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今天后悔了吗》桥上饮

28、Chapter 028 她们相爱许多年 哪有人一辈

　　陆欣毓回归越剧院后，没多久就临近元旦了。除了在广东巡演的同事，其他的都照例要参加院里的新年聚餐。

　　聚餐安排在元旦前一天，地点定在天蟾大戏院附近的世茂广场。

　　无论平日岗位表现如何，是好是歹；无论平日关系是好是坏，到这一天总算是要归零，惟愿来年一切如愿畅通。

　　钟情下班后早早就到了世茂广场，按图索骥找到了聚餐的餐厅。王果果和陆欣毓她们尚在戏院演出，而程迦因为《山海情》的公演正在紧张地坐在观众席上看众人的反应，陆云则如往常一样，先去线下上课，等课程结束后再赶到世茂广场聚餐。

　　偌大的大堂十几张圆桌，大半都空着。钟情一眼就看到了聊得风生水起的白主任她们一桌，尽管十分不情愿，钟情却也只能悄悄坐过去，和她们一桌，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白主任压低声音，和办公室另外一个老师咬耳朵，八卦就这样钻进了钟情的耳朵里。

　　“听说钱这次是被领导停了半个月不让上台……”

　　“前段时间她嗓子不是哑了嘛，后面还想争《山海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领导最讨厌底下的人争这些东西……”

　　“哎呀，她都二度梅了，也该给别人机会了，许是她搭档，连‘梅花奖’盘子边都没摸着……”

　　“你不知道吧，她这是给许争的，毕竟《山海情》是新编戏，又响应国家扶贫主题，是最有望夺梅的……”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钟情的耳朵，难怪《山海情》的主演由王维夏改成了许闻秋，可她记得最新的节目单上，主演又改回了王维夏。

　　“既然许都拿到了《山海情》的主演，怎么突然又要出国了？”

　　“听说是家里不同意分手了……”

　　关于钱茵梦的一切，钟情都是如此的在意，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聊到兴致正酣的白主任这才注意到，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角落里。

　　白主任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面她们聊的什么，钟情听不清。她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钱茵梦和许闻秋分手了。

　　可那晚吃宵夜的时候，钱茵梦说她们还通过电话，一切都好……

　　就在钟情愣神之际，陆陆续续有同事过来了，大堂里开始响起了热闹喜庆的音乐声。服务生穿梭其中，摆放碗碟。

　　大堂里到处张贴着新年剪纸，连装饰树上都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程迦懒洋洋的一声“钟情”，手臂已先落在她肩膀上：“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钟情回过神来，往程迦身后张望：“诶，陆云没跟你一起吗？”

　　程迦将大衣搭在椅背上，才在钟情身边坐下来：“拜托，今天晚上是《山海情》首演诶，你忘了吗？”

　　钟情这才记起来，连说了两声“对唔住”：“我还以为你又车陆云去上课了呢？”

　　程迦嘴角勾了勾，语调焉焉的：“我倒是想，可人家不愿呢。”

　　她为陆云花的那些心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不仅无力，当事人还浑然不知。想到这儿，程迦更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们两个脑回路，一个是油盐不进的木头，一个是胆小懦弱的暗恋。你说说你——”

　　钟情急了，在桌子底下扯了扯程迦的衣服，不让她继续往下说，毕竟对面还坐了办公室其他人。

　　程迦这才抬了眼皮子，朝坐在对面的白主任和其他老师笑了笑，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白主任好。”

　　程迦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对无关紧要的人多看一眼都嫌费时间。

　　钟情也只好由着她去，赶紧岔开话题：“怎么样，首演还顺利吗？”

　　“还行吧，没什么大问题。”

　　程迦边说边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烟和打火机搁在桌子上。

　　程迦叼了根烟，朝钟情示意：“要不要出去陪我站会儿？”

　　反正果果和欣毓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钟情坐在这里也是格格不入，倒不如出去吸程迦的二手烟。

　　旧年的最后一天，商场里到处都是出来跨年的人，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程迦带着钟情直奔消防楼梯，推开门，声控灯应声而亮，那里有几个人正在楼道拐角处吞云吐雾。

　　“哒”一声响，程迦精致的脸庞在打火机的火光里亮起，她深深吸了口烟，烟丝瞬间燎燃，微弱的火光蜿蜒往上。

　　程迦靠着楼道扶手，叮嘱钟情：“你要抓紧机会。”

　　钟情不明所以：“抓紧什么机会？”

　　程迦“啧”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钱茵梦的名字。

　　钟情的脸瞬间涨红，说话磕磕绊绊的：“你，你别乱说——”

　　程迦不在乎地抖了抖烟灰：“喜欢钱茵梦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怕什么。”

　　钟情的脸几乎红得快要滴血，明明拐角的地方也有人在抽烟呢，钟情恨不得上手捂住她的嘴。

　　“虽然之前她们俩也闹过几次分手，但这次不一样，许老师出国不回来了。你要好好把握机会，现在你们楼上楼下的距离，近水楼台先得月晓得伐——”

　　钟情打断她：“她们相爱了这么多年，不会有人能取代许老师的！”

