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见夕光》_Vant维

9、Chapter 9 温馨 一

　　一路上，芙后都默默地没有怎么说话。
　　我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很明显，芙后喜欢宁愫，而刚才却见宁愫牵着我，别扭的小性子在作祟。我决定要为自己澄清。
　　“咳咳，芙后，其实…”我清清嗓子。
　　“姐姐不必多说，芙后自是明白。”芙后轻轻地接了下去，“宁道长也是喜欢姐姐的，芙后只是…”说着，声音渐渐哑了下去，还微微啜泣了一下。
　　我慌了神，忙拉起她的手：“芙后，你可别多想，姐姐告诉你哦，”我闭了闭眼，决定扯一个善意的白色谎言，“其实宁愫刚才告诉我，他早就喜欢一个女孩了哟，喜欢得不得了，你猜猜是谁？他说啊，那个女孩梳着两条柔软的发辫，眼睛黑白分明，长得俏生生的特别漂亮。知道一见钟情吧？他说他对这个女孩就是这种感觉，那可是坠入情海不可自拔，发誓此爱绵绵无绝期，是惊天地，泣鬼神，回眸一笑私定终身，除却巫山不是云，从此萧郎是路人…”其实我一直怀疑怎么会说了相当诡异的“从此萧郎是路人”，也是随口胡编的，发现我口才还是蛮好的，周围经过的人都对我发出赞许的“啧啧”声，我得意了…
　　只是，宁愫你别怪我…
　　我故意把芙后夸了一遍，小姑娘没受过多大教育，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想也是听明白了我胡诌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姐姐，别逗芙后了。”
　　“哈，你该相信了吧，我跟宁愫没关系的，姐姐我可讨厌他呢！”我惴惴的心终于放下了。发现自己真有安慰人的天分。
　　“姐姐怎么会讨厌宁道长呢？宁道长多好啊。”芙后眨眨眼，疑惑地看着我。
　　呃，这孩子，开始护着心上人了不是！
　　“我也不知道，对他感觉怪怪的。”我老实地说，“看！到家了。”我欣慰地再次看到海边熟悉的屋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逞强和宁愫跑到集市真是闲着空，到了，又跑回来了，刚才应该先逛下集市再回来，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瞎忙活，真是…我有些郁闷。

　　迎着清和的海风，芙后笑得清澈，红晕淡淡浮在苍白的面颊上，她拉起我的手，“姐姐，芙后每次面对大海，都会觉得心中暖意洋溢，像是盛开着无数春天的花朵。任何烦恼都会尽数消残褪尽！”
　　还没受过教育呢，海子的经典名句都说出来了，想起高一时摇头晃脑意气昂扬…地诵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美好场景了。
　　我激动地拍了拍芙后的肩：“知己！”没想到，异乡还能碰到海子的Fans，我汗了。
　　芙后转头说了一句让我惊叹的话：“姐姐，这句话是你说过的啊，姐姐不记得了吗？”
　　我暗叹这个尤疍真有智慧和远见，有机会真该和她交个朋友。只是我又不是尤疍，我怎么知道她已经说过了？我擦擦汗。

