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反客为主 “修缮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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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园子的事儿，她怎么说？”钱伯斯夫人面前鎏金雕塑桌台的赭色大理石台面上，是一叠伯纳德整理得清清爽爽的账单，还附上了账目明细对照。但她却不耐烦拿起细看，刚坐定在米克诺斯蓝色的刺绣沙发椅中央，就没忍住开了口。
这已是她把设计师信函交给伯纳德的第四天。这个新会计师每日早来晚归，件件事体都兢兢业业对待，唯独不提这一桩。
伯纳德抿了抿嘴，视线低了些，只答：“那天子爵和夫人一开始都在，不巧他有事先走。子爵夫人一个人看了信，拿不定主意，只说兹事体大，要回去再和他仔细商量。”
伯爵夫人瞥他一眼：“那之后几天呢？她就这么拖着，也不给你个回话？”
年轻人左右两只手局促地团到一处，小声回应：“我原是想先等着子爵私下跟她说说——就像您之前指点的……只是……”
“只是什么？”钱伯斯夫人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视过来，不容他回避。
伯纳德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吐露实情：“子爵说他尽力了。”
“尽力？”子爵的母亲禁不住冷笑了一声，“他的心思都不在嘉韵身上。”
不过她马上意识到，在会计师面前提这些不太妥当，又强忍着补了句：“还不是整天跟那帮朋友们猎狐赛马，都想着交游玩乐去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伯纳德心里明镜一般，但仍没甚表情，只当自己没听见上一句，又接着夫人的话顺下去：“不知道子爵夫人的伯父那边，是不是在她出阁前有什么嘱咐，也许她也是在等着家里人给她明示。”
伯爵夫人微眯了下眼睛，可能是正午此刻的阳光有些刺目。她若有所思地斟酌了一小会，悠悠说道：“她那个伯父，倒的确不好应付。”
“那我还是先等等再说？”他看钱伯斯夫人提到这个亲家，气势忽然短了一截，便递进来这句话。
“不。不能等了。”夫人厌烦地摆摆手，指示伯纳德把那叠账单从茶几上拿走，“夜长梦多，还得让这笔款子早日落袋为安，才是道理。”她看伯纳德那瞻前顾后的样子，心里很不自在，干脆直接给了明示，“你又不是不知道科林，时间久了……我怕此事还不——”
最后那两个字很轻，但伯纳德还是听见了：“牢靠”。
他沉吟了一会儿，低声说：“明白了，我还是要再去催催子爵夫人。”
“不管你什么法子，总之要多使使劲儿。”夫人又好生嘱咐了他一番，“这是关键时候，就算先逢迎下，也没什么打紧。”
伯纳德带着伯爵夫人这殷切厚望，再一次站在小会客厅门口时，望着正在小书柜一角默默读书的嘉韵，却着实迈不开腿进来。他在外面又徘徊了一会儿，还没想好该是怎样的开场白。
子爵夫人不是没听着那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但她也打定主意：既然会计师没有做好准备，她也就姑且继续沉浸在安娜卡列尼娜的世界里，挂念着她和沃伦斯基的地下恋情可别被人戳破——就权当前几日修缮园子的事情，和她毫无关联。
然而会计师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不能这么轻易就让她装聋作哑。他屏牢一口气，敲敲门沿，规规矩矩地向她请了个安。
嘉韵恋恋不舍地放下小说，礼貌地也回了个好。她本以为伯纳德总是要寒暄两句，却不曾料到他一上来就单刀直入：“子爵夫人，前几日说的设计师预付款的事情，不知您有什么指示？”
既然不能顾左右而言它，嘉韵就继续搬出丈夫当挡箭牌：“我记着的。只是这几日你知道的，子爵在拉格比公学的朋友们来了几个，他带着人家忙着猎狐呢。每日回来还没顾上怎么说话，倒累得不行不行的。因此上这件事，就还没得空让子爵仔细考量。”
伯纳德像是意料之中，并不怎么苦恼此事就这么耽搁着：“不瞒您说，我这些天也想着找子爵，问问他本人是何样想法——甚至连猎狐场那边，我都跟着去了。”他又腼腆笑笑，“子爵只就一句话：让您做主就好。所以虽然不免叨扰到您，我却还是只能等着您给个决断。”
嘉韵听他这意思坚决，是催着她要结果。她还不好判断眼前这人，到底是伯爵夫人的眼线，还是科林的全权代表，抑或者两边都等着她点头出钱？思来想去，她还是不能松口。
“子爵这就是说笑了，我哪里做得了这个主？”她也笑盈盈地品了品茶，又示意伯纳德赶紧坐下，用不着一直杵在那里，“我才来庄园几天——家里这大事小情、各种收支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一脑袋浆糊，晕晕乎乎的。”
她又沉默了一刻，缓缓发言：“我想子爵是这几天都在陪朋友的兴头上，就随口敷衍了你几句。咱们断不能当真依此做事。或者过两天，我们再一道问问他。”
“昨天我刚听子爵说，他今儿一早启程，是和公学的朋友们再一道去卡那封伯爵的海克利尔城堡转转。那宅子在伦敦附近。他们家公子是个痴迷埃及的人物，连年都在尼罗河附近游历，不常回来。这次据说从当地带来不少奇珍异宝，要邀他们共赏，怕是在那边很是要聚个几日才作罢。”伯纳德连忙堵上这种可能性，“这边厢伯爵夫人催得紧，我看倒不一定能等到子爵回庄园……”
嘉韵听罢，还没反应过来科林怎么也不跟她说一声就出这趟远门，就注意到会计师递过来一本藏青色硬壳册子。她尚在犹豫这又是什么情况，会计师已经帮她翻到了中间某一页，那上面一堆密密麻麻的进项出项数字，不由分说就这么映入了子爵夫人的眼帘。
“夫人您说的极是——不了解庄园这里桩桩件件的事项金额，您也没办法凭空定下来修缮园子这件紧要事。”他又自顾自帮她翻了一页，像是在帮忙子爵夫人查账一般，“所以我把近一年这账簿上的流水大致整理了下，供您慢慢查阅。等您看全了，思量后，我再请示您的意思。”
嘉韵一愣，会计师趁她还茫然的功夫，早已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不疾不徐地往门口处退了去。
她莫名其妙地望着眼前这册子，忽然意识到：此时就算关上这册子，硬追上伯纳德还给他，也已经不太来得及了。在会计师的口中：她这个子爵夫人，必然是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仔细翻过一遍这“账本”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反客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