　　钟情说得斩钉截铁，十分笃定。

　　程迦看了一眼钟情，只觉得有些好笑：“既然分手了，再舍不得有什么用，迟早要走出来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再说了，”她嗤笑一声，“哪有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

　　程迦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钟情愣怔了半晌，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今年是自己喜欢钱茵梦的第七年，她笃定自己会一直喜欢下去，直到她精疲力尽和这个世界告别的那一天。

　　程迦还在旁若无人同她聊着，谆谆教诲：“那篇《双飞翼》的评论文章应该是你写的吧，虽然是批评，但是我觉得你不妨让钱老师也看看。她是个要求严格的人，能听得进去不同意见。”

　　“你得要先让钱老师记住你这个人，再让她对你产生好奇……”

　　程迦自高中起混迹情场，长长短短的恋爱谈了不少，自然经验丰富。看钟情这么憋屈地暗恋，恨不得自己替她上场。

　　钟情急得快要跺脚：“我求你了，你快别说了——”

　　有些事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再替她着急，也只能劝她，替不了她。程迦恨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走吧。”

　　两个人出了消防楼梯，商场的人比刚才更多更挤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嘈杂声中，王果果和陆欣毓刚找了位置落座。

　　人声鼎沸中，陆云还在用手机答题。程迦不知道在同她说些什么，半个身子都快靠到她身上了。

　　程迦懒懒地提议：“今晚大家有什么安排吗，我让江姨准备了啤酒、炸鸡、零食。”

　　王果果是最爱凑热闹的人，自然举双手赞同。

　　今晚是跨年夜，陆欣毓下意识看向钟情，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几桌主桌，陆欣毓知道她在寻找钱茵梦的身影。

　　那天晚上，她明明亲口承诺要一起跨年过元旦的，可她却早就忘了。

　　陆欣毓突然觉得自己的期待很好笑，却压根笑不出来。可能世事就是这样捉弄人吧，钟情一直追逐着钱老师的背影，而她一直追逐着钟情的背影。她多想钟情能回头看她一眼，目光能为她停留，情绪为她波动。

　　只可惜她和钟情都求而不得。

　　程迦敲了敲陆欣毓面前的桌子：“去不去？”

　　陆欣毓回过神来，语气淡淡的：“我随大流。”

　　程迦自动默认钟情也会去，于是朝陆云挑眉：“那就一起去咯。”

　　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陆云头也没抬，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我已经让江姨给你准备好了房间，保证隔音安静。再说了我家离你上课的地方不过几公里，你明天去上课也方便……”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陆云，总有下个理由。程迦磨人的功夫甚是了得，陆云经不住她一直在耳边念叨，最后无奈妥协：“我去我去我去。”

　　程迦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陆云，转而眼神落在了主桌上。

　　主桌上要坐哪些人，一早都定好了，除了郑舒逸和王维夏，以及其他几个资历老的主要演员，其他的都是鲜少露面的院里的领导。

　　程迦朝陆欣毓努了努嘴：“钱老师怎么没来？”

　　陆欣毓面无表情地看了程迦一眼：“我这段时间都在剧组，院里的消息你应该比我灵通。”

　　陆欣毓拒绝回答的意思很明确，程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头打趣起了王果果：“快管管你搭档，人坐在这里，魂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王果果笑了笑，却没说话。

　　自从上次和陆欣毓吵了一架又和好之后，她面对陆欣毓总不似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畅所欲言。她生怕自己和陆欣毓再吵起来，生怕陆欣毓真的也要像许老师一样离开自己，离开越剧。

　　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除了陆云，所有人都各怀心事。

　　是过来上前菜的服务员出声打断了这段无声的沉默：“你好，上一下凉菜。”

　　一盘碧绿的凉拌菠菜，上面撒了星星点点的白芝麻。

　　王果果伸手按住了缓慢旋转的玻璃台，直到凉拌菠菜停在陆欣毓面前。她就不是个惯常照顾人的人，在团里也是陆欣毓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照顾。

　　如今，她突然做起照顾人的事情来，反倒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陆欣毓夹了一筷子菠菜，细细嚼着，算是无声接受了王果果的求和。

　　程迦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钟情：“春节回广东吗？”

　　偌大的大堂乌泱泱的，心不在焉的钟情宛若几人的背景板，面目模糊且遥远。

　　程迦连叫了好几声钟情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嗯？”

　　“我问你春节回广东吗？”

　　钟情点点头“嗯”了一声，原本茫然空荡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一直虚焦的镜头忽然精准无误地瞄准了拍摄主体。

　　程迦扭头去追她的眼神，远远地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阔步朝主桌走去。

　　钱茵梦来了。

　　她脸上挂着笑，和往常没什么差别，看起来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对她毫无影响。

　　程迦不得不承认，钱茵梦是天生的角儿，哪怕是在台下，她也能一眼抓人眼球。

　　或许是感受到了程迦她们这一桌投来的热烈目光，钱茵梦的目光穿过人海和喧哗，落在了陆欣毓身上，继而落在了坐在她身旁的钟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