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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风平浪静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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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过后,公主和驸马带着太后,皇帝,皇后,以及各宫嫔妃的赏赐和见面礼回公主府了,一路上驸马爷没有跟公主说话,公主也没主动发声,只愣愣得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只心里暗暗发誓;“本公主管你跟什么莞贵人有什么花前月下的,如今已是本公主的人了,任你有什么乾坤手段,也逃不出本公主的手掌心了。”又想起了父皇临别时的叮嘱:“晋阳,你是朕的女儿,骨子里流着的是朕的骨血,你想要的朕都想法给你弄来了,如今人在你身边,至于心在不在你身上,就要看你自己的手段了,记住,别一味得逞强好胜,也别一味得听好话给人蒙骗了去,要用自己的眼睛看,耳朵听,心里琢磨,好好把驸马拢在身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朕也就放心了。记住,别给朕丢脸了,但也别给皇家惹麻烦,宗正寺和御史们可不是吃闲饭的,到时别怪父皇不帮忙。”
傍晚时分,皇帝果然驾临兴庆宫,这是这几个月来头一回。皇帝一进兴庆宫便觉察出跟往日兴旺不同,显得冷冷清清,来往走动的宫人也少,竟有种萧索之意,于是一坐下便生了怒气,便要召了瑞公公过来问话,小美觉出了皇帝的怒气,却以为是驸马和她的事情惹了皇帝不痛快,自己为此遭了祸害不打紧,早死了早超生,免得那些个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用‘阳寿未尽’这样的理由搪塞自己,老把自己拒冥界之外,只是小美实在不愿杜家因为她而遭了祸害,这么良善的一家人应该好好得活在这世上,享受着这时间的美好,杜家老爷和夫人能看着逸儿的孩子出生,子孙环绕,其乐也融融。小美想到这儿,赶紧跪下:“请万岁爷息怒,臣妾并非故意隐瞒,实乃选秀之时未有婚约,故而依照条例上报上来的,只是臣妾一家实乃未曾想到会被选中,还望万岁爷明察。”
皇帝失笑,一边将小美扶起,一边解释:“朕并非为此事生气,爱妃不必多虑。你的事情朕早已了解,你曾与王家三郎有过婚约,只是因为王家三郎死于战事故而未曾婚嫁,后王家打算让他家四郎与你订婚,只是赶上了宫中选秀和公主赐婚,你在选秀名单中,王家又不敢拒婚,故而你与王家四郎的事情便再也做不得数,之后便是你进宫承宠,王家老四成了驸马爷,对也不对?只是朕想要问你一句‘你可曾心悦于王家老四?’朕看着驸马爷句句都有回护你的意思,可见他对你还余情未了,那你呢?你需老实回答,不可躲躲闪闪。”
“皇上,这世间女子,除了大公主,可以自己挑选自己中意的男子,其他女子可有这样的福气?哪一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在京四品小官的女儿,不敢有这样的奢望。父亲是文官出身,最是看重女子的温良恭俭让,故而臣妾及笄之后极少抛头露面,母亲又是新入京,除了跟当初进京帮过杜家的珲王妃有来往,便只与左右邻舍有往来,并不曾带着臣妾出席过京中各府宴会,故而臣妾并不认识什么外男,最熟识的也不过就是王家几位兄长。臣妾及笄之后王家夫人便向家母提亲,家母也曾问过臣妾的意思,家母说王家夫人在我家刚搬来京中时多有帮衬,为人极是爽快,实乃是好相处之人,几位已经成亲的王家兄长对妻儿也多有爱护,夫妻之间甚是和睦,王家也与我家一般不允男子娶妾室的,家风甚是严谨,王家老三一看便是憨厚之人,虽长相上相较其他几个兄弟要差将一些,但面相甚是忠厚老实,又在京中衙门里当差,将来成了亲也能照应得了家里。臣妾想着母亲说的这些好处,便应承了这桩婚事,后王家三郎四郎去了北地,臣妾担忧,也曾与王家三郎有过书信往来,那也是两家允许的。若说与驸马爷有情,那是绝不曾有过的事情,臣妾一直将驸马爷看作是王家三郎的弟弟,臣妾未来的小叔子看待,只不过在给王家三郎捎东西的时候捎带一些给了他,那也是作为未来嫂子对小叔子的一种关爱,不曾有别的念想,还请皇上明鉴。”