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竹斋话》金樟小树

4、何穆有慈

　　“我想我已经等到你了。”
　　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在心中排演和小尘相见的镜头，或许是某一天她会和她的侍女来上香，我会为她解签；或许是我会假装是打斋的游僧……不过总归到底是和她见面，她有些害怕，但是坚持着没有马上逃开。
　　尼庵是活的。就像现在，已经春末初夏，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股隐隐的燥意。但是如果你能看到盛开的茶蘼旺盛地充斥着这个小院，香气浓密地赌住小院的入口，就连孩子，都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小尘显然也被这个景色吸引。她安静下来，脸上的戒备无法遮掩她狡黠的目光，她散乱的辫子和沾了鼻尖的泥土脆生生地撞击着我的眼睛。如果她知道她的自由来自于她父亲对他的忽略，那不知道她该是庆幸还是该是失落。
　　不过她因该不记得她的身份了吧。凝露的决定稳妥也大胆，但也符合我的脾胃。
　　我弹着土琵琶，继续着《十面埋伏》。
　　这是多么悲壮的音乐，琵琶是多么虚弱地表达苍凉和雄浑。

　　我在尼庵里只是一个修士。
　　一个喜欢鲜红的衣裙，背上琵琶，心中念叨着心经的修士。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手里拿个木鱼，心中无佛的修士。

　　有时候，只有天性敏感如孩子，才能感觉到现在穿着青袍弹着土琵琶的吧。
　　小尘向后迈开一步，感觉到我没有恶意，慢慢从警惕转向疑惑。
　　她在好奇什么？
　　我也好奇起来。放下琵琶，在小藤椅上站起身，向她走去。
　　她后知后觉，想要找她的同伴寻求勇气，可是，哪有那个男孩的身影。
　　她的脸色刷的变的苍白起来，想拔腿往回跑，却被我眼尖手疾地一把拉住衣领——谁说我没有恶意了。
　　她终归是吓哭了。却偷偷用泪眼婆娑的眼睛继续打量着我。
　　我好笑地松了松她的衣领，她想看准机会开溜，却不想我早已又准备，拽住她的胳膊。
　　她胡乱地向空气挥手，干嚎的跟厉害了。
　　可惜，我还是个硬心肠呢。
　　她终于累了。脸上还有难看的泪痕。
　　我蹲下，掏出穆心师姐送给我的一张轻纱小帕，略去她脸上的不适和挣扎。
　　“我想我已经等到你了。”我向她重复着那句话，希望她能记住。

　　告别师太的时候，师太正在殿里念经。我向佛祖拜了三拜，又向她拜了三拜。
　　师太没有动，依旧阖眼挪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边多出一个人来。
　　我对她微微笑了一笑。离开了小庵。

　　小尘疑惑地看了看我，但她也没有再多的力气来挣扎，顺从的牵着我的手。
　　不一会儿，她就有些累了，走路也磕磕碰碰起来。
　　还是个小不点。
　　我捏捏她的鼻子，她朦胧的看着我。
　　我终归背起她。
　　她含糊的喊了一声“凝露”，再也没有声响。
　　“我是穆慈。”我轻声对她说。回应我的只有她浅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