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阿哥》晏晏于归

2、护你一生周全 刚出生

　　刚出生的小阿哥，除了刚离开母体的那一会儿哭泣之外，之后仿佛感应到了周围的凝重气氛一般，一直很安静。

　　其实太医刚刚诊断过，小阿哥的身体比起其他的婴孩还要康健许多，可是那有缺陷的脚却生生毁了一切。

　　乳母抱着小阿哥的手一直在抖，她仿佛可以看见年轻的帝王在看见婴孩的左脚时将会如何震怒。

　　康熙在梦中见证了犴从婴孩时期到含冤死去，对眼前的这张脸自然是十分的熟悉，因为他与梦中那人刚出生的模样一般无二。

　　之前刚醒来时他还很着急犴将会投生在怎样的人家，又会经历怎样的一生，尤其让他牵挂的是银发老人口中的代价。

　　康熙轻轻掀开盖住婴孩脚部的布，瞳孔一缩，片刻后，闭了闭有些发红的眼睛，想起了梦中犴受刑前的那血肉模糊的脚踝，以及那条让人汗毛直立的血路，或许这就是老人所说的代价了。

　　狴犴在龙九子中排行第七，小阿哥按齿序也排行第七，朕是真龙天子，所以他本该就是朕的孩子，他们之间有命定的父子缘分。

　　康熙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你既然命中注定是朕的儿子，朕自当竭尽全力，护你一生周全，还你功德圆满的一世。

　　一直很安静的小阿哥仿佛感觉到了帝王的决心，突然间嚎啕大哭了起来，仿佛要把梦中那一世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没想到小阿哥会突然放声大哭，被吓到的乳母条件反射地立马跪了下来，浑身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尖锐的婴孩哭声，让殿内殿外跪着的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脑袋就要搬家了。

　　偏殿。

　　满脸疲惫，嘴唇苍白，眼中一片死寂的戴佳氏，仿佛也听到了小阿哥的哭声，或许是母子连心，她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亮，焦急地想要坐起来。

　　“是小阿哥在哭吗？”

　　金嬷嬷是戴佳氏的乳母，也是最早跟着她入宫的那一批人，是她的家生子。自家小主生了一个身带残疾的小阿哥，她比任何人都痛心。

　　看着小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样子，连忙上前按住她，焦急地说道，“小主刚生产完，得安心躺着才是，仔细伤了身体。”

　　戴佳氏苦笑道，“现在这样，我伤不伤身还有什么打紧的吗？”

　　想到自己那残疾的小阿哥，戴佳氏竟恨不得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用担心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了。

　　“小主千万别说丧气话，小阿哥还等着小主呢。”金嬷嬷转过身，偷偷擦了擦眼泪，回身宽慰道。

　　戴佳氏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孩子，为母则刚，强迫着自己坚强起来，“我刚刚好像听到小阿哥哭了，嬷嬷你去帮我看看小阿哥怎么了？”

　　小阿哥是被乳母抱出去觐见圣上的，圣上会有什么反应，众人心里早有设想，只是见自家小主焦虑的神色，金嬷嬷也不忍心拒绝她，于是告了声退，便往正殿去了，留下戴佳氏躺在床上着急地等着消息。

　　《礼记.曲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满人虽是马上得天下，但是对于古礼却也是相当重视，大清皇室的男子很好地沿袭这一传统。

　　可是在小阿哥哭泣的时候，康熙虽然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抱他，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上前将他抱在了怀里。

　　众人本来在小阿哥哭的时候，已经是惶恐不安，此时见帝王竟上手抱过小阿哥，呆愣之后，不免心中惊骇。

　　梁九功看到万岁爷竟然不顾祖宗礼法，直接抱过小阿哥，心惊之余，连忙上前一步护着，以防不时之需。

　　皇贵妃心中惊讶，悄悄抬头直视圣颜，却见那帝王之威日益深重的男人此时脸上尽是亲昵和喜悦。

　　“怎么突然哭了？可是饿了？”康熙看向乳母着急地问道。

　　“回万岁爷，小阿哥刚刚才进过奶和换洗过。”，乳母连忙答道。

　　“那这是怎么了？”康熙不明所以，只能轻轻地哄着。小阿哥的身子是极软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加轻柔，因为太过谨慎，没一会儿他都觉得自己的手臂和肩膀有些许僵硬，却依旧舍不得将小阿哥交与旁人。

