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换舍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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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蓝田醒时已近未时。
因下午有课，梁山伯需赶在三刻前抵达东大殿，而后于三刻整敲响预备的铃声，提醒众学子速至学堂，准备上课，故梁、祝二人先前离开，留六艺和苏安两人在寝舍照顾她。
王蓝田对酒后的事没甚印象，只记得自己趁着还算清醒的时候告了一日的假，她将手伸入被中摸了摸裹胸，确认未脱落，才掀被起身。
苏安和六艺闻听声音，站在外间屋子探身往里望了望，齐声问：
“哥哥，好些了吗？”
“王公子好些了吗？”
王蓝田愣了一下，披上外袍出去：“今日真是麻烦你们了。”
六艺将一碗汤水递给她：“王兰姐姐给你煮了食蜜水，说醒了后喝一碗。”
她道了声谢，接碗饮尽，饮罢，就见仰头望着她的一大一小的两个脑袋，有些不解：“你们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两人迅速摆头。王蓝田奇怪：“那是？”
六艺和苏安对望一眼，随后六艺开口说：“哥哥，你的白蛇传没讲完，我们想知道法海抓走许仙后有没有给他剃度？”
苏安点头又接了句：“如果许仙剃度成了和尚，白娘子怎么办啊？”
王蓝田：“？”
她低头看着听故事的兴致颇浓的两人，略略后退了一个步子，试探的问了句：“除了白蛇传，我还跟你们说了，嗯……哪些故事？”
“我来的时候，公子正在讲牛郎织女。然后，”苏安想了想，“然后马公子觉得无聊，央着你讲了白蛇传。后来喝了醒酒汤，公子就睡去。睡前跟我们说，等醒了再给我们讲。说是要把四大爱情故事，与我一一分说。”
“四大……爱情故事？”王蓝田声音有些抖，“我可有具体说哪四个？”
苏安：“我来得迟，只知有牛郎织女，白蛇传。”
“还有孟姜女，梁山伯和祝英台。”六艺其实比银心四九来的都早，她本在西书楼外看着陶渊明给她做的字帖，就见马文才抱着王蓝田，本想问哥哥怎么了，但因她害怕马文才，没敢喊，就跟在了后面。
她眨了眨眼睛，带着她那个年岁独有的天真：“哥哥，我记得梁公子好像就叫梁山伯，祝公子叫祝英台。可他们都是男人啊！怎么会在爱情故事里面？”
王蓝田：“……”
——毁灭吧！世界！
“应该是碰巧同名同姓。”
说着，王蓝田低头整理着袖口，掩去面上的神色，随后走到书架上抽出几张满是字迹的纸，递给苏安：“史记分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两日一则，粗略的过一遍列传，约需半年时间。”
她抬手拍了拍苏安的肩膀：“等半年之后，再来听白蛇传吧。”
苏安：“……”
“六艺。”王蓝田负手而立，转头看向正好奇望着她和苏安的六艺，“陶先生和祝公子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吗？”
六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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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
王蓝田迟到了半柱香的时间，因有梁、祝二人替她请了假，陈子俊见她来迟倒没有为难，只是戏谑了句：“王蓝田，陶先生的酒可好喝啊？”引得一众学子哄堂大笑。
王蓝田坦然看向众人，既不应和笑声，自嘲带过，也未因笑而羞赧，就穿着与众人一模一样的黑白青衿，身形端正地站在门口，一双眼似笑非笑，因病而色浅的唇上扬。
分明是一张姣好的笑靥，众人不知为何觉得这笑，越看越有些和蔼可亲……
笑声渐止。
不知道为何，他们有种与长辈开了个过分的玩笑，长辈一笑带过后自己反倒心情复杂起来的感觉。
王蓝田扫了眼安静下来的学堂，随即捧着这节课所用的书卷，从容走回座位，马文才见她来，则顺手将她的椅凳抽了出来，又点了点书页，告诉她陈子俊讲到了何处。
她入座翻书，小声道了句谢。陈子俊觑了她一眼，咳了声，清了清嗓子，先训了她一句：“迟来就不要再说话了！耽误课程进度！”接着才扬声：“行了！我们继续往下讲。方才讲到哪了？”
有人答道：“君臣父子！”
陈子俊一手执书，一手剪于身后，继续讲课。一节课毕，陈子俊合上书本，走回台前，看着众人：“你们来书院已有不少日子了，住得还习惯吗？你们与同寝室友相处得好吗？”
书院大都是士族富贵子弟，自小一人一屋一床，房内还有三四仆从婢子伺候，谁知离家读书身边只允留书童一个，还得与人分榻而眠，早有怨气。
只不过书院规矩大过天，抱怨也解决不了事情，众人便忍着，但鲜少有相处的融洽的。
如今陈子俊一问，都出声抱怨，他诉苦某某半夜三更呓语背论语，你埋怨同寝的呼噜声太响，这又骂那谁梦游起夜装鬼吓人……
王蓝田侧眸撇向马文才，他低头看着书，神色平静，与周围的喧闹吵嚷，格格不入。只是他的书页不曾翻动，压按着书角的手反复摩挲着纸页，透出些许焦躁。
“安静！安静！今日我便来满足你们的愿望。”陈子俊弯腰从讲桌上拿起一卷麻黄纸，亲切道，“本席已替你们重新安排了寝舍，给你调换了室友。”
安静片刻，众学子又低声议论起来。
梁、祝皆有些无措。梁山伯率先举手，直言说：“夫子，我与英台相处甚洽，能不能不换？”
“梁山伯啊！书院有书院的规矩。”陈子俊高扬着下巴，乜着他，“配方名单已定，你有意见为什么不早说。”
