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小卖铺》木醉

2、渡家南怀君

　　我没想到南怀仙上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聘礼上门了。
　　还好我这几日起得早，没让仙上吃个闭门羹。
　　以往是睡到日上三竿，我认为好吃和睡懒觉是妖生两大幸事。
　　但打我父母死后，为了成为合格的小卖铺老板，我都是早早开张做生意。妖生难得如意。
　　“我是渡南怀，姑娘怎么称呼？”
　　我细细打量这位渡家南怀仙上，原来，我要嫁的神仙是这个样子。
　　南怀仙上并不像昨日的几位神仙那样身着昂贵的银羽仙衣，配饰也只在腰间挂着素色香囊。
　　但比他们好看多了，样貌自然是上上品，还有就是年纪轻轻，在我看来也就取那些几千几万年的老神仙岁数的一个零头。
　　而且语气听起来就是个谦和有礼的好神仙。
　　昨晚我辗转难眠时，自顾自同食人花妖讲了许多小话，这辈子头一遭嫁神仙，不知嫁的是个什么神仙，品行，家世，样貌，一概不知。
　　最差是嫁个脾气不好的神仙，要么就是年纪太大未能娶妻故娶个妖怪凑合，不过总不会短了我吃的。我是妖怪，嫁给神仙怎么说都是捡便宜的。
　　直到此刻，我感觉自己何止是捡了便宜，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也许我打量的目光太过热烈，仙上笑了。
　　我回过神来。低下头行礼。
　　“见过仙上。”
　　“我是妖之之。”又补充道，“是个小妖怪。”
　　“你可知晓我们的婚事。”
　　“知道，昨日有几位仙长来讲过。”
　　不知道南怀仙上会不会对这桩包办婚姻有什么看法，年轻俊郎又有家世，配得怎么也不该是个小妖。
　　唉，至少不要迁怒于我，毕竟这桩婚事也不是我强求来的，是仙界主动合作，仙界那边是怎么沟通的我不知，我只是找个庇佑之处罢了。
　　“好，以后我是你的夫君。渡家就是你的家。”
　　我抬头看他，他不像是被逼成婚的样子，也不像是看不起我，而是在安抚我。
　　这话听着也耳熟。
　　百年前，我父母把我带到这小卖铺，我迷迷糊糊以为要被吃掉，想的是我刚修成妖身就要被夺去妖灵，他们一定是饿坏了才饥不择食。
　　不料他们摆上几个妖灵在我跟前，说“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父母，这里就是你的家。”
　　如今，他们不在了，南怀仙上告诉我渡家就是我的家。
　　我没当真。嫁去了也是外人，我的家大概还是这个要被我卖出去的小卖铺。
　　几位小仙已经将南怀仙上带来的聘礼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屋，其实我父母不在，我也不懂那些嫁娶之事，无人会在意这些排场。
　　“婚事是仓促了些，这两日备下的聘礼未必齐全，早间请了红妖来操持，大概晌午能过来，等她清点过后有何不足之处我再去置办。”
　　我默默无语，这南怀仙上还真好。
　　“你有什么问题，现下都可以问我。”
　　我想了想，“渡家有什么规矩吗？”
　　死生为大，早就听说天规条条框框，是能束缚死人的，什么神仙妖怪，都得受天规制裁。我这么个小妖，也没触犯天规的本领，家规就说不定了，高门大户就讲究这个。
　　“没有。”
　　那我就安全了。看来南怀仙上的家世虽是姓氏大家，还是算普通家庭的。
　　“还有，您能帮我找个买家接手妖灵小卖铺吗？”
　　其实昨夜我也考虑过，小卖铺虽说是我的祖产，但是我嫁去仙界以后是要在那里生活，不好常来妖界做事，否则夫家那边生出闲话，我的神仙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这店面虽不大，但荒废着未免可惜，不如择个经商之人发扬光大。
　　“好。”
　　南怀仙上真是有求必应。我想想还有什么问题，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没有嫁衣。”
　　“在窗边装聘礼的盒子里。”
　　仙上拿来给我，我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衣服，花团锦簇，热闹又漂亮。
　　想是花了不少钱。提到钱，对了，“婚前财产公证何时做？”
　　“不必做。”
　　是了，仙上大概也看不上我家家产，若以后一拍两散，我也不拿他家就是。
　　“仙界好玩吗？”
　　“嗯。”
　　“我们何时成婚？”
　　“明日。”
　　啊这……实属苍促了吧。村里的阿哥阿姐成亲可都是要备上几个月，几年的都有。我不急，也总不能大言不惭，说仙上这岂不是上赶着想娶我，不过自知之明有的，我可不配。为何这么赶呢。
　　“明日正值仙妖结交千年。”
　　“哦。”我是要算以和亲的身份嫁给南怀仙上的。
　　我这样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南怀仙上好像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这个神仙能处，想必婚后相处起来也不会很难。但也说不准，食人花妖告诉我男人婚前婚后是两个样子，这条准则适用于三界。
　　不过秉着礼尚往来的礼数，“南怀仙上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同南怀仙上对视。
　　“愿意的。”
　　我总算有个去处，那里还是仙界，嫁的夫君也很好，为什么不呢。
　　而且我年纪轻轻，算早婚，也是响应妖界人丁不足颁发早婚早育的政策号召了，不知道能不能领到些补贴。
　　也不对，进了神仙家门哪还用忧心钱的事。
　　同我说了一会话，南怀仙上还要忙两界结交之事便离开了，大概是个管事的神仙，少说也有个一官半职。
　　店里清静下来。
　　我摸了摸柜子里摆着的一颗颗妖灵，百年的，千年的，修炼了多少年，如何身丧，又置放于此不知过了多少年，而我只有一百来岁。
　　没管那一箱箱聘礼，渡家今日送来，明日还要随我一同嫁去。
　　我走出小卖铺，这时才过晌午，太阳挂在天的正中间，不知今日是轮到哪位神仙值班，正驾着太阳神车缓缓行进，按部就班。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我看这样的场景已经看了一百年。
　　明日就要去仙界了。
　　若是有机会能同驾车的神仙说几句，我想告诉他慢一慢也是可以的。
　　世间的日子便会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