说到这儿,小美想到那段甜蜜中稍带不安的日子,每回给王家老三写信问候的时候总会给捎带些棉衣棉裤棉袜甚至手套什么的,北地苦寒,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太阳底下热得如蒸笼,晚上则气温骤降,对人体是一种极大的考验,很多刚到北地的士兵水土不服,倒下的倒比战死的还多,到了冬天那更是寒风刺骨,风沙中裹挟着风雪雨珠,晚上守夜,站着不能动早上天明便是一个雪人了,抖一抖盔甲上的冰雪,冰雪摩擦着盔甲发出铮铮的金属声,走一步,脚下便是一堆冰块,偏偏北地蛮人一到冬天因为没有吃食便要冲关来抢粮,有时候冻得刀枪都握不住,好多小兵因此丢了性命,死在了北地。小美看着王家老三给她描述的这些事情,便想着她在那一世冬天喜欢穿的羽绒服,试着嘱咐了家中的厨娘杀鸡宰鹅的时候将那羽毛留下,洗干净晒干了试着缝了两件羽绒服过去,王家老三说又轻又暖和,实在是好,后问小美讨要了制衣的法子让军中试着也做了些,一众士兵都夸赞这方法好,既轻薄又挡寒,还能御敌,一刀砍上来还砍不破,比那麻绳做的盔甲衣还管用,为此王家老三还得了军中将领的嘉奖,众人都夸王家三郎讨了个好媳妇,聪慧又贤能,后来这种制衣的方法便在军中大肆推广,传承下来,导致后来鸡鸭鹅的羽毛价格暴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夏日里倒还好,北地瓜果多,还特甜,王家两兄弟总托了人往王家送瓜果过来,杜家也能分到不少,小美吃着甜得黏嘴的瓜果,心里也是甜甜的。想着这个时候那位也许跟自己吃着同一块地里长出来的瓜果,这个时候生出被人惦记着的甜蜜感,这种感觉是前世里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原本小美觉得老公是个理工男,天生不浪漫,想不到别人,不在意小美,后来才知道只是自己不是他在意的那个人罢了,换了另外一个,老公不也实力宠妻起来了。后来两人书信往来多了,王家老三也会跟小美倾述北地的艰辛,比如冬日里少蔬菜,一天到晚吃烤肉,吃得嘴角都起了水泡,胸口像是有一把火,烧得人五脏六腑得难受,做事心神不宁,丢三落四,连着仗打得也不顺。小美就告诉王家老三夏日里西瓜皮不要扔掉,切了皮用盐和酱腌制起来,待到冬日里无论是作为清粥小菜吃还是就着馒头吃,都是美味,还能败火,王家老三照着小美给的方子让伙夫试着做了些,大伙儿吃着果然说好,又爽口又有西瓜的清甜,那年军中上火的小兵明显比往年少了,王家老三觉着小美就如同是宝藏一般,怎么也挖掘不完,实在是让他又稀罕又敬佩又心生欢喜,幸亏当初答应了母亲说下了这门亲事,要不让这样好的女子错过实在是遗憾。这些王家老三都在信中老实跟小美交代了,小美觉着王家老三在经过了小美那些指点之后已经不把小美当成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子看待了,反而出事会想着跟小美商量,有高兴的事情也乐于跟小美分享,小美有一种被尊重被重视被礼遇的感觉,这种感觉自打小美来了这一世几乎没有感受到过,这一世的女子,生于底层的负责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繁琐小事,所谓的大事也是男人眼中的生儿育女,其他事情是没有资格过问的,即便是贵女,做姑娘的时候负责琴棋书画,增加修养愉悦男子,出了门子便是侍奉公婆,管理家务,管教子女,有的还得张罗着给老爷再讨一房妾室,让人觉得贤惠之极,对外一切事务那都是男人的事情。所以小美在跟王家老三的书信往来种渐渐建立起一种信任感,在越来越多的书信往来中生出一种相交相知的相互欣赏,在两人感情渐浓之时却传来了王家老三身首异处,客死他乡,小美结结实实哭了一场,既是祭奠这场没有终结的婚事,也是祭奠这个五尺汉子的真情实意。所以当皇帝问小美对驸马爷可还余情未了,小美觉得荒唐至极,若是问对王家三郎,小美尚有可能,对驸马爷,小美真要替自己喊一声冤枉。“当初王家提出要驸马爷替兄娶了臣妾,说是怜惜臣妾婚事上艰难,是王家三郎连累了臣妾,故而想着要娶臣妾,也是为了了却兄长的遗愿,臣妾原本是拒的,想着这样的可怜不要也罢,驸马爷那样英勇俊朗的男子,有的是女子喜欢,不过碍着父母之命才应承了婚事,只是父母不愿见哀家从此孤苦一生,便苦劝臣妾应下婚事,将来好有个依靠,故而臣妾才点了头,只不过这些都是两家口头上商议,做不得数的,也未对外宣称,只有自家人知晓,后来臣妾进了宫,驸马爷应了公主赐婚,两家人商定臣妾和驸马爷的事情谁都不许再提,只是不知皇上是如何知晓此事?公主又是从何人处知晓此事?”