　　没有进屋，和芙后一起坐在海边一块巨大的石边，海风扬起黑发，只觉得身心惬意，几日接踵而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海鸟和着悠扬的曲调，在蓝色的天穹划过干净的弧线。
　　我躺下去，眯起眼，柔和温暖的阳光慵懒地浮在身上，在眼睛里涂抹绚烂，一片恍若隔世的香气。
　　我一动不动地打瞌睡，芙后一直抱着腿坐在我身边。
　　“姐姐，阿婆就是在去年的今天去的。”芙后看着远方，轻轻说。
　　“什么？”我一惊，差点把一句“谁是阿婆？”说出来，所幸嘴没有这么快，不然要露了马脚了，“嗯，芙后，给姐姐讲讲以前的事吧。”
　　觉得这句话，还是有点让人怀疑，可芙后没有多问。
　　我坐起来，装作忧郁深沉地看着那片温和浅淡的蓝色。该是时候趁机了解一下尤疍以前的事了。
　　“芙后和姐姐是孤儿，是阿婆收养的我们，从小姐姐就保护芙后，从来不让芙后受委屈，就算姐姐自己其实很难过，也不会表现在脸上，还要安慰芙后。
　　“其实，有时候，芙后都知道，姐姐一个人很苦。在出海的时候，姐姐不喜欢带上芙后，皱着眉头说是带上芙后会麻烦，只是姐姐不想让芙后有危险而已。阿婆年迈不能再出海时，全家的担子都落在姐姐一人身上，每天姐姐疲惫地回来，却从来不会空手而归，只是姐姐苦楚的笑容，芙后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次偷偷地跟着姐姐和渔人们出海，渔人说，姐姐是渔人中年龄最小的还是女孩子，却是捕鱼最多的。看着姐姐和他们在一起沉默寡言的样子，芙后很难过，姐姐总是一个人默默扛起重担。”芙后顿了顿，把头枕在臂弯里，“去年，阿婆去了，阿婆是待我们最好的人了，阿婆最后一句话是和姐姐说的，她要姐姐好好照顾芙后。
　　“可是姐姐承受了那么多，芙后怎么能再让姐姐照顾芙后？姐姐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补渔网。可是芙后知道，姐姐一定是哭了，姐姐背对着芙后哭了无数次，可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阿婆火化的时候，姐姐告诉芙后，以后一定要坚强，就算姐姐不再身边，也要开心地活下去。芙后一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前几天，黄昏姐姐一个人像往常一样出海，只是不想才走后没多久，海上就刮起了狂风，天黑压压的，海浪像是要吞噬掉海上急急归来的帆，连航灯都像是要被吹灭了。芙后焦急地问渔人，他们都说没有见到姐姐。最后，是宁道长把已然在破碎的船上失去知觉的姐姐找回，那时已经是深夜，姐姐满面是血，像是撞到什么尖锐的东西，芙后一直哭，当时真的很担心姐姐会离开芙后…”芙后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特别不好意思，没想到尤疍这么有责任心，坚忍顽强的女子，我被她感动了。
　　突然觉得故事有些熟悉，像是梦到过，恍恍然的感觉。
　　可是毕竟再怎么说，我也已经不再是“我”，芙后的那个面容坚毅的姐姐已经永远地陪伴阿婆去了，或者去现代读X大了。
　　我叹了一口气：“芙后，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姐姐今后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照顾你。”我站起身，看看西斜的夕阳，“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屋去吧。”
　　嗯，今天收获不小，把有用的东西都打听到了！

　　“好，姐姐今天想吃什么？芙后做给姐姐吃！”
　　“哈，那是你说的，那我要吃红烧鱼！”
　　“没问题！”
　　“水煮鱼！”
　　“没问题！”
　　“清蒸鱼！”
　　“没问题！”
　　“叫…”
　　“什么？”
　　“哈，没什么…”
　　差点说叫花鱼…

　　看着桌子上的百鱼大宴，我终于感叹，生在海边就是好，也许会缺什么，但缺的一定不是鱼。
　　芙后还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我在一边袖手旁观，终于有些于心不忍，想过去帮她，却发现，自己还是不过去算了，纯属添乱。
　　芙后善意地朝我笑笑：“姐姐就坐着吧，今天就让芙后一个人做吧！”
　　我尴尬地笑笑，抓抓头，又坐回到了桌边。早知道就该多学学做菜的技巧。

　　天色已经浓暗，海风从窗子里带来缕缕凉意。
　　我打着饱嗝，和芙后一起撤去桌子上的碗碟。
　　芙后手脚麻利地擦桌子洗碗，还不时朝我笑。我终于体会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妈的孩子更早当家…”与她相比，为我觉着自己在现代真是懒惰到让我汗颜羞耻。

　　“姐姐。”芙后和我坐在门槛上，初春的风在夜色中有些寒气，却也沁人心脾。
　　“什么？”
　　“嗯，上次在宁道长住所，芙后对不起姐姐。”芙后微微低下头，一副真心忏悔的样子。让人不免心生怜惜。
　　我知道她是指为了镯抛弃我的事：“没关系，姐姐福大命大，不是被人从竹林里面救了出来么！”我拍拍胸脯，无所谓的样子。
　　不对，我怎么又把自己在竹林里迷路的事抖出来了，真是…
　　“姐姐，芙后明知道姐姐容易迷路，出海还是完全靠着航灯来判断方向，可是芙后竟然抛下了姐姐，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姐姐，对不起。”芙后说一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我慌神了，赶忙安慰她：“没事儿！姐姐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你身边吗？好了，别哭了。”
　　安慰了许久，我才突然意识过来，这个尤疍和我相像处还蛮多的，难不成她是我的前世？那我穿到我自己前世身上，那还叫前世么？好乱…
　　正在胡思乱想中，芙后目光坚定地说：“姐姐，那只镯子，不管什么理由，芙后都不要了。芙后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就足够了。”说着留恋地看了看我的左手腕，那只墨玉镯子刚好被宽大的袖口遮住，然后芙后抽抽鼻子，就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芙后只要和姐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