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见夕光》_Vant维

6、Chapter 6 墨玉 倚

　　倚在窗口，看见浅白的云在蔚蓝的天际翻滚，以缄默的姿态造就气象万千。
　　那风起云涌中，我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微笑，清澈澄净，在柔软的云端，渐次清晰，而又逐渐模糊。
　　金色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掉落进入眼里，瞬间满是跳跃的笑，所有一切于此时变得简单而快乐，那些浅金的阳光和安静吟唱的竹。

　　“芙后，要我帮你吗？”芙后整理着七零八碎的东西，忙碌间还不忘朝我善意地笑笑。
　　“不行，姐姐身体刚好，芙后不能让姐姐再受累。”芙后一拍脑袋，恍然的样子，“对了，差点忘了，上次宁道长让姐姐住在这里的时候，芙后把被褥也一起带来了，想是要住上十天半个月了，没想到刚搬来，姐姐就好了，还得把被褥也一并带回去。”
　　芙后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束在耳侧的细发泛着柔光，随着芙后的动作而显得生气。我惊讶地看着桌子上叠放起来的一堆女子的生活用具，和一堆叠地整整齐齐的衣服，并且她还在不断地“变”出来，我郁闷了，敢情是来度假的！
　　芙后麻利地叠好被子，准备将之抱起来。
　　看着她细瘦的胳膊，略显苍白的脸泛出细密的汗珠。一直在一边充当病号的我终于经不住良心的煎熬。
　　“芙后，我来搬吧！”我望着那叠地山高的被褥，大义凌然地伸出了手。
　　“姐姐，不用…啊，好漂亮的手镯！”芙后盯着我的左手腕，喃喃的欣喜道，“姐姐哪来的镯子，真漂亮…”
　　我狐疑地放下好不容易抱起的被子，看向我的左手腕，额，天哪，这，这个镯子…

　　日光下渐次柔和的玉，泛着比日光更加夺目却柔润的清色的光，那墨色与净白缱绻交融，却又如此分明，黑白的条理，似在云中随意流动，恍若一首歌，哼唱地清澈却沉重。黑白分隔交织，光滑而柔媚。像是一个素雅的凝眸浅笑，清风日光下夺目高贵却柔和的黑白光芒。
　　像是融合在一起早已是一种习惯和梦想。所以那样自然和理所当然。
　　像是一滴泪。
　　是墨黑的憧憬与纯白的现实。
　　它们于千万年前拥抱，一起覆亡。
　　温润却疼痛。

　　我曾经在网上查过这种玉，据说是一种很少见的墨玉白玉底的墨玉，像这样黑白条理如此分明清晰的，是绝对的宝贝。
　　抬头，窗外，一片浓稠的云，像是一片泼墨的画，只是白色而已。肆意渲染的一端，翻滚的一端，惊起无数翩翩如蝶的歌响。
　　尤疍这丫头一定是走运了，才得到这样一个宝贝！当然我更走运，她临死前还要给我留下宝贝遗产。嘿嘿，要是某天没钱用了，就算是当也能当到使下辈子吃饱喝足！但是，问题是这个东西不会是什么不义之财吧，我可不想被误抓。
　　胡思乱想中，发现芙后那个小丫头还在盯着镯看，好了好了，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小气鬼，借你看看啦。
　　“姐姐从哪里得来的？这玉镯真漂亮。黑色和白色像是要绞在一起，可就是分明清晰地很。姐姐，镯子可以送给芙后吗？”芙后从沉醉中醒来，抱着我的手腕，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灼灼地看着我。
　　我嘴角一阵抽搐，这个…我是真不想给，这么好的宝贝，光是看看都觉得心情变好，毕竟是尤疍留给我的是不是？我怎么能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看着芙后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心中纠结了许久，终于决定：“咳咳，芙后啊，这个呢，主要是因为你还小，根据校规，所以你是不能戴首饰的，所以呢，这个镯子就暂且有我保管，等，等你长大了以后，姐姐一定会给你的！”汗，都说些什么啊？校规？学上傻了，没办法。
　　芙后迷惘了一阵，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姐姐真的不送给芙后吗？可是，芙后真的好喜欢它啊。”
　　芙后低下头，松开我的手，纤瘦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我觉得又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我想了想，虽然不乐意，但我不能失去异时空的唯一的熟人，于是叹了口气，动手轻轻拔了拔那只镯子，奇怪，它戴在我手上本是那样阔大，可竟然拔不出来，像是生在我手上，熟悉每一寸肌骨，卡在某个位子，拔不出来。
　　我傻眼了，只好拍了拍芙后的肩膀：“对不起，我拔不出来。”
　　芙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一圈一圈地打转：“姐姐，要是真不想给芙后，就不要用拔不出这种谎言，要是真的拔不出，那又是怎样戴上的呢？”
　　怎样戴上？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戴上去的。
　　芙后抽了抽鼻子，抹了一把眼泪，冲出门去。

