”
　　“王阿姨最会做河虾了，”徐政安喝了口汤，“我小时候老是缠着她，求她给我剥虾。”

　　“你好像和阿姨很亲近。”荆冰试探道。
　　“是啊，我算是被她带大的吧。你很喜欢乌溪菜？”

　　荆冰感觉徐政安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也就不再多问，“是呀，当年第一次吃过之后惊为天人，非常喜欢。”
　　“我在乌溪有个房子，有个阿姨常住在那儿，有机会去坐坐，她做的乌溪菜才好吃呢。”

　　“好啊。”
　　荆冰不多想任何，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