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以守为攻 伯纳德放了 ...
-
伯纳德放了那本册子在子爵夫人那边，快速出了主宅，头也不回地就往自己老爹的小屋那边去了。
等到他已经沿着小路走了好一会儿，往回望过去，但见主宅已被一片斑斓中半遮半掩渐渐隐去，红枫与绿叶交相辉映，宛如一幅天然的锦绣屏风，将那熟悉的屋宇朦胧地隐匿其中，他才算是放下心来。虽然离老爹那里也就几步路，他此刻倒不着急家去了，反而在林子里找了棵老枫树，先坐下来歇歇脚。
刚刚看子爵夫人一脸懵懂的样子，倒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出人意表地主动奉上账目明细，一时间来不及反应，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册子就这么留在了她面前。
没想到就对了。他心里默默琢磨：按照老爹说的，他只须记住自己忠于子爵科林。那么这件差事，他也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如此这般。
伯纳德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湿润的森林泥土上无意识地拨来划去，一边回想起两天前：
那一刻，他在猎狐场边上，听着猎犬们热烈的吠叫声、贵族男子们激动的呼喊声，又混杂着马蹄与地面不停撞击发出的清脆声、马具的叮当声、鞭子在空中抽打的叭叭声……
可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些猎人与猎物身上。伯纳德望着视野远处那个马背上的挺拔身影，知道对方早已看到他了，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到旁边歇歇的意思。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位系白色领带、戴着黑色丝绒宽檐帽、身着猩红色猎装的猎狐队总狩猎官，吹响了休息的号角，示意大部队暂停一会儿。他赶忙迎上去，等看到子爵从林子里再度出来，便频频向子爵挥手微笑，想着这下科林再不能无视他。
科林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骑着他那匹唤作“迷雾”的亨特马，朝伯纳德的方向不情不愿地踱来。马刚停稳，伯纳德托着马镫，还没等子爵稳稳当当地下来，就听见后者嘟囔：“难为你等我这么久，我知道你对猎狐本没有什么兴趣——这是又来催我什么正事？”
伯纳德赧然一笑，科林果然还是了解他：“倒也不是别的，还是伯爵夫人这几日提的修缮园子的事情。”
科林依旧背对着他，只一门心思轻抚梳理着“迷雾”马颈上的黑亮鬃毛：“不是同你说过了么，让子爵夫人去定夺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子爵夫人推辞自己对庄园事务不熟，不肯拿主意，还是让我来找您讨个示下。”伯纳德还是轻声细语地娓娓道来。
“要论家里头事务，我未必比子爵夫人清楚多少。”科林不耐烦地转过身来，“这事儿不是明摆着，母亲想要花钱翻新园子，随她老人家去便是——何苦两人把我放到中间推三阻四的？”
伯纳德又给科林递上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供他擦拭额头汗水：“主要是伯爵夫人请设计师和开工的花销，还指望着那笔嫁妆后续的款项快些打来，所以……”
子爵微微扬起下巴，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淡：“所以母亲是指望借着我，来让嘉韵跟她伯父讨钱？”
“想不到啊，我这副躯壳，虽然不如阿尔伯特，竟然也多少能派上些用处——她老人家是想让我唱美男计呢，还是摆出个厉害姿态逼人家姑娘就范呢？”科林越说越气，言语之中尽是讽刺意味。
伯纳德早已习惯自家小主人这说话方式，他并不接着对方的话茬，只是沿着自己的思路认真往下捋：“您对修缮园子这件事怎么看？”
“我？”科林漫不经心地坐在了会计师为他预备好的座位上，“这庄园是母亲花费的心思多，现如今有进项了，她想要好好维护维护，我也不是不懂她的这份心。”
“只是，这么快就要用到嘉韵她家里头的第二笔款子了？”子爵到底还是迟疑地吐出了这个问句，似乎还有点不习惯这是他可以探究的事项。
伯纳德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想来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伯爵夫人最近又给家中添置了不少艺术品。”
科林闻言耸耸肩膀，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冲会计师挑了下眉：“我知道母亲他们的花销，向来是流水一般。她中意什么，就必定要搞到手里才欢喜，谁能拦得住？”
伯纳德抿抿嘴，静默了一会子，才下定决心开了口：“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子爵明明听见了，但他却故意调转了话头：“奥地利那边，你可有熟悉的朋友，能帮着打听点事情的？”
“子爵，”伯纳德难得收起了那一向恭敬的笑颜，杵着眉头，艰难地继续推进他的主题，“即使是子爵夫人家的嫁妆，也总是有花销完的那天。”
科林气恼地站起身来，恨恨道：“我就知道，你压根不关心此刻我的心境——你怎么也像他们那些市井俗人一般，言语之间总是什么花销啊成本啊……这些我都控制不了，你倒指望我和母亲唱反调吗？”
伯纳德被劈头盖脸一顿下来，只是兀自站着，静静地不吭声。
这位昔日的二公子，说到激动处，手里紧握的套马缰绳，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你明明晓得，我心里多么想探听点芙蕾雅的消息，哪怕是从她那里传来的只言片语呢？但我都不能指望让你去伦敦她家公馆那边帮我问候一声，因为我清楚你必然要摆出一副道德面孔来警示我——子爵，您结婚了，不应该再这么关注您妻子之外女子的行踪。”
“对不对？你肯定是要这么教训我？就用这种看似谦卑实则严厉的语调，我没说错吧？”科林说到兴起，紧紧盯着他这位忠实的玩伴和仆人。
伯纳德只是缓缓摇摇头：“奥地利那边，我估摸着不认识什么人。不过……我会去问问的。”
科林的一连串牢骚，仿佛重拳击中了无声的空气，未能激起任何回响。他斜眼瞥了下伯纳德，看这人木然杵在面前，又长叹一声：“我并不是指望你要多么想我所想，只是——咱们的话题能不能别一下子俗不可耐，成天是钱啊账啊的，倒了胃口。”
伯纳德应声点了点头，再无多言，却也不坐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子爵撇撇嘴，怅然道：“那你又有什么好法子么？”他又抬头望一眼伯尼，“我是说，家里的账目。”
“园子不能不修，但账目也不可不管。”会计师微微抬起眼帘，低声道，“这事情，谁出钱，就让谁计较去。您是伯爵夫人的亲儿子，不能刚继承爵位，就伤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以守为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