　　她就这么走了？是的，她走了。不对啊，她走了，这几堆东西怎么办？我可没这么大毅力，搬到，手直接脱臼，再说，搬哪里去？我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急忙追出去：“芙后，姐姐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姐姐送你就是了，姐姐刚才本就是要送你的，你回来啊！”该死的竹，长得太茂密，追了几步，芙后细瘦的身影一转两转便不见了。我郁闷地听着最后一个“啊”字重复的回音，只是这个人消失得太干脆，连影子都不见了。
　　我深呼吸，步履坚定地往回走。
　　唉，大不了再在竹居里面多呆几天，让大慈大悲的宁道长把我捎回去。
　　可是，芙后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管她？姐妹怎么多年的情谊，怎么会在一只手镯上出现罅隙？再者，她是我在这个异时空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要是再失去了她，我可能就要孤军奋战了。

　　我擦擦汗，向一片无边空寂的墨绿中走去。
　　芙后，你一定要被我找到。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绝对的路痴，在走过的马路上转个圈都会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我，此刻正在绿色的竹的重重包围中欲哭无泪。这个，怎么办？
　　现在这种状况，不用说找芙后，能不能把我自己找到都是个问题。我急得团团转。左边是竹，右边也是竹，像是从这里来的，又像是从那里来的。我知道只要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下去，就一定会走出这片竹林，可是心越是慌乱，就越是觉得无望。
　　我闭上眼，竹下一片幽冷的阴暗，风从八方侵袭，竹间蜿蜒。只觉得那四面让人无望的浓密的墨绿像是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呲牙裂嘴地要吸去我的灵魂。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抬头看看叶间隐约的太阳，像是晌午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我苦笑，还好清早喝了那么大一碗米粥，不然我怕是会饿晕过去。不过要是现在面前还是出现米粥，我相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拒绝喝。

　　兜兜转转了许久，我饿地两眼直冒星星，人说，饿久了，胃就麻痹了。可我为什么是越来越难受？
　　又想到芙后，那个纠结的少女，现在找不到姐姐，是不是很着急？唉，本来是我找她，现在变成她找我。真是好笑，这一片诺大的竹，她还能找到我吗？呵，我会不会就这么死了，那样多对不起尤疍，好不容易让她再活一次，却碰上我这么衰的主。
　　我该是死定了，这样大的竹林，又鲜有人迹，谁还会找到我？
　　唉，没想到，我堂堂X大未来的一代才女竟会在这里走投无路。我苦笑，神啊，你千辛万苦让我穿越，就是为了让我死在这里？

　　这几天接踵而来的事让我措手不及，由焦急渐渐变为漫无目的，竹叶间飘渺的浅红，那应是黄昏的光辉。
　　我绝望地坐在竹边的石上，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清略西的太阳和一方澄澈的天际，看着一片浓稠的云慢慢慢慢地飘过来，再慢慢慢慢地遮住了太阳，好浓好浓的番茄汤啊…我咂了咂嘴，饿疯了。
　　挡住太阳的云不厚，阳光刺透纤若蝉翼的云，光芒飘逸而温柔，风静静吹过，扬起一片纯净的竹香。
　　一时间，我竟忘记了迷路的绝望，我抬起手略遮住眼，看向肆意渲染开来的云，衣袖略略滑下手腕，墨玉的镯子安谧地停栖在左手腕。

　　云浮过，纤若游丝，缱绻，声声凄淡。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是云在动，像是…天哪，墨玉镯子上的黑白纹织竟兀自浮动，穿梭，彼此交叉，像是要从镯中冲跃。镯中泻撒出几缕浅银色的光辉，很弱，但却如此真实，稀薄的银光，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逐步膨胀。
　　银光凝聚，旋转，浅淡纯净地像是要洗去人的所有污秽。
　　它直直地指向云的一端，有些细瘦嬴弱，但却极具气势，云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慢地旋转着，像是在召唤什么，又像是在积聚力量，迫不及待的样子。我呆呆地看着它，再看看云，谁能告诉我，它们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持续了不久，镯子像是耗尽灵气一般，银光渐渐黯淡，漩涡也随之平息，直至全部消残褪尽。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抚着镯子，那是玉一贯的温润清和。风平，云散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只镯子，这只来历不明的墨玉镯，究竟有什么秘密？

　　我眼前慢慢变黑，持久的饥饿加之疲劳过度，我终于把眼睛一闭，干净利落地晕死过去。
　　芙后，但愿你没像我一样衰。