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秋》尘秋

31、心

　　“尘秋，你……”筱烛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开始，我总是不解，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要说的，本就是不能说出口的话。
　　那一日在筱烛家中，听雪，筱烛，我，侃侃而谈一个下午，到了傍晚的时候，我和听雪才匆匆赶回家，路上，我们一直在讨论筱烛，这个人。
　　“秋，感觉如何？”听雪看着我，似笑非笑。
　　“极品。”说罢我仰面大笑，听雪也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筱烛现在怕是在家里不停的打喷嚏吧？哈哈……
　　筱烛夜声，如果我是宁静的夜月，那他便是璀璨的曜日，而听雪，则是在夜晚和白日都会出现的游云。突然有些相见恨晚。我想筱烛的出现，会让我整个人明亮起来，果然如我所想如我所愿，筱烛将尘秋照了一个通明透亮，可惜……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心。
　　回到楼里，盈澜就已经在大门口等我了。我笑着将盈澜揽进怀里，大冬天，站在门口等人，真是傻到至极。盈澜笑着搂上我的腰，身体冒着凉气，小脸儿通红，看来冻得不轻。
　　“站门口干什么，很冷，身子受的住吗？”低头看着盈澜，口中满是责备，眼中满是爱怜。盈澜摇了摇头抬头笑着看我，眼中是温热的朦胧，他眨了眨眼睛，皱了皱小鼻子，俏皮可爱，我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蛋。
　　“咳……”听雪轻轻咳了一声，我和盈澜一起看他。
　　“我……先回房……”听雪嘴角抽了抽，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握起盈澜的手在嘴边呵气，暖和暖和冰凉的小手。
　　“哥……你干嘛去了？”盈澜小心翼翼的问我，嘴角带笑，我在他明亮的眼中只看到自己。
　　“和听雪去见一个朋友，你也认识，筱烛。”我圈着盈澜，用自己的外袍包裹住他，用自己温暖他，把他与四周寒冷的空气隔离，紧紧的拥在自己的温暖里。
　　也许是因为太过专注的和盈澜说话，也许是因为和我说话的人是盈澜，以至于……我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远的听雪又转身回来，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和盈澜一眼。
　　“对了……哥，冷公子来找你了。”盈澜忽然想起什么，高声的说了一句，吓我一跳。当他说出这个人名字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吓了一跳。
　　“哦……何时？因为他来了，所以你就要在这门口冻着自己？”我低头埋在盈澜的发间，有些想要逃避。自那日起，晴三不五时的来楼里找我，也找别人，总是满面春风，不在跟我唠叨也不再跟我抱怨什么，总是喜笑颜开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也会嬉闹着要我和他亲密。但是我总会有些空落，每次他走后，我都会在龙王殿坐上一个时辰，等脑内殿内的那些英容笑貌消散了，才走出门去。
　　“不是啦……他在龙王殿等你呢。”盈澜有些羞赧，赶快拉起我的手，就往龙王殿走，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被拉过去了。
　　盈澜指了指门，想要说什么，但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板上，脑海中还在琢磨盈澜走前的那一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猛的抬起头，深深的缓了一口气，还好，门……还是关着的。
　　“晴……”隔着门板，我轻轻的喊了一声。
　　“呵呵……不叫我宝儿了吗？”门内，晴，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让我叫……”我笑的有些苦涩。
　　“那就叫我晴吧。”晴也笑了，只是……那笑声远比我的苦。
　　“你，今日……来的很早……是？”我终究还是说不出其他。
　　“秋……我们结束吧……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了……”晴沉默了很久。在我将要推门而入的时候，突然……门颤动了一下，我推不开门，因为晴，靠在了门上。我终究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后来我才知道，另一边，晴的手掌始终是和我对在一起的，只是……隔了一道门。
　　“我们，开始过吗？”我知道，长痛终究不如短痛，晴，让我最后伤你一次。而，这是最疼的一次。
