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秋》尘秋

30、悠

　　“秋，在房里吗？”一大早，听雪就来找我，这倒是让我很意外。
　　“嗯，进来吧。”听雪推开门见到我的瞬间，就僵住了。
　　“你……日上三竿，你怎么还没起床！”听雪指着我，我没好气的看他一眼，磨磨蹭蹭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垂着头，晃晃悠悠的重新躺下。
　　“什么急事，你这么早就来找我了。”拉拉被子，重新闭上了眼。
　　“……你简直是皮肉懒散，欠打！”听雪戳了戳我的额头。我愤恨的抬手捂着自己的脑门，睁开眼睛瞪着他。
　　“扰人清梦，你非君子你……”我张口,恶言相向，听雪听了，撇了撇嘴，摊了摊手。
　　“我没说我是君子。”听雪说罢，哈哈大笑，一点都不像那个别人眼中清冷如冰的听雪。听到这一句，我不可抑制的和听雪一起大笑起来。是啊，听雪说的对，我们，本就不是君子。
　　“说吧，什么事？”大笑变成微笑，我侧头看着听雪。
　　“你能不能先起来。”听雪白了我一眼。
　　我懒懒散散的收拾好自己，弄了一壶茶，和听雪并肩而坐。
　　“前段时间，我结识了一位朋友，投缘。”听雪，手里握着茶杯，嘴角带笑，回忆着什么。
　　“所以？”我以为会有什么让我意外的消息，稍稍做了一下心理准备。
　　“没了。”听雪就说到这里，真的是让我意外。我稳住了自己口中的茶，没有喷出去。
　　“咳咳……你就跟我说这个啊……”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听雪嘴角的笑意很深。
　　我们就这样对饮着，虽不是酒，却带着淡淡的醉意，虽是晌午，我却一点也不饿，喝着茶，心情悠然。
　　“秋。”听雪抚弄着茶杯，看着将洒未洒的清茶，好像出神却还能和我聊着。
　　“嗯？”我支着头，歪在桌边，好像还是没有彻底清醒，带着微微的睡意，眯着眼睛看着他。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终究不能……”听雪欲言又止。我笑了笑。
　　“不能有爱，不能遇一知己老死相伴，不能有太多的情不自禁，不能忘了我们时刻都在逢场作戏。”我截下他的话，带着笑，清清淡淡的说出，让醉生楼里所有人听了，都会黯然的话。
　　“是。”听雪终究没有让茶洒出杯子，茶是茶，杯是杯。
　　大概知道，听雪遇到了怎么样的事情。还是那样老的故事，那样老的结果，还是那样老的你我他，还是那样老的永不再见，还是那样老的午后黄昏，身分云泥之别的我们说了相伴一生的谎言。
　　“对了，秋，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听雪话锋一转，将我带到别的事情上。
　　“谁？”我挑了挑眉，很少有人会让听雪如此在意，甚至是，想要介绍给我认识。
　　“筱烛夜声。”听雪放下茶杯，不再饮茶，起身走到窗边。
　　“你的常客。”有些意外，我也放下了茶杯，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琢磨，筱烛夜声，这个人。
　　“小公子，别扭可爱的一个人，天天嚷嚷着被美人调戏，自然清透。”听雪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在提到筱烛夜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脸是怎么样的光彩四射。筱烛夜声，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能让这样以冰冷示人的听雪变得这样生动活力。我，倒是好奇了起来。
　　“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扬了扬眉。
　　“不如今日，走吧，我带你去见他。”听雪拉着我便往外走。
　　“没想到，你们私交甚好。”我恶劣的调笑他。
　　听雪无视我拙劣的坏心眼，脚步和心情一样轻快。看到如此听雪，不由得一起开心起来，筱烛夜声，没有料错的话也是一个妙人。
　　算不上千回百转，也是足够蜿蜒曲折的路，抹了抹汗，听雪真是奇怪，明明有近路为何带我走这样绕远的路。我在听雪身后哀叹。
　　“快到了。”听雪看着我，忍不住笑出来。
　　“快什么快，你干嘛绕路。”看了一眼笑的无耻的听雪。
　　“因为每次我们都走这里，觉得，这样的风景，不再看看，就会抱憾终生。”顺着听雪的目光，一片梅林。
　　“穿过这，就到了。”听雪指着前面。
　　我看了他一眼，其实，我知道，如果，以后某一天我独自来找筱烛夜声的时候，怕是也会任性的绕远吧。听雪好像看出我心中所想，又闷头偷笑，恨得我牙痒。
　　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府邸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的住处，我看着听雪，嘴角微微抽搐，指着这个大宅院。
　　“这……这是……”错愕，我确实是有些错愕。
　　“他家。”听雪看着我的样子，表现得很不意外，怕是当初他也与我有过同样的错愕吧。
　　“他家是干什么的……”这样的宅院，和醉生楼比起来，怕是比醉生楼大出不少吧……听雪点了点头。
　　“我看了他家以后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样。”听雪走上前去，拍了拍门板。不一会就有下人来应门，没有任何稍后，直接开门让我们进去了。
　　进门便是常青树倚在假山上，慵懒逍遥的样子，似是刻意又自然非常。我看看听雪，他好像看出我对于这样景观的喜爱，冲着我笑了笑。
　　“尘秋？”一声低呼，带着一丝惊喜一丝诧异。顺着声音看过去。
　　筱烛夜声，一袭和我相同的白衣，衣角带着淡淡的栗色镶边，手中拎着一支萧，这是听雪的那支，我对着他淡淡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听雪，听雪对上我的眼睛，有一些我看不懂。
　　“雪，怎么叫尘秋来，也不跟我说，真是，早知道我就派人去接你们了，你们怎么来的？走路吗？尘秋，你是不是穿过梅园来的？”筱烛凑到我的身边，满脸笑容，真是个活泼的人儿。
　　“嗯，走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梅园那边绕路过来的？”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因为……你的身上很香。”筱烛伸着脖子凑到我的鬓边，嗅了嗅。
　　“是吗？”我没有躲开，反而转头看他，我们离的很近，我的鼻尖和他的几乎碰到一起，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讲话，以前在醉生楼见到，也都是离得很远。有时，我会驻足看着他走入听雪的院子，有时，他会在主殿看着我领着客人回自己的院子。算是很远很远的擦肩而过吧。
　　筱烛怔了一下，弯着腰，对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狼狈的直起身，轻轻咳了两声，转头对着听雪，尴尬的笑了笑。听雪看着他，眼中流露很多感情，我不能看清，因为此刻我觉得，我离他很远。
　　筱烛便是听雪的那一片瑞云吧。我与听雪，同陷泥沼之中的人，索幸，听雪还有这一片瑞云可望，而我，抬头仰望便是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