“如此看来只是驸马爷的一厢情愿了,也罢,如今你已成贵人,驸马爷也尚了公主,就都各自安好吧。今后但凡有驸马爷出现的场合朕还是希望你能避嫌,免得生出些不必要的口舌,不利于你,也不利于驸马爷。朕只是从一个老父亲的角度希望晋阳能得一个如意郎君,一生被人宠爱。晋阳定是从王家知晓得此事,故而今日回宫便对你兴师问罪,是朕没有教导好晋阳,今日朕已经告诫过晋阳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怀。至于王家,朕也会告诫一二,不要再将你和驸马爷之间的事情传将出来,这样你可放心了。朕并非因为此事生气,朕只是奇怪兴庆宫里服侍的人少了不少,难不成是内务府看着你被冷落,故而为难于你?你不必多心。”皇帝亲自扶起小美,将她牵至跟前椅子上坐下,顺便还安慰得拍了拍小美的手背,一转身却又换做威严的脸色,宣一直候在门外的瑞公公进来。
小美感念瑞公公之前对她的照应,不忍看他受罚,况且这件事本没有瑞公公什么事情,便抢着回答:“皇上,此事并非瑞公公和内务府所为,实乃是臣妾不适应这么多人服侍,臣妾喜静,前一阵子太医又嘱咐需静养,便跟宫人商议遣了一些回去让内务府安排,只留了一些也如臣妾一般喜静的宫人们服侍。若是皇上觉着不好,臣妾再召回来便是。”
“原来如此,你觉着就好,不必来来回回得麻烦。你倒是跟熙美人不一样,她是觉得越多人服侍越好,怎么热闹怎么来,搞得阵仗比谁的都大,皇后都跟朕抱怨好几回了,朕也知道皇后看着心里头不舒坦,紧着劝过熙美人几句,反倒惹了她的不快,跟朕闹了好几天的别扭。还是你这样的好,安安静静,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皇帝点头赞赏。
“皇上说什么?难道皇上之前见过臣妾?只是臣妾一直都是喜静的,何来不一样?”小美有些糊涂了,觉着皇帝是不是搞错了。
“哦,哦,哦,是朕糊涂了,看着你,总想到另一个,她活得可比你嚣张,任性,随意多了。也是,她有选择如何活的权力,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皇帝这个时候才惶觉说错了话,赶紧跟小美解释。
“是皇上之前跟臣妾说得那个故人吗?臣妾仿佛听说兴庆宫之前只有先帝年间平阳公主所住,难道皇上跟臣妾说的那个故人是平阳公主吗?”小美试探着问皇帝,一边观察者皇帝的脸色,一边试着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但也只敢问到此为止,不敢再深问下去了,其实她还想问的是‘皇上选中臣妾是不是也是因为臣妾长得像平阳公主的原因?皇上对平阳公主是不是还有兄妹之外的情谊?’可是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那岂不是将皇帝置于罔顾人伦的位置上,那简直就是寻死了。
“朕告诉你也无妨,朕的那位故人确实是平阳公主,她是先帝爷最宠爱的公主,一生活得恣意无比,是全天下女子心中的梦,可惜她死于最美的年华,先帝爷故去,不舍公主,也把她一并带走了。这座兴庆宫便是先帝为平阳所建造,当时建造这座宫殿的时候御史大夫上表谏言,磕破了养心殿前的青玉石阶,也没能让先帝消了念头,造这座宫殿可是用了国家一整年的税收,为此平阳成了百姓口中那至高无上的公主,也成了大臣们口中罪大恶极的祸水。可惜平阳住了没几年便随先帝走了,从此这座宫殿便闲置了下来。朕不忍心这么好的宫殿就这么荒芜下去,一直让内务府打扫,清理。如今你来了,朕觉着就好似平阳再生了一般,所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将这寝殿赐予你住,所以才晋了你的位份的,要不然就你一个还没有承宠的小美人,哪有资格住这样奢华的寝殿。”皇帝看着小美,说着往事,似乎想要透过小美看到那个生活再时光过往里的故人。
