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秋》尘秋

6、读

　　我和听雪是从大门进楼。
　　醉生楼白天虽然不营业，但是大门不会关着，会有好奇的人巴望，也会有常来的人到楼里喝几口茶，歇歇脚，这样看来，醉生楼，是单纯的。
　　几个陌生的面孔，我并未留意。后来我才知道，翊，就在里面。
　　穿过走廊，我和雪各自回房，路过一个冷清的小院，我望了一眼，正好看到穿的很少的言歌，驻足，对上他的眼睛，礼貌性的笑了笑，点点头，他也笑了。
　　“吃饱了？”他笑着问我，我点点头，稍稍低头却看到一片白皙，言歌的衣襟总是开的很大，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刻意妩媚，而是自然洒脱。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胸膛。
　　“又饿了？”一语惊醒，我尴尬的摇头，匆匆擦肩。
　　太着急，以至于，我迷路了。
　　就随便溜溜吧，醉生楼不是皇宫重地，也没什么不能走入的禁区，悠然自在。
　　一扇门，一副联。
　　上联：檀香醉人不如墨香引人；
　　下联：腰肢盈软不如笔锋回旋；
　　横批：舞文弄墨。
　　醉生楼书阁。
　　我没有思考,推门而入，脚步很轻。书，满室皆是，好像发现了宝藏，我欣喜若狂，我爱书。书架将这一间大屋分割成单独的空间，想必是分好类了的。因为太过兴奋以至于我没有发现，书阁里还有一个人。
　　随便走入一个书架构成的空间，仰头，一本《论语》，取下，坐在书架前的大椅上，默默的读起来。渐渐的我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赖在大椅上，把椅垫拿下来垫在背后，仰靠在扶手上，腿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捧着书，温暖的阳光穿过纸窗打在屋里，身上，书架上，让人忘记时间。
　　太阳偷偷的想要下了山，不再明亮，我合上书，揉揉眼睛，起身直直腰，张大嘴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本来一气呵成，被打断了，就会不是那么舒服的动作，被一个人打断了，但是却让我觉得更舒服了。
　　“你也在。”熟悉的语调，是听雪。
　　我笑着点点头，他打量了我一下，看着我手里的书，挑了一下眉梢。
　　“论语。”我张口，却说了这么一句，我想听雪已经将书阁的书全部看过了吧。
　　“哦？没想到它在这一格书架上。”意外，听雪并不是烂熟。他走到我所在的书架前，仰着头，查找着什么，夕阳的余晖总是落叶的颜色，像那一棵樱树的叶，听雪的白发，变成了淡淡的橘子色，他的侧脸也变得柔和许多。
　　“看来这里要加一张椅子啊。”听雪有意无意的一句，让我觉得愉悦，仿佛是遇到了，小时候在私塾里，共读一本的伙伴。
　　我们就这样站的不远不近，轻轻的有一句无一句的交谈。
　　晚饭只有我、听雪、空蝉和言歌，我们笑着，饮茶，饮酒，虽然我想问其他的人去哪了，可还是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一句未提，这是仅有的一次，我们四个快乐的晚餐，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总会带着幸福的笑容，回忆这一餐。
　　“晚上到主殿迎客。”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紫衣从我身旁经过，留下这样一句，衾芜，让我看殿。不等我的回答，只给我一个背影。
　　我学着空蝉的样子，认真的把灯笼一个个挂在藤架上，龙飞凤舞的名字在灯笼上煞是好看，不由得轻轻扬起嘴角，心情变得很好。
　　我拎着挂杆往院里走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叫回我。
　　“新来的小厮？”我回过头，和我差不多高，眉清目秀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小倌，尘秋。”我平淡的回答，转身便要进屋。
　　“客人，翊。”学着我的口气，在我的身后听到这样一句，我背对他点点头，先他一步推开主殿大门，让出门口，请他进门。
　　“今天的牌子马上就给您送来，您请坐。”
　　“言歌。”不等我去取牌，他就已经说出一个名字，我点点头，去后楼叫人。
　　我走到惜墨阁门口，言歌已经在门口，拿着惜墨的门牌等我。我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牌子回到主殿，递给客人，翊。他笑着谢过，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去。
　　一晚，客人并不多，空蝉有两位，听雪则客满，言歌只接一客，我一个没有。收下藤架上自己的灯笼，吹熄，拎进门，放好，走向后楼，听雪已经灭灯睡下，空蝉从厨房端出一些小食，拉着我在院中的小亭和他一起吃，惜墨阁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影重叠，晃动，交缠，仿佛影戏。
　　“客人可以住下吗？”我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可以啊，醉生楼有客宅。”空蝉嘴里全是小点心，还是清楚的回答了我。
　　“惜墨阁的客人，留宿了？”虽说不该问客人的私事，但是，面对空蝉，口无遮拦。
　　“不知道，看言歌想不想留他，嘿嘿嘿……”空蝉贼贼的笑了两声。
　　“言歌只接了他一位客人。”很在意空蝉的那两声笑。
　　“只要翊来了，言歌就不接别人，就算是客满也会送客的。”空蝉笑着说，带着几分羡慕，几分不易察觉的类似向往的语气，我突然那想到一个字，爱。也许，言歌被翊爱着。后来我才知道，也只是也许而已。
　　“灭灯了呢。嘿嘿嘿。”空蝉推推我的手臂，拾起一块蜜汁松糕丢进嘴巴里，笑的暧昧。
　　“嗯。”我看着惜墨阁暗了下来，伸手拿了一块我喜欢的松仁小饼，叼在嘴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和空蝉，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愉快交谈，吃着甜腻可口的小点心。我支着头，看着空蝉表情丰富的脸，和他聊天很轻松，会一直微笑或者忍俊不禁的大笑，空蝉喜欢抓自己的头发，总有几根倔犟的发丝翘着，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头顶肆虐，可爱极了。
　　月光悄悄爬上我和空蝉的脸庞。
　　醉生的夜，愉快，复杂，安静，暧昧，甜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