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作壁上观 “本来我还 ...
-
“本来我还想着说，虽然大婚的时候，我不巧在普罗旺斯度假赶不过来，但也早就应该去府上给伯爵夫人贺喜才是——”C.霍尔私人银行的董事费尔法克斯先生熟稔地把会计师伯纳德带到了贵宾会客室，就在他旁边的沙发坐定，看上去十分客气，“可是奈何手头杂事一件接一件，还没顾得上造访艾尔斯伯里庄园。”
伯纳德觉得这个话头听上去莫名有点熟悉，他自己在商行的时候，米勒经理每次遇到不好相与的客户，也是差不多的模版话术。但钱伯斯夫人说这位先生一直很仰慕庄园，总在想办法要与她攀个交情，此次必然应抓住机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行吧。所以他便按原样帮夫人递了话：“可能您也听说了，最近伯爵夫人想着，我们家的园子，也该是要修整修整。就是资金上，一时现金流还有些紧张……”
果不其然，董事先生不紧不慢地剪开一支哈瓦那雪茄，悠然嘬了一口，颇有些困惑地望向会计师：“您是说，夫人修缮园子的款项，还想让我们先帮忙过个桥垫垫款项？”
伯纳德点了点头，随即补上一句：“资金安全方面，您大可放心。现在庄园的资金状况，已经大大改善，每年都会有更加稳定的收入进账。”
“这是当然……”费尔法克斯先生微妙地挑了挑眉，“毕竟纺织大王戴维斯先生的实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然而他话锋忽然一转，“只是，夫人有了这么财力如此充沛的亲家，暂且还用不到我们吧？”
伯纳德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我们左不过是周转一下罢了。”
董事若有所思，将那支雪茄稍稍倾斜，悬在精美烟灰缸的上方。“整个伦敦的金融圈，现如今都在观望着戴维斯先生的动静呢。”
他静静看着那截蓄积已久的烟灰，自行断裂，又应声落下，才向会计师送去一个微妙的眼神，“我们这边垫个资过个桥不成问题，只要是戴维斯先生肯做个担保，那再好不过了。”
来访者闻听此言，知道这趟必是无功而返了。戴维斯先生要是肯做这个担保，还不如早点汇了第二笔嫁妆过来。伯纳德见多谈无益，便早早告退，心下斟酌着等回到庄园，该怎么跟伯爵夫人汇报此行见闻成果呢？
等他到了家中，细说了一番当时情形，纵然用词再谨慎，钱伯斯夫人也马上明白了：现如今他们跟戴维斯家虽然已经成了亲家，但不仅仅单是这一家借不出一个子儿来，伦敦其他各家银行估摸着也都是差不离的态度。反而戴维斯家自己都冷眼旁观，更加说明庄园的财政还是不容乐观。原本想借着姻亲的财力继续过逍遥日子，倒被这老狐狸掣肘，只能说是虎落平阳，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决当下工程的资金缺口。
她镇定地冲伯纳德点点头：“奔波了一天，你也辛苦了。这会子天色已晚，你今儿就在主宅里歇息罢。”伯纳德看夫人未有什么下一步的实际指示，也就默默先退了出去，听从管家的安排，在楼里找了个偏僻的客房，临时待一宿。
夜里他翻来覆去，反复思量着霍尔银行董事的话语，忽然一愣：保不齐戴维斯先生早就跟伦敦的银行家们放出风来，透露自己对庄园修缮的谨慎态度，顺便提示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自己不会回头来兜这个烂摊子。而且，谁要是不把他的口风当回事儿，以后也未必有机会再和戴维斯有什么来哉。
难怪，子爵夫人前几日在小书房里，能够那么笃定地提前邀他站队、与他交底。因为她知道：钱伯斯夫人但凡想要继续这个工程，而不是沦为伦敦社交圈的笑柄，就必然还得等着戴维斯先生本人表态。而戴维斯先生但凡一开口，又必然会让他的侄女嘉韵作为他实际的利益代言人，逐渐掌握庄园的财政命脉。
所以，他先前递上大额账目的举动，也是在赌：赌子爵夫人不愿意单纯做她婆婆钱伯斯夫人的傀儡，赌子爵夫人有能力影响她伯父戴维斯先生；更重要的是，赌子爵夫人一旦成为实际掌权者，对庄园和子爵，是件好事。
关于前两件事，他已经验证了。估计再过一段时日，钱伯斯夫人也会意识到，哪怕她现在还暂且认为她的儿媳妇是个小心寡言、从不逾矩的商贾家丫头片子。但是后者，他不知道，他真的无法判断。他只是感觉大厦好容易扶正一些，又要因了工程有坍塌风险，他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只能押宝在子爵夫人身上了。
对了，还有两桩：他还得赌子爵科林纵然牢骚满腹，但不至于真有什么出格举动；他还得赌，子爵夫人对此也心知肚明，她算不得子爵的意中人，但作为两家联姻的关键人物，她会识时务顾大局。
要确认这些，就得搞清楚：他们俩，此时此刻，又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得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局，到底胜率有多少。另外，他还得严防其他场外因素，影响这本就脆弱的姻缘。
思虑到这里，他又回忆起在布雷萧伯爵公馆一楼，小女仆兴高采烈为他端来的紫罗兰花糖，那滋味总让他浮想联翩。
不过，明天一早，还是先去子爵那里探探风声吧。
而在主宅的另一侧，钱伯斯夫人也久久未能入眠。戴维斯这个老奸巨猾的生意人，是在透过他人之口告诫她：想要钱源源不断涌来，就不光是结了个亲家这么简单，还得按照他的章程，受他的辖制。
这些年来，伯爵身子一日不爽利过一日，她早都习惯了万事自己做主。哪里想到还因了阿尔伯特的罪孽，要看他人脸色过日子。思来想去，她心里还是没个主意，又起身出了房间，不知不觉踱步到了伯爵的大卧室门口。
“伯爵歇息了么？”她也不确定见了丈夫还说些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问了门口男仆这一句。
男仆躬了躬身，轻声道：“伯爵在等您。”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作壁上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