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关于志向 ...
-
#146#
不等王蓝田回答，张朝已替她回答了：“王蓝田啊！王蓝田日后想过的日子书院学子都知道，无非就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长命百岁。陶先生，问他不如问问旁人。”
陶渊明不介意这样的散漫和无纪律性，听张朝说完，他微微蹙了下眉头，问：“王蓝田，是否如他所言？”
王蓝田点了点头，旋即起身，拱手一揖：“学生无大智。当官为祸一方，为师误人子弟，从商不精算学，做工四体不勤，务农五谷不分。所赖族中子弟优异者众多，在他们的帮衬下学生只须从心随性，当个纨绔就好。”
“呵。我是该夸你一句有自知之明，还是该批你自甘堕落，无药可救？”陶渊明摸着戒尺手柄处的圆孔，抬眼看她，意味深长道，“世人都说字如其人。王蓝田啊王蓝田，你写得一手好字。”
说到字，王蓝田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了马文才，只看见他的帻巾帽顶和高度优越的鼻梁。
她眉梢不由挑了一下，随后敛神，又朝前拱手道：“谢陶先生夸奖。学生字好是因自幼习练，家严看管得紧，算是被逼着照帖临字，学着书法大家的点横折竖弯勾，模仿而成，经年累月又成习惯而已。”
“令尊逼得甚好！”陶渊明睨了她一眼，“你这样的脾性确实要逼上一逼，不然连个纨绔也当不好。”
王蓝田：“……”
“你坐下吧！”陶渊明摆手让她坐下，接着指了指她身边的少年，“马文才，谈谈你的志向？”
马文才起身，掷地有声：“开疆辟土，征战沙场，扬名天下。”①
众人不禁抬头仰视他，少年身着青衿，白袍黑色束腰带，白帽黑沿帻巾帽，与众人一般无二的衣衫穿戴在他的身上，确一种凌厉的霸气。
陶渊明颔首以应，随即又问：“杀场杀伐首重战略，你有何妙法可出奇制胜啊？”
“昔日苻坚，以投鞭断流之势，渡江南侵，谢玄将军淝水一战，虽以寡击众，以少胜多，却又赢的惊险。”说至此，马文才微微一顿，声音更显沉稳道，“学生生不逢时，否则，谢将军也不必赢得那么辛苦。”
陶渊明看了他一眼：“愿闻其详。”
马文才侃侃而谈：“北方军伍长于弓马骑射。南方之师，应借地利之便，在水战策略上下功夫。
“假如由我掌印抗敌，我要在江岸设下大量拍车拍船，趁敌军渡江而来，进退两难之际，以拍车拍船用巨石攻击。敌方自然尸沉江底，溃不成军。”
马俊升抬手抚了抚胡须，对儿子的回答很是满意。
可陶渊明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待马文才一语毕，他长嗯一声，目光锐利，像两把刀一样看着马文才：“这办法够好，但也够狠呐。”
他话音刚落，学子中有人出声反对：“这千万使不得啊文才兄。”
马文才转身，看向说话的梁山伯：“为什么使不得？”
“文才兄退敌之计，虽然甚妙。但大量巨石和船只沉入河底。势必抬高河床，淤塞河道。”梁山伯起身，解释道，“这几年长江水患严重，百姓累受江水肆虐。如果为了一时之胜利，而不顾黎明百年之生计，导致江水溃决，可比战争死的人要多上千万倍。这样的赢又有何益？”
马文才耐着性子听完他的长论，嗤笑一声，不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像你这种妇人之仁，岂可共谋天下之事？”
“论文韬武略，文才兄将来必定是晋朝栋梁。但眼前世事纷乱，战事连连，百姓急亟需休养生息。”梁山伯婉言劝告，“穷兵黩武，只会使天下苍生沦为刍狗。”
马文才冷脸：“懦弱畏战，自甘败亡，才会沦为刍狗。”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别争了。”陶渊明适时出声，打断二人的争论，“这种经世为国的大事，还是请位居庙堂的马太守，来评评理好了。”
马俊升正欲起身，就听身后有学子不满地说：“陶先生，让马太守评理，岂不是要我们看一场父子连心的好戏。”②
“大胆！怎么说话呢？”陶渊明拿戒尺敲桌，“马太守身居高位，岂是偏心自己儿子的人？”
“陶先生！”王蓝田举起手来，“方才听完马文才和梁山伯的对话，学生心生一法，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可否等学生说完，再请马大人作评！”
马文才凝眸看着她：“大军压境，如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说的也正是我想问的。”陶渊明看了马文才，复又转眼瞅着她，上下打量了会儿，“你自言是个为官要为祸一方的人，那为将帅又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且说来听听。”
王蓝田起身，想想还是做了些铺垫：“今日只是讨论，倘若蓝田言辞有不当或有冒犯处，还望诸位见谅。”
陶渊明拿戒尺敲了敲掌心：“听你这话，接下来是要的，莫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不成？”
梁、祝对视一眼，大有可能。
“学生有两法。第一法算不得惊世骇俗，就是有些怪诞无理——祈求上天让秦国那位汉人丞相王猛活久一些。”王蓝田背手在身后，颇为认真地说着，“苻坚对这位汉人丞相很是倚重，听说这位汉人丞相临终前，曾谏言苻坚，‘晋乃正朔相承。……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
她掩唇轻咳一声：“倘若王猛长寿，以他之才或能勒停秦国南侵计划。”
陶渊明：“……”
众学子：“……”
“不对啊！”张朝摸着后脑，皱着眉头，奇怪地看着王蓝田，“王猛死于淝水之战的前十几年，那时你才几岁？怎么还能知道王猛和苻坚的对话？”
王猛与苻坚的对话，是后世之人在编撰《北齐书》中所提。王蓝田不过是借以佐证自己的说法，倒忘了如今的时间线大抵是在淝水大捷后的一两年。
“王猛虽是秦国丞相，但其却为汉人。汉人尊晋为中原正朔，不是情理之中的吗？”王蓝田侧身，斜乜了张朝一眼，“难不成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张朝陡然一惊：“王蓝田今日课上只是讨论，你莫要给我扣上这样一顶……”
他哽噎住，随即改口：“你莫要空口污人！”
马文才转头冷睨着张朝：“你不挑事，他都不会搭理你。”
张朝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说什么：“……”
马文才收回目光看向王蓝田，剑眉向上扬了扬：“就算王猛活着，他也只是臣，而苻坚为君。君与臣，便是主与仆，你见过哪家的奴仆敢对主人的决定指手画脚？”
“这君与臣，主与仆若论下去恐会占用陶先生的课上时间，我们不妨课后再论。”王蓝田莞尔一笑，随即继续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倘若由我筹谋布局，学生将做三件事。”
说着，她伸出食指：“其一，挑拨氐苻氏上层的关系。”
复又伸出中指：“其二，搅乱关东局势。”
最后，伸出无名指：“其三，给苻坚送一份灭吴之战的战略布局图纸。”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关于志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