　　“都起来吧。”康熙轻声哄着怀中的小人，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将众人叫起。

　　“是。”

　　殿内诸人此时内心惊疑不定，都说圣心难测，但此时他们是真的搞不懂万岁爷的心理了。鉴于皇子残疾始终是一件十分忌讳的事，也没人敢随意发表意见，即便是向来圣眷优渥的皇贵妃和四妃。

　　因此，此时殿内只剩下康熙一阵阵的轻哄声以及询问奶娘及太医的声音。

　　金嬷嬷在殿外偷偷瞧见万岁爷抱着小阿哥以及轻声哄他的样子，虽然内心十分的惊讶，却也升起了一丝希望，急急忙忙赶回内殿。

　　戴佳氏见她回来，连忙问道，“小阿哥怎么样了？”

　　金嬷嬷脸上有了一丝喜悦，“小阿哥没事，刚刚小阿哥哭闹，万岁爷正抱着哄着呢。”

　　戴佳氏脸上呆愣了一瞬，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万岁爷抱着？”

　　“是啊”，金嬷嬷眼中含泪，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小小的人儿又哭了一会儿，便在康熙的轻哄声和温暖的怀抱中睡着了，只是刚出生还略显肿胀的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看着可怜又可爱。

　　康熙轻轻地将眼角的两滴泪拭去，笑着说道，“真是个小可怜。”

　　康熙以前抚养太子胤礽的时候，虽不是亲力亲为，却也了解了一些相关事项，知道新生儿不宜抱太久，因此把小人哄睡着后，便想将他交给乳母抱下去安寝。

　　却说那小人在自己怀里还好好的，刚感觉要脱离自己的怀抱时，便又哼哼唧唧地仿佛醒过来一般。

　　康熙现在刚好是心情最澎湃的时候，对他的包容度极高，见状又将他抱回怀中，他才又安静了下来。

　　“不可这般娇气。”康熙低斥道，手上的动作却愈加轻柔。

　　“夜已深，你们也都辛苦了，都各自回去吧。”

　　“是。臣妾先行告退。”皇贵妃闻言，带着众妃嫔行礼告退，众人出了储秀宫便心思各异地离去，只是今晚储秀宫内发生的一切却迅速飞往各处，所有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都得到了消息。

　　储秀宫庶妃生了个残疾皇子，帝王却并无不悦。

　　所有人都在观望着，等待着这紫禁城主人的下一个动作。

　　众妃离去后，梁九功看了看天色，又见万岁爷看着心情不错，于是上前说道，“万岁爷，夜已深，您明儿个还得早朝，您看……”

　　康熙看了看怀中的小人，心下做了决定，既然已经决定要护他一生周全，那自然要养在自己身边才安心。

　　康熙抱着小阿哥离开储秀宫的时候，下了一道圣旨。

　　“庶妃戴佳氏，孕育皇嗣有功，晋成嫔，赐咸福宫。”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戴佳氏的贴身婢女竹青进来报喜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也藏不住了。

　　“娘娘？”戴佳氏疑惑道，按规矩，只有嫔位以上的小主才能称娘娘，可是她不是未正式册封吗？

　　倒是金嬷嬷先反应过来，惊喜地看向竹青。

　　“刚才万岁爷下旨晋封您为成嫔，待您出月后便可迁居咸福宫，居一宫主位了。”

　　金嬷嬷也惊喜地跪了下来，眼眶含泪，“娘娘大喜。”

　　戴佳氏也是一阵大喜，仿佛已经流干眼泪的眼眶中又再次泛起了泪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金嬷嬷，“嬷嬷？”

　　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大悲大喜的她只能看向自己最亲近信任的人，想要寻求一点真实感。

　　金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宽慰道，“娘娘莫哭，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成嫔闻言点了点头，稳了稳心神问道，“小阿哥呢？”

　　竹青闻言，笑得更加灿烂，说道，“小阿哥被万岁爷抱着回了乾清宫，乳母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成嫔和金嬷嬷闻言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成嫔有些担心地看向金嬷嬷。

　　“娘娘且宽心，小阿哥情况特殊，现在待在万岁爷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金嬷嬷回道。

