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次见面 隔壁住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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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魔法存在吗？
夕罗会回答没有。
……即使她数百年前还跟着队友一起举起埋藏数百年的圣剑，封印了在大陆上横行霸道、带来无数灾厄和诅咒的魔王和使徒。
如今时过境迁，虽然邪神法术什么的曾经流行一时、作为大陆的统领者发光发热，但历史的尘埃显然掩埋了其昔日的辉煌，原本掺杂在时间里遍布足迹的魔法在科技不断发展的人类社会中已经几乎缩去了身影，变成只有故事和宗教里会不断提及的虚幻的存在。如今再提及过去的历史，夕罗已看不见任何魔法的字眼。
身为以前与同伴一起重伤魔王的圣女，夕罗现在居住在一个海边城市。
比起海，她其实更喜欢森林。之所以选择这片土地，是因为这里意外聚集了不少从历史中隐身的非人类的种族。实际上，除去人类，精灵天使之类的物种也有抱团取暖的爱好，更何况现在的世道下找到个面熟的同族跟大海捞针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夕罗本身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然而自从与同伴经历过魔王一战后，他们一行人都受到了天使与神降下的祝福，拥有了一具不会衰老和自然死亡的身体。之后因为战争、国境变化等因素，夕罗与同伴失去了联系，独自在人类社会隐姓埋名，每隔几十年便动用魔法篡改他人的记忆和政府文件，方便换个身份地点继续生活。
她不久前才来到这个海边城市。这里不仅非人类种族数量众多，而且部分种族甚至攀上了地方的高层机关，能够暗中为夕罗这样异于常人的居民提供了更便利的生活条件——至少不用每次换身份都那么麻烦地用魔法一个个应付过去，可以直接走后门。
在之前的居住地死遁后，通过伪造新的学历和个人档案，夕罗目前在海边城市的一家企业就职。上班九九六，月薪一万六，应付自己的房贷和水电开支还算是富有余力，除了时不时要在单位加班、回家要被剩余的工作压榨睡眠时间、上班时做工做得半死不活外，夕罗觉得自己活得还算清闲。
……某种意义上，可能把睡觉时间外的时间都删了才算清闲。
夕罗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最大的兴趣可能就是回忆过去和邻居串门。
回忆过去是一回事：勇者法师等人没了她，可能现在早不知道跑地球上哪个犄角旮旯里讨饭吃了（这出于夕罗自己的猜想）。邻居串门是另一回事：夕罗隔壁住的是一位天使，做饭挺好吃的，据说主业是搞艺术，平时在家会把翅膀展开，然后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而夕罗会碰巧发现自己邻居原来也不是正经人类，是因为她刚搬过来、还没找到工作的那段时间里，白天打开窗户就会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羽毛糊一脸。
——飞出来这么多毛，夕罗很难不怀疑她邻居家里是不是非法禽类养殖厂，不然她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隔壁的窗户里会溢出来这么多撮羽毛。夕罗本来想偷看一下窗户里面，结果对方家里跟蒙了层防窥膜似的，从窗帘到墙壁都乌漆嘛黑。
总不能是用了什么魔法吧，所以才看不见东西。夕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开脱来缓解偷窥别人房间的罪恶感，接着抛出一个透视魔法放在邻居家的墙壁上，静静等待魔力的流转。夕罗念完咒语，再次睁开眼，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双眼睛吓得心肺骤停。
一双眼睛。
蓝色的？或者更像是漆黑的。看得出来本来应该是一双细长的眼睛，但此时却因为用力而几乎瞪成了圆形，睫毛和黑眼圈都服服帖帖地粘在眼眶上，变成宇宙的边界，又可以是海的岸边。这样的一双眼睛对着她的魔法，与夕罗毫无征兆地对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毛骨悚然、还是受宠若惊，对方的瞳孔把她的脸扭曲成罪恶的形状，使夕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自在。