学子在书院，一切皆以夫子山长为首，以二人之言为令，不可不从。梁山伯反驳不得，与祝英台四目相望，一时无言。
“书院上月走了位，这学子人数就从双数变成单数了。”王蓝田开口问道，“夫子，如此一来，必有一人是单人间，不知谁这般幸运？”
“本席就知你会提这一茬。”陈子俊摸着胡子，“为了公平，也为了避免诸如王蓝田这样一直想单人一间的学子的不满，此次换寝，卢文仍是单人一间，所住房间不动。至于其他学子，房间分配如下。”
他说着，将麻黄纸打开，将名字两两一念：
“……”
“马文才，梁山伯。”
“祝英台，王蓝田。”
“……”
王蓝田眉梢一挑，这倒是意外之喜。
听完分房名单，马文才烦躁地将书页一合，侧头正好看见王蓝田喜笑颜开的模样，他那副故作平静的神情，当即绷不住了，剑眉蹙起，薄唇紧抿，待陈子俊宣布课散，他伸手扣住起身的王蓝田的手腕，将她拉回椅凳上，凝着她眼，问：“与祝英台同住，你很开心吗？”
王蓝田与他相处数月，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马文才。那双好看的凤眸中似要生出火来，但深褐的眼孔映着西斜错落的光影，那簇欲生而未生出的火苗，反倒被滟滟千里的水波淹没，化作眼尾的一抹艳红。
她心头一动，脑中莫名涌入一些奇怪的画面——她与马文才靠的极近，勾手让他过来，然后同他说，自己第一眼，就喜欢……
王蓝田拧眉无言：“？”
——这绝不会是她说出来的话！
她摇了摇头：“既不开心也不难过。”但两女同屋，诸事便捷。
说完，伸手点了点我这儿她手腕的那只手，示意他松开，而后问：“换舍一事文才兄早就知道了吧？”
马文才知道瞒不住她：“我爹叫陈夫子换的。”
他顿了下，喉结上下滚动，垂睑错开她的眸光，睫毛轻颤，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一般：“等他走后，我们……再换回来。”
“我在原屋不动。”王蓝田拿起桌上的书，“至于你，且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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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酉初交，天幕深沉，书院各处的灯烛都点了起来。
换舍搬动行李的混乱场面已经过去，校舍趋于安静，东向尽头的那处荷花池中已见不到绿意，但细长枯黄的枝干笔直而立，带着别样的傲骨与深秋而争。
梁、祝二人寝舍双扇大开，银心慢吞吞地收拾着行李，时不时转头看向祝英台。
银心：“公子……”
祝英台刚与梁山伯吵了一架，气火未消：“你收拾东西就好好收拾东西，别总喊我！”
银心虽被训得委屈，但还是将话说完了：“马公子来了。”
祝英台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马文才，以为他是来催自己的，故横眉冷对，语气不善：“我还没有收拾好，你先在外等一会儿。”
“书院其他人都换完寝舍，温书预课了，你还没收拾好？”马文才冷嘲了一句，随即抬腿迈过门槛，径直入屋。
祝英台见他无视自己的话，又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很是不快，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将人拦下：“谁允许你进来了？出去。”
“这话当由我来对你说。不过本公子不屑与你等计较。”马文才止步，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瞥眼往银心的方向扫了眼，“没收拾好就不要收拾了。”
祝英台拧眉：“你什么意思？”
马文才看了眼她，又瞧了眼站在她身后的梁山伯：“你二人早在来书院前就已义结金兰之好，关系亲近，远超旁人。今日换舍，想必你们心中定是不愿。”
梁山伯伸手搭在祝英台的肩膀上，手掌轻轻拍她的肩，示意她莫要生气，随后看着马文才，叹了一口气：“即便心中不愿，那书院也有书院的规矩，作为学子，我们不得不从。”
马文才不喜欢梁山伯，说不清缘由，他原本觉得梁山伯是个伪君子，但因有王蓝田这个伪君子的存在，倒反衬得梁山伯有些憨直可靠。当然他也不喜欢祝英台。
马文才并未理会梁山伯，他绕开二人，坐在凳子上，抬眼看向祝英台：“你是不是不想和王蓝田同屋而住？我有办法帮你。”
梁、祝二人对视一眼。祝英台不信，但看他从容自若，似万事料定于胸的模样，不由开口问：“什么办法？”
“这段时间家父在书院，我已向陈夫子申请暂住东大殿陪家父几日。故这几日我不回寝舍住。”马文才将手肘抵在桌沿边，抬头看着祝英台，“本公子可以允许你暂住在这，不搬走。”
梁山伯思量片刻：“倘若夫子怪罪下来……”
“陈夫子为何要怪罪？”马文才截住他的话头，“你的英台贤弟近日身体不适，而那王蓝田又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你作为兄长怕你的英台贤弟出事，便来找我，希望英台暂住几日，待病好了再搬走。我们都是同窗，又曾一起下山办过事，我自然会答应。”
他顿了顿，挑眉又道：“这本是学子之间情谊深厚的表现，陈夫子为何要怪罪？”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换舍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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