　　成嫔闻言点了点头，她的小阿哥刚出生就被诊断腿部有疾，彻底对其他人失去了威胁，所以应该没有人会浪费心思和时间去害一个没有威胁的阿哥。可是一旦他被帝王厌弃，对他们来说，下场却是相当致命的，只有帝王的恩宠才是他们母子在这深宫中安身立命的唯一保障。

　　小阿哥能被万岁爷抱回乾清宫，说明他不仅没有被厌弃，相反还是大大的恩宠。有了这样一层保障，他们母子之后总归不会太难过了。

　　过几天小阿哥就会被送回来了吧，她现在是一宫主位，终于有资格抚养自己的阿哥了，只希望小阿哥在乾清宫的这些日子莫要惹恼万岁爷才好。

　　“我累了。”大悲大喜之后，成嫔真的感觉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娘娘赶紧休息吧，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金嬷嬷上前服侍成嫔躺好，又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道。

　　“嗯。”成嫔轻轻应道，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金嬷嬷做好一切，才退出去操持其他事情，娘娘刚刚生产完又新晋封，肯定有许多事要忙的。

　　康熙的旨意一出，各宫就都收到了消息。

　　承乾宫正殿，皇贵妃靠坐在红木雕花椅的软垫上，莹白秀美的脸上面上尽是疲惫之色。

　　作为现在后宫中品阶最高的皇贵妃，她不仅要管理后宫的事务，还有尽心服侍帝王，看顾自家表哥的妃子生产在往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只是今日这成嫔生下个残疾儿还是让她心惊肉跳，在她看来，宁愿生出向永和宫六阿哥那般体弱多病的，都比生出让人忌讳的残疾儿好。

　　不过今天皇帝表哥的表现却也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与皇帝表哥相伴多时，自认为对他有些许了解，他们的这位万岁爷绝对是个挑剔的主，对万事都要求尽善尽美，只是如今面对七阿哥的残缺却是这样的表现，确实让人想不通。

　　“娘娘，您今天也累了，还是到榻上休息比较好。”承乾宫的大宫女息云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今天这事真的是在场的人都是大起大落的，生怕被万岁爷迁怒了，一阵折腾下来，都只觉得疲惫不堪。

　　“息云，你说皇帝表哥今日，是什么意思？”皇贵妃对于自己的贴身侍女倒也没什么忌讳。

　　“奴婢不敢揣测圣意。”息云连忙跪下来。

　　“没事，这里就你我两人，没什么可忌讳的。”皇贵妃抬了抬手让她起来。

　　息云想了想，说道，“奴婢想，万岁爷现在立住的阿哥不多，自然是对所有阿哥都十分重视的。再者，不管七阿哥身体如何，他总归是万岁爷的血脉，父子之间总免不了舐犊情深。”

　　皇贵妃闻言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息云说的第一个原因可能有，至于第二个原因嘛，他们的这位万岁爷擒鳌拜、撤三藩，乾纲独断，这些年心思愈发冷酷，指望他对一个刚出生的可能被人用来攻击他皇权的婴孩有舐犊之情，显然是不可能的。

　　皇贵妃深知这其中必有其他因由，但这些却是她无法探知的了。

　　“禛儿可有醒来？”皇贵妃没有在深究这事，转而问起了自己的养子。

　　当初永和宫德妃还是低位妃嫔的时候，诞育皇四子胤禛，康熙便下令将胤禛抱养在皇贵妃的承乾宫。

　　“娘娘不在的时候，四阿哥醒来了一次，没有哭闹，乳母喂了一次奶，现在正睡得香着呢。”底下人连忙回禀道。

　　“胤禛向来是乖巧的性子，从不让本宫烦心。”皇贵妃笑着说道，虽然胤禛不是她所出，但她却也真心实意地待他。

　　“那是，四阿哥可是奴婢见过最好带的孩子了。”息云笑着附和道。

　　“服侍本宫休息吧。”

　　“是。”息云连忙服侍她起身往寝殿走去。

　　“明早记得准备一份贺礼给成嫔送去，她毕竟新晋封，以后也是一宫主位了。”佟佳氏睡前吩咐道。

　　“是，奴婢省着呢。”息云应道。

　　此时，各宫各殿都发生着与此类似的情形。但众人也都知道，这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