　　“这才是我认识的尘秋。是啊，我终究是……你的客。”晴的声音很冷，我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也猜不到，因为，他从未用过这样的口气和我讲话。
　　“对不起。”今日，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看来我今日此举，实在是……多此一举。”门突然开了，晴满面泪痕，笑容却灿烂，他紧紧的拥抱住我，拉我进门，将我压在门板上，抬头看着我，眼中满是伤痕。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轻易拿走别人的心。”晴，嘴角一直都挂着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你像是永远戒不掉的瘾。”晴，眼中一直都埋着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肆无忌惮的伤人。”晴，面上的泪痕只增不减。
　　晴，紧紧抓着我衣领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变成缓缓的磨蹭，碰触着我的脸颊，我闭上了眼睛，晴，你给我一巴掌，好吗？这样，也许我会舒服点儿，不要到了这个时候还用这样温柔的碰触折磨我。沉默，寂静，衣服之间的摩擦声还有晴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将要把我撕裂，我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他还是那般平静无波的看着我，眼里满了泪水，却依然有我的身影。
　　“晴……我……”我终于想要说些什么，晴，好像意识到我要说什么，睁大了眼睛，慌忙的吻住了我。突然的，撞破了我的唇，我痛苦的皱着眉。
　　晴的吻，带着苦涩，从小心翼翼的碰触，变成热烈的交缠，再变成发狠的撕咬。最后，淡淡的血腥弥漫了我和他的唇齿。我抬起手想要揽着晴颤抖的身体，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就这样和我的手臂僵持在半空中，将要环上却不能环上他的腰肢。我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将他的脸捧在手中，也被他硬生生的拦在了半空，就这样僵持着。想要拥抱，却不能拥抱的僵持着。当晴放开我的时候，眼中没有了伤痛，嘴角没有了笑容，面上的泪痕已经风干，满是憔悴的趴在我的怀里。
　　“秋……你知道吗？喜欢你的人，很累呢。”晴，淡淡的说，仿佛刚才那般痴狂的人不是他。
　　“秋……你是毒药，永远没有解药的毒药，你知道吗？”晴，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我不知道。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晴，每说一遍，就捶一下我的胸口，渐渐的，声音也小了，力道也笑了，我终于攥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胸前，闭上了眼睛，低头亲吻着他的手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默默的说，不知道是说给我自己还是他。晴，忽然抬头看着我，眼中带着怨恨。
　　“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晴，咬着自己的唇，露出了血丝，我抬手抚了抚他肿胀的唇瓣，晴咬住了我的手指，很疼，我很疼，但他更疼。
　　“倌是倌，客是客，晴，对不起，尘秋负过的人太多，如今，只是多添你一个。”我知道，不管说什么，都会伤害他，既然早知会心如刀绞，不如……让我将这一刀直插到底。
　　“尘秋，你，没有心……如若有心，你便知心痛的滋味，你便不会让别人心痛，你是没有心的。”晴突然笑了，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心口，仿佛，看穿了我的胸膛。
　　是啊，我真的是没有心的人，太多的人因为心痛郁郁而终。既然如此，我要心又有何用。我一直都认为，在漩涡中，你不紧紧的抱着自己，就会迷失自己，人总要保护自己。我却忘了，在漩涡中，两个人紧紧抱着，远比一个人更安全，更有一线生机，人也要保护身边的人……
　　晴，走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留下我，在龙王殿，享受着无心的撕心裂肺。
　　这一日，龙王殿终究是落了锁，别人问起，我总是笑着说，这一屋的宝贝，我为何要每日敞开门户找人来盗呢。我想，如果真的有贼来盗，在进门的瞬间，怕也会不小心被这一屋的苦涩，冲了头吧。如果真的有贼来盗，我倒是希望，贼大哥，你不要只将宝物取走，顺便……也将我的苦涩一并带走吧，这龙王殿最珍贵的宝贝，便是，那一日，宝儿在门口落下的眼泪。
　　“尘秋，你本不该如此，为何总是自讨苦吃？”我想起筱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