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夜航南渡 飞机在万米 ...
-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静的航行。
机舱内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外,极少有人出声。只有很偶尔的手机滑动短视频意外公放的声音,随即被手动调低。
夜航,疲倦总是多于兴奋。
说是夜航,但其实远处的太阳还没全落。
狭小的舷窗外,一片昏黄在天际蔓延,下面拖着厚重的云层。
夕阳透过舷窗照在女人的头发上,闪出剔透的金色。
要是能染出这样金光闪闪的色泽就好了。
女人揉了揉有些僵直的脖子,试图缓解因久坐带来的疲惫。
越往南飞,气温明显升高,行李架的顶端开始供应冷气,在阳光的映射下,像一簇簇悠悠晃动的火苗。
女人盯着不停歇的“火苗”,看久了,竟然有些晃神,看到它们好像有了意识,开始在整个机舱蔓延,然后气势磅礴的,变成了真正的火焰,席卷了整个飞机。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华丽的告别式。
没有退路,无可挽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舱里光线越来越暗,女人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几百度的近视,和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的散光,让她即使带着隐形眼镜,也仍旧看不清远处闪着荧光的安全出口提示牌。
身体机能的衰退让人无力招架。
夜航南渡过很多次,唯独这次,没有归途。
南海还是很凉,特别是在夜里。
那个比我还高的浪打过来的时候,我刚吸完第一根烟,来不及躲开。
潮汐把我摁进水里。
物理意义上的劈头盖脸。
先是咸。
紧接着是苦。
当我终于狼狈的把海水吐出来,那股混着金属铁锈味的辛辣从食道直冲鼻腔,连带着眼前都像糊了一层雾。
忍着干呕退后两步,才终于站稳。
浪还是一波连着一波。
脚下的沙极速的流失。
先是脚后跟,再是脚趾,最后,人像站在一颗圆球上,除了脚掌中央的那个支点,四周都在悬空。
像在走钢丝。
我对这种不可逆的流逝,觉得十分恐惧。
我死死盯着正极速后退的这波浪头。
混浊的海水带着巨大的吸力,像一种毒品,诱惑着人下海。
往前一步,再一步。
终于站在海里。
其实一直在海里。
因为世人对我这样不肯上岸的人,统称为下海。
像血里带风。
带着的是海风。
月亮还是很亮。
南海还是很凉。
不肯上岸的人,总是要死在这片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