小美听着皇帝诉说着往事,心里却生出了寒意,皇帝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像那个逝去的平阳公主的,一进京珲王妃便认出自己,想着法子挽留自己,后来还提出要收了自己为义女。即便被拒了,珲王却提拔了杜老爷,还让杜家一家在京中站稳了脚跟。若是那个时候皇帝便知道自己跟平阳公主十分相像,是不是就已经存了让自己进宫的心思?还有自己跟王家的婚事,一而再再而三得不成,难不成这后面有皇帝的手笔?小美不敢往深了想,却又不得不往深了想。王家三郎死于即将回京娶她的时候,王家四郎赐婚也恰是王家准备跟杜家提亲的时候,然后便是选秀,自己一个琴棋书画女红皆不擅长的人,礼仪规范也故意显得粗鄙的人,却偏偏走到了最后,还是被皇帝亲自挑中。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在自己进京的时候便已撒开,收网,小美看着这个如杜老爷一般年纪的皇帝,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朕的话惊着你了?别人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怎么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平阳晚于朕出生,她的母亲在她出生之日便因难产而亡,故而父皇格外怜惜她,这点跟晋阳有些像,所以还请你多多理解朕这个老父亲对失母女儿的疼爱,虽说驸马爷曾跟你有过口头婚约,但那时朕和太后并不知晓,故而下了赐婚,后来王家告知个中缘由,朕想着当着朝堂再退婚,这与皇家,与晋阳脸面上都过不去,故而就严令王家不可再提,尤其是不可跟晋阳提到此事,只是不知为何晋阳过门三天便知晓此事,将一把怒火撒到了你的头上,让你难堪了。她是朕的长女,从小被太后宠坏了,皇后又由着她,故而养成了她不管不顾的性子,只希望她嫁人了之后能性子收敛些。”皇帝絮絮得跟小美诉说着作为一个老父亲的难处,却让小美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也是这么小就没有了母亲,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有平阳,晋阳那样的福气,有一个宠着爱着护着她的父亲呢?想到这里,小美竟流下泪来。
“哎呀呀,朕说这些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怎么落下泪来了?好了,好了,是朕不好,朕不说了,不哭了,再哭下去,可就不美了。”皇帝跟哄小孩一般哄着小美,不知不觉之中,小美便被皇帝抱在膝上,搂在怀中,笨拙得替小美擦拭着眼泪,等到小美察觉到不妥,赶紧从皇帝膝上跳下来,来了这一世,还是头一次跟一个成年男子如此亲近,那喷热的男子气息喷到小美的脸上,小美也忘了伤心,只觉得一颗心怦怦得乱跳,羞红了脸。
“都在一桌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过觉的人了,还这么害羞,过来,再让朕抱上一抱,你怎么这样子轻,就连善舞的嘉美人也要比你圆润些,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看来朕要罚御膳房的厨子了,没照顾好你的胃口,没有把朕的美人喂饱了。小瑞子,怎么还不摆膳,这来了有半天了连口吃食都没有。”皇帝一把拉过小美继续把她抱在膝上,一边却趁势在小美脸上捏了一把,举止显得轻浮起来,小美心中一沉,觉得皇帝今日有些不一样,跟之前两次侍寝时规规矩矩的模样大相径庭,唉,不会该来的还是要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