——被发现了。夕罗意识到这点，同时也发觉自己隔壁住的大概不是个人。
对普通人来说，夕罗用在对方家里的透视魔法并没有任何痕迹，不会开个洞、不会真的变出一圈圈水一样的涟漪，什么也没有，因此根本发现不了。但是对于懂得魔法、或者天生就是精灵恶魔之类种族的人，这样的魔法会留下一层明显的颜色——是夕罗的颜色。
之所以会在使用透视魔法时与邻居四目相对，夕罗猜测是因为对方及时察觉了自己的偷窥行为，然后转移了魔法的功能和位置。夕罗被这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准备传声过去说对不起，就发现眼前白光一闪，对方的双眼已经消失无踪。
……就走了？
夕罗还没来得及说话，正思考要不要去邻居家道个歉、顺便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家的窗就突然嗒嗒响了起来。是被人的手指敲的、啪嗒啪嗒，像小雨点附着在上面一样的轻柔的玻璃振动的声音；外面还有一个透明的、和水波一样的灰色的影子，覆盖在夕罗拉起的窗帘和展开的地板上，变成一抹流在她家里的小小的猫。
对方没出声，夕罗也没好意思开口，踌躇了两秒还是过去掀开帘子。
——果然是蓝色的。但是更黑，比起天空更像海，比起海更像宇宙的角落，比起星星更像月亮的蓝。对方的目光从窗沿淌到夕罗的脸，悄无声息地刺穿她的身体。
邻居比夕罗高，此时却弯腰俯身在她家的玻璃窗上，手掌轻轻贴着夏天发烫的窗，就算离开了也不会留下汗水和掌纹，好像他没有在过。夕罗也用这样的态度面对他，抬头看着他、睁眼看着他。夕罗说你好。
“你好。”邻居的嘴唇翕动，像一只鸟在拍打翅膀，“刚才是你在看我吗？”他雪白的头发垂下来，有点乱糟糟的，仿佛刚刚睡醒。不过衣服却很整齐。不具攻击性的乖巧外表让夕罗对他产生了天然的好感，刚才被注视时像被胶水粘住的黏腻也许只是错觉。
她从喉咙里挑挑拣拣，斟酌用词：“刚才是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家为什么有那么多羽毛飞出来，它们都飞进我屋子里了，然后擅自用了……魔法。我是夕罗，前不久刚搬来的。”
邻居没再说什么，表情依旧温和，只是顺着夕罗开窗的动作伸出了手。他比夕罗稍微黑一点，有点像没匀开的牛奶巧克力，头发和皮肤贴在一起时会有明显的色差。“我是雨果。”邻居回应了夕罗的自我介绍，等夕罗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敞开的手心以后微微用力，托着她的身体、将她带出了窗户。
“——啊？！”
夕罗被抓着手腕，虽然雨果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又换了姿势，没让她一头磕在窗沿上磕个满头是血，但夕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干嘛？
雨果松开手，无声地回答夕罗未说出口的疑问。
羽毛。
雪白的，松软的，如果抛上天空就能和云朵融为一体，飘下来就会变成初雪的，无数的羽毛。
如同花朵盛放的一瞬间，这样的羽毛在雨果的背后喷涌而出，但和它们蓬勃的生命力不同，羽毛只是温柔地盖住了两人挨在一起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茧。
夕罗还没来得及诧异，想到虽说自己家附近没什么人住，不过万一被普通人看到了可能得上社会新闻。她迅速念了两个掩盖身形的咒语附在雨果和自己身上，雨果的羽毛沾上夕罗的魔法，从白色变得透明，再生出了一种温暖的橙色，有点像被太阳炙烤过。一些脱离翅膀的羽毛在他们身边旋转，让夕罗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没有水的漩涡。
两人被羽毛包裹其中，身体柔软地粘连起来。夕罗试图用一个新话题来暂时结束这个略显尴尬的社交距离：“所以你是……鸽子？”
雨果抿起嘴唇，手指轻轻拨开他们头顶的一片羽翼。乖顺的翅膀微微皱起，露出雨果头顶一个小小的光圈。它也因为夕罗的魔法而有了一层温暖的橙色的外衣，和夕罗的视线紧紧相连。